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从极北荒海到珩断山脉，这一段路途并不算遥远，虽有些艰险，可在合道境剑尊的护送下，路上的危险近乎于无。

原本，有郁红锳带着他们，返回珩断山脉仅须寥寥数个时辰，可刚一踏上陆地，从灵兽空间内出来透气的金宝就说闻到了天魔的力场。耗费好一番功夫，他们才寻着气味找到了那只异常擅长隐匿身形的天魔。

等赶回珩断山脉时，已经临近傍晚，天色逐渐暗沉下来。

眼见前方笼罩着整座雪峰的大阵越发清晰，距离阵外的临时营地越来越近，褚盈盈忍不住低声朝祖母追问道。

「我们这么回去，可以吗？」

「你祖父既然承诺，便是有了万全的把握。」

郁红锳回过身，朝站在剑尾的褚盈盈颔首出声道，随即转头看向褚盈盈身旁的封九离，「封小友此番露面，许是会受些刁难，不过只要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今后便可堂堂正正行走于藏玄界，无须再受那些不必要的非议与指责。」

「多谢尊者照拂。」封九离两手抱拳，恭敬地朝郁红锳弯下腰。

「无须多礼。」

一道清风拂过，阻止住封九离弯腰的动作。

「既已插手，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护你周全。你也不必过于紧张，天魔封印一事本就是那忘忧老儿理亏，藏玄宗绝不敢当众对你出手。」

说话间，灵剑业已飞入珩断山脉内围，缓缓向营地落下。

就在这时，数道光影从营地中闪出，化为一道道人影，伫立在半空中，阻挡住去路。

看着护送封九离而来的，乃是苍元宗的郁剑尊，班槐尊者当即冷哼一声，面色难看地朝与他几乎前后脚飞出的褚道陵看去。

这几道人影中，有那两位出自藏玄宗的班槐尊者与越冗尊者，有紫霞门的文阑尊者，亦有净业宗德高望重的宗远大师，和几位今日清晨与他们共同在大帐内议事的合道尊者。

察觉到他的视线，褚道陵也回望过去，不怒反笑，回以一抹‘和善’的笑。

接着便见褚道陵朝站在封九离身旁的褚盈盈招了招手，「盈盈，先随你祖母过来。几位尊者有几句话，想问问封小友。」

虽说是傍晚，营地内还是有不少修士在。

头顶上飞着好几位尊者，顿时吸引来不少人的目光，其中不乏有人认出了封九离。

「那是藏玄宗的封九离吧……」

「他作何来珩断山脉了？不是说有人在张裕海峡看到过他吗……莫不是被藏玄宗的人抓着了？」

下面的议论声很小，可珩断山脉寂寥寂静，还是有些许声线随着寒风吹入了耳中。

褚盈盈不免忧心地朝封九离看去。

封九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去吧，我无事。」

他不想让她卷入这些纷争。

褚盈盈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可不知怎的，她却不愿放任他一人人面对。

当祖母出手，想要牵着她飞到一旁时，褚盈盈向后退了半步，轻轻摇头叹息。

她仍旧与封九离并肩而立，脚下由祖母凝聚的一道剑光，变化为她的七巧锦云。

哪怕跟前尽是与自己修为天差地别的合道境尊者，暗处还不清楚有多少道神识在关注这这个地方的情形，她仍旧没有退缩。

深吸了一口气后，她抱起双拳，朝眼前的众位尊者拜了一礼，赶在这些尊者发问之前，开口出声道，「苍元宗褚盈盈，见过诸位尊者。在诸位尊者向封九离发问前，弟子还有几句话想说！」

「放肆，这里哪有你一介小辈插口的份？」

班槐尊者活了近两千年，一向最重规矩，当即便皱起眉，冷声呵斥道。

这呵斥声如有实质，似是带着一阵威压，直逼褚盈盈与封九离而来。封九离直接抬手一挥，祭出铜镜，投映出一片金光抵挡在褚盈盈身前。

就在这时，同样伫立于空中的灰衣剑尊冷哼一声。

那直逼两个小辈而去的威压，便被他这一声冷哼化解于无。

「班槐，老夫都还未说何，哪里轮得到你在这倚老卖老？」

灰衣剑尊斜睨了班槐尊者一眼，随即朝褚盈盈咧了咧嘴角，「褚家丫头，说吧。」

封九离神情有些急切。他虽不知褚盈盈打算说什么，但无外乎是为他出头，替他辩解。她虽身为两位合道境尊者的后人，可在场的尊者来自各门各派，未必会卖她这个面子，更何况藏玄宗……忘忧老儿那般性子，若知今日事，必定饶不了她的。他不想让她为自己涉险。

可他刚要开口阻拦褚盈盈，就见褚道陵朝自己摇了摇头。

这时，褚盈盈已然开口，「封九离从未背叛过藏玄宗，也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他曾在一位冒充苍元宗门人的奸人手中救过我的性命，当时正值盛宝轩拍卖会出事前后，那段时日他一直在玉华宫以北的一处遗迹闭关苦修，不可能与此事有关。至于说他偷盗忘忧尊者宝物一事，更是无稽之谈，忘忧尊者所言的那面铜镜，以及拍卖会上被盗走的那面铜镜，本就是一对，都是封九离父母留给他的！」

既然是父母所赠，那又为何会到忘忧老祖手中？

这话中的意味再明显只不过。

「无知小辈，竟敢非议我宗老祖？」班槐尊者这下是真的怒了，若非身旁的越冗尊者拦着，险些就要对褚盈盈动手。

「为何不可？」

褚盈盈不惧反问，「忘忧尊者能够无凭无据，污蔑封九离背叛师门、盗窃宝物，致使他被通缉多日，险些连性命都难保住。如今我们只不过是辩驳几句，竟就遭到尊者阻止，这是何道理？难不成就因为，忘忧尊者的修为高、辈份大，朗朗乾坤之下就只得听他一人之言？」

「褚家丫头，既然你说忘忧尊者无凭无据，那你可有证据？」紫霞门文阑尊者忽地开口追问道。

「自是有的。」褚盈盈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旁的事情，我们无法断论对错。封九离，你只需证实，你手中这枚铜镜本就归属于你即可。」

文阑尊者道，「近日来，你铲除天魔有功，若能证实并未偷盗宝物，在场诸位尊者便会替你作证，为你撤去通缉令。届时，若忘忧尊者质疑为难于你，我们亦是不依的。」

「我……」

褚盈盈正欲开口，封九离便上前半步，「我来说吧。」

他抬手一扬，手中的铜镜便飘了出去，飞到文阑尊者面前。

「文阑尊者出自紫霞门，想必是看过那另一面铜镜的。我虽未去过那场盛宝轩拍卖会，却依稀听说了它的样子，与我这铜镜中时常投映出的另一道光影极为相似。」说着，他朝铜镜打出一道灵力，镜面上便投映出另一只铜镜的样子。

镜面上的虚影，正与当初盛宝轩拍卖会拿出的那面铜镜一模一样，细致到连镜面上的任何一道符文，都没有差别。

这两面铜镜的确一模一样，若不细细观察上面的符文，甚至还会以为是同一件宝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封九离掌心一收，那铜镜就又主动飞回他的手中。

「文阑尊者既然认得这铜镜，便应当知晓，这铜镜无人能够炼化、参悟。」

文阑尊者微微颔首，「紫霞门内的合道尊者，确无一人可将其炼化。」

「这对铜镜是我父母留给我的，世间唯有拥有他们血脉的我，才能够炼化这对铜镜。这便是最好的证明，诸位尊者若是不信，大可随意找人来试。」

说到最后，封九离面色微沉道，「就算是忘忧尊者，亦无可能将铜镜炼化。他，本就不是铜镜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