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笑书、盛于烬二人浑身鲜血,各自喘着粗气追杀了好几个山贼,但群贼四散,一时又哪里杀得尽?半晌后,二人重回柳家商队所在的路旁。
盛于烬撕下一人山贼的衣襟,仔细擦拭刀刃,一旁的江笑书上下打量着他,突然皱眉道:
「咱俩是不是见过?」
「锦官城。」
「哈哈……那你一定是看见我……」
「看见你在胭脂铺调戏人家女孩。」
「啊?」提到此事,江笑书极其不好意思,正准备说两句场面话圆回去,柳家的老管家这时走了过来,对着江笑书深深一鞠躬:
「多谢这位大侠出手相助,柳家上下,感激不尽……」
江笑书扶起老管家,笑着指了指盛于烬:
「是两位大侠。」
盛于烬心中微动,而老管家则朝着二人,又鞠了一个躬:
「小人乃柳府大房管家王安文,在此谢过二位恩公,不知二位尊姓大名?是何方人士,我柳家日后定然重重酬谢……」
江笑书嘿嘿一笑:
「我叫江笑书,京城来的。」
「江笑书!」盛于烬心中大惊,这个乱七八糟的家伙,竟是那江笑书?可与传闻中一点儿也不像……
「也请教这位恩公大名。」
「我?」盛于烬回过神来:
「我叫盛于烬,我是……」
正要说自己来自康巴珠显村,盛于烬却看见江笑书,双眼微眯,目光上下游动上下打量着自己。
这种审视的眼神令他极其不快,又想起先前江笑书叫自己「狗蛮子」,心中傲气顿生——你江笑书名声在外,可我盛于烬难道便怕了你?要说自己是中原人来讨好你?便续道:
「我是荒狼人。」
说罢,他对上江笑书的眼神,右手虚握刀柄,倘若江笑书翻脸,自己便立刻奋起反击。
王管家听罢一愣:
「啊……原来盛大侠是荒狼的好汉,果真了得,在下……」
说着他突然住口了——所见的是江笑书目光微眯,盛于烬表情凝重,二人目光相对,剑拔弩张。
王安文管家不再说话,心下有些惴惴:
「江笑书公子方才说两位大侠云云,明摆着与这盛于烬是一路,可为何此物盛于烬竟对江公子敌意如此之深?此人脾气乖戾,果然是荒狼蛮族的做派……」
「他娘的,你是吃人肉长大的嘛?干嘛这么凶的盯着我?」江笑书有些不解的开口。
盛于烬纹丝不动,盯着江笑书,缓缓道:
「你听到了,我是荒狼人,你现在可以出手了。」
「嗯?」江笑书哑然失笑:
「你这人真好笑,你是荒狼人,作何会我就要对你出手?」
「先前那句狗蛮子,可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哎哎哎,」江笑书摆摆手:
「那只是只因你力气大而已,可没骂你们荒狼人,我……我有一人好朋友也是荒狼人,我怎么会瞧不起你们?」
盛于烬一怔,之后点了点头,将手放下,忽然他扭头:
「那你干嘛用那种偷狗贼一样的眼光看我?」
「什么偷狗贼!你他娘的会不会说话,那叫做目光流转,顾盼生辉……你懂不懂啊?」江笑书纠正盛于烬的用词,随后忽的伸出手轻拍盛于烬的腰间虎皮:
「没想到你就是那个打虎英雄,武功倒是马马虎虎,可惜,离我还差得远呢……」
盛于烬心下一震,江笑书方才拍自己腰间,自己竟毫无察觉,直到手掌及身,这才发现,他心中回想着这鬼魅一拍,并未搭话。
王管家见二人没有随即动起手来,便连忙打圆场:
「哈哈,两位恩公都是一般的英雄了得,小老儿极其佩服,想请二位……哎呀大小姐,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待在车上嘛?」
柳伶薇自背后走来:
「王伯伯,人家救了我的性命,自然要当面感谢才是,作何能学那深闺小女儿的姿态,拒不见人呢?」
「胡闹胡闹,大小姐你本就是黄花大闺女,抛头露面,成何体统……这样岂不惹二位恩公笑话?」
柳伶薇正欲争辩,还未开口,江笑书便接过话茬:
「哈哈,柳小姐活泼开朗、深明事理,我们欣赏还来不及,‘笑话’二字,从何谈起?」
王管家见江笑书这样说,倒也不好责备了,柳伶薇走到江笑书面前,笑吟吟的出声道:
「哇!江大侠,你武功真高,三拳两脚便把那些山贼打跑了,真厉害。谢谢你啦……」
江笑书大喜过望,自出道以来,遇见的女子不是骂自己卑鄙无耻,便是说自己油头粉面,这还是首次有女子称自己大侠。他心中大喜:
「哈哈哈,此物柳小姐长得美就罢了,谁清楚见识也这么高,真是难得。」
只不过他却拿捏着架势,点点头:
「柳小姐谬赞,只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柳小姐一开口便字字珠玑,显尽侠骨柔情,大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势,应该是在下佩服你才是。」
「啊!真的么真的么?」柳伶薇自幼便最崇拜侠客高人,做梦也想当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侠。而此刻对面的少年英雄不但对自己极其和蔼,况且句句话都夸在了心坎上,她心中简直要乐开了花。
可当她正想再对江笑书说些何时,一旁王管家咳了一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小姐,赶走敌人,这位盛大侠也出力甚多。」
他怕大小姐一直缠着江笑书说个不停,厚此薄彼,冷落了盛于烬,这盛于烬望着脾气古怪,若反倒惹得对方不快,岂不糟糕?
「哦,」柳伶薇嘟囔一声,这才转向盛于烬,却见盛于烬楞楞的,目光直直的盯着自己。
方才柳伶薇的声线入耳,盛于烬便是一震,莺声燕语,仿若林籁泉韵;宛转悠扬,恰似天籁之音。
哪儿来的这么好听的声音?盛于烬扭头——
柳伶薇当真是个绝世美女,若非如此,怎能在江笑书心中与黎慕江的美貌相当,成为他口中的「第二个」?
柳伶薇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着一身鹅黄的长裙,暖洋洋的色彩,令盛于烬不由得想起今早瞧见的霞光;鬓发如云,挽成一人精致的发髻,上坠软玉镶金丝,虽价值连城,却不显半分骄奢俗气。
肤白胜雪,身形婀娜的少女只是微微一笑,那张明丽的鹅蛋脸便整个都跟着灿烂了起来——平润如月、秀丽而长的眉毛一挑,下面那对大大的杏眼便微微扑闪,亮得仿佛下一刻便要滴出水来,恰如其分的鼻子微微一皱,素齿朱唇轻启,那对樱桃小嘴便吃吃的笑出了声,露出两颗亮晶晶的小虎牙,颊上两个酒窝好似盛满了馥郁的佳酿,她还未开口,你便已醉了……她明明只是轻轻一笑,可这样的温柔可爱与天真无邪,你即便用尽全身力气也难以抵挡。
笑颜如花绽,玉音婉转流。
这是乡下小子盛于烬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即便是从未有过儿女情长的他也难免心中大震:
「好、好漂亮的姑娘,简直比我们村长家的女儿还漂亮十倍,不!一百倍……」
少年的四季里,闯进了一只轻快明丽的燕儿,她羽翼一动,便吹来了整个春天。
柳伶薇来到盛于烬面前,见盛于烬相貌平平、沉默寡言,更是一副懵懵懂懂的痴傻模样,又回忆起盛于烬与江笑书相斗时的凶狠,一点儿气度也无,心下暗道此物盛于烬比江大侠可差远了,她拱了拱手:
「盛……哎,我能够直接叫你盛于烬么?多谢你救了我们……」
「哦,」盛于烬回过神来,抱拳回礼:
「啊……不必客气。」
「哈哈,盛于烬,你看着一点儿也不聪明,」柳伶薇望着盛于烬窘迫的模样,拍手笑道:
「简直和《射雕》里的傻姑一个样……」
「唉唉唉……大小姐,咱们还是进了锦官城再说吧……」管家王安文不由分说的将小姐拽回马车,扭头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二位恩公,我们清点一番货物后,便入锦官城了,城内设下些薄酒,聊表感激之情,请一定要赏光同去……」
说罢,王安文携着恋恋不舍的柳伶薇走了,江笑书、盛于烬留在了原地。
「我走了。」盛于烬盯着马车方向瞧了不一会,突然说道。
「啊?」江笑书有些吃惊:
「这就走了?人家请咱们俩吃饭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饿。」盛于烬诚实的回答。
「可方才那柳小姐……」江笑书指手画脚、神情澎湃,像是从没见过盛于烬这种糊涂蛋:
「我可告诉你,长得这么漂亮的妞儿,一辈子可都难遇见一人,你他娘难道没注意到?作何能说走就走了?」
「嗯,确实好看,」盛于烬点了点头:
「那又怎样?」
「什么叫那又怎样?」江笑书指着盛于烬骂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他娘的方才还色眯眯的盯着别人看,哈喇子都流了半里地,小爷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哦,你现在倒是装起正人君子了,还那又怎样?」
「我没有流口水。」盛于烬丢下这句话,皱眉离去。
「又请吃饭,又能看漂亮小妞儿,人家还要送银子……这种好事儿,干嘛不去?」江笑书嘀咕道。
银子!盛于烬忽的停步,觑了一眼柳家马车——这么大的马车,理应挺有钱,要是能给个十两八两的……
「能有多少……银子?」
「此物嘛……」江笑书扭头,抚着下巴打量柳家商队:
「这个商队倒是稀松平常,可是那柳大小姐,只怕和柳长生的关系不浅,我瞧这种排场的商队,就算不给一千两,也有个八百两吧……诶?你怎么又赶了回来了?」
「你们这些城里的龟儿,个个都有病!」盛于烬又沉默片刻,才表情复杂的道:
「除了那知府大人……」
饶是江笑书聪慧过人,但盛于烬的话,他却万分费解,一句也不恍然大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