事实上,也的确一直不太顺利。
李奶爸用过不少种办法,或是用语言描述,或是用视频描述,或是给他做各种小实验,可都收效甚微。
这一天,基地出了事。
冬日里的太阳是很舒服的,利恩吃着嫩嫩的竹笋就在阳光下睡着了。
正睡得香,一阵踏步声从场外传来。
「说过多少回了,用药得小心用药得小心!」
「好了别抱怨了,先去看看情况吧。」
「这事闹出来,上面肯定是要追责的。」
「可……江博士也不是故意的啊。」
「法律也不是只判故意杀人的啊!」
「就是,而且当事大熊猫尽管只是一只普兽大熊猫,但他祖父是灵兽大熊猫,这事没那么容易完的。」
「现在叫我们过去是干什么?」
「开会骂人啊!」
「听说基地长连夜从国外赶赶了回来的,憋了一肚子气呢。」
……
人群走远,利恩一脸懵地望着他们的背影,这是怎么了。
李奶爸像是也被叫去了,只留下了饲养机器人照顾他。一直到晚上七八点,李奶爸才匆匆回来。
「利恩,你吃饭了没有?」他一进来就匆匆问道。
他自然清楚饲养机器人设置好程序,是绝对不会让利恩饿肚子的,但是……
李奶爸检查了一番利恩吃剩下的残竹,顿时不满道:「我得跟上面汇报一下,这批饲养机器人不行,我明明设置的让送嫩竹叶过来,看看这竹子,利恩你铁定是只因嚼不动所以没吃完对吧?」
自己带的孩子自己清楚,利恩这孩子除了脑子笨了一些,其他方面都很乖的,吃饭也不像其他大熊猫那样挑三拣四,只要不给过量,他一般都能吃得干干净净。
这话利恩听得懂,他便微微颔首。
利恩上辈子其实也没正经饿过肚子,然而在吃食方面他也没特别富裕过。不新鲜的竹子,老的竹子他不要太熟悉。至于苹果蜂蜜胡萝卜窝窝头盆盆奶这些,那是小时候才有的待遇,长大后就少了,也只偶尔能吃到一人窝窝头。
那竹子的确太硬了,要不是嚼不动,他绝对不会浪费的。
饲养机器人送来的这些竹子其实比上辈子吃的要好些许,但李奶爸显然不会这么想。
他当场就打电话跟基地后勤说了这事。
「李哥,这事真不能怪饲养机器人,今日送来的竹子就不是很嫩,而且望着也不太新鲜,估计是砍竹工人提前几天砍好的,好多叶子都黄了。饲养机器人的程序里,是以动物的生存为首要目标的。」后勤人员为饲养机器人抱不平道。
「那就该跟供应商说说。」李奶爸更不满了,「咱们基地给的价可一直不低,当时合同里有特意说明的,定要供应当天的新鲜竹子,他们钱照收,供应的竹子却这样,像话吗?」
「还用你说,我们早打电话了,我们主任业已跟供应商约了次日早晨详谈。」后勤人员道。
李奶爸这才满意地挂掉电话。
只不过……
他摸着利恩圆乎乎的脑袋道:「这种事有的扯皮,基地内的竹子,短期内怕是好不起来了,奶爸次日自己去山上给你砍些竹子吧,你还小呢,哪能吃那些又老又不新鲜的竹子。」
利恩把脑袋搁进李奶爸怀里,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他喜欢奶爸觉着他不能吃苦。
又给他洗了一个苹果,做了两个窝窝头,亲眼望着利恩吃下了,李奶爸才放下心来。
「幸好你是灵兽,我要是遇上小黄那样的事,怕是得崩溃了。」不知想到了何,李奶爸抱着利恩叹气道。
嗯?
利恩抬起脑袋一脸疑惑地看了过来。
小黄是谁?他遇到什么事了?
尽管利恩不聪明,但李奶爸对待他却一直不会将他和哈娜那样的正常灵兽大熊猫区分开来。既然利恩表现出了明显的疑惑。那么,不管他听不听得懂,李奶爸都是要将事情来龙去脉告诉他的。
「小黄负责照顾的大熊猫叫馍馍,馍馍是一只很健康的雄性大熊猫。只因体格健壮,他被基地选中成为育种猫。但是研究所那边在尝试自然交配失败之后,有个姓江的博士竟是动了歪心思,用上了古早的电击取精方法。要光是这样还好,大概是太慌张了,打麻药的时候,那个江博士竟是用错了药。具体我也不太懂,只清楚等他取精完发现馍馍的心脏剧烈跳动,已经无限接近死亡了。他当时倒也没耽搁,立马喊了兽医过去。只是,馍馍到底还是死了。」说着,李奶爸将脑袋埋进了利恩的脖子里,忍不住喃喃道:「我刚刚去看了一眼,小黄抱着馍馍的尸体都哭晕了。馍馍是她从出生就开始照顾长大的,她年纪小,不好意思像我们这样自称奶妈,就总自称姐姐。她也的确是把馍馍当成亲弟弟一样照顾长大的,馍馍再有两天就到八岁生日了,小黄早就准备好了,要给他办个生日宴会,谁清楚……」
「那太可怕了!」
大概是自己也在抖的关系,李奶爸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利恩也在浑身发抖。
用错了药?
是跟荣恩一样吗?
这里依旧有大熊猫和荣恩一样会被两脚兽害死?
一瞬间,利恩整只熊都茫然了。他向来不聪明,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前胸涌上来的那种冰冰凉凉的感觉是什么。
是自己又要死了吗?
「利恩?」李奶爸的声音将他唤醒。
利恩抬头望着这个尽心尽力,比谁都对自己好的两脚兽,他张嘴呜呜地叫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中落了下来。
「利恩你怎么了,你想说什么?」李奶爸心疼坏了,连忙找出白板和笔给他。
利恩其实不喜欢写字,但此物时候,他蓦然决定喜欢写字。
「momo(他想写馍馍,但这两个字太难了,好在他会拼音)白死了吗?」
此时此刻,利恩仿佛回到了上辈子,他很想替哥哥,替自己问一问那些两脚兽:「我们就白死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