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最终碧睛猫那一碗鱼肉，还是统统进了金宝的小肚皮。

褚盈盈甚至怀疑，这家伙是在海底孵化的时间太长，才改了灵鼠的习性，变得像水生灵兽一样喜食鱼肉！

一顿午膳众人吃得极其满足，尤其是那道招牌菜烤羊肉，不愧是宗门长老都爱吃的美食，果真名不虚传。

用过午膳，几人便顺着人流朝仙音阁走去。

两个小姑娘走在后面。

乔双儿挽着褚盈盈的胳膊，小声说：「我在奉淮的时候就听说过仙音阁和十二乐姬，可惜仙音阁只在青泽山和月亮湾以北的大城池开设，我们彼处是没有的。我有个表舅有年去了趟凌霄城，听了十二乐姬奏乐，赶了回来后念叨了好久。」

原来仙音阁是藏玄界正道八大宗门之一玉华宫下辖的一人主修音律的小门派。玉华宫将其正式收编后，在各大城池开起了以仙音阁为名的演奏场馆，且每十年选出十二位最有天赋的乐修弟子，作为十二乐姬前往各地巡回演出。

快要走到仙音阁大门处，褚盈盈也从乔双儿口中将这仙音阁了解了个大概。

据说，如今仙音阁已经成为玉华宫的主要收益支柱之一。

这不就是修仙界版本的女团嘛！

几人随着仙音阁迎客的女修上了二楼，正要落座，旁边传来一阵嗤笑。

「哟，我道是谁？这不是青安镇下江村旁支的二少爷吗，没想到还能跟这儿碰着你，果然拜了个好师傅就是不一样。」

褚盈盈侧目看去，开口那人与他们只隔着一桌，桌旁还有几名同样穿着华贵的少年，此时俱都附和着笑了起来。

「坐吧。」傅清招呼身旁的小豆丁们落座，没有理会那些人。

「堂堂宗主亲传弟子竟跟个专门带小孩的老阿嬷似的，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那锦袍少年却不依不饶地继续出声道，「当年清辉叔祖可无需做这些。看来呐，这假的就是假的，永远都成不了真！」

这番话虽未指名道姓，却引来了不少目光。

待看清那说话的锦袍少年后，也就不难猜出傅清的身份。

「傅清师兄，他在说你？」

冯瑞端后知后觉的听出话音，转头对着那桌取笑师兄的人怒目而视，「你们是何人，凭什么这般侮辱我师兄？」

那锦袍少年只想让傅清不痛快，倒没想招惹这群一看就是苍元宗弟子的孩子。

「我是傅家人，亦是弘德真君首徒、清辉真人的嫡系亲眷。方才在下只不过是与几位有人闲谈，并无辱你师兄之意。」

「他就是在说傅清师兄，宗主的弟子就只有清辉真人和傅清师兄啊……」

乔双儿瞪了一眼那自称傅家人的锦袍少年，噘着嘴嘟囔了声。

「你！」

冯瑞端气急，却不知该说什么反驳。

褚盈盈拉了拉他的袖子，让他落座，自己则转身朝着锦袍少年。

「论年纪，你与傅清师兄相差无几。论修为，你只有炼气三层，比我们这些刚入宗门三个月的孩童也没强到哪去，更别说与傅清师兄相比。」

「再论品行，你妄议是非，辱及同族子弟。人品不端又无手足之情。而傅清师兄入门六年，受宗主与众长老器重，平日对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也很是照顾，备受大家爱戴。」

说到这，她扬了扬下巴，学着方才锦袍少年看傅清那样子，轻蔑地看了回去，「像你这般年纪这般修为这般品性之人，究竟有何颜面在此口出狂言，瞧不起傅清师兄？」

褚盈盈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清晰，又用了一丝灵力，让整个二楼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锦袍少年涨红了脸，又羞又恼，指着褚盈盈怒道，「休要胡说！你这女娃不懂长幼尊卑，好生无理！」

褚盈盈却不恼，默默散去方才说话时运至喉咙处的那团灵力，这才朝锦袍少年露出浅浅一笑。

「是你非要论长幼尊卑的，那我便与你论一论吧。你叔祖的师傅，是我祖父的弟子，如此算来我与你叔祖便是一辈。这次先饶过你，下次见面不得无礼，记得叫人呀。」

「……」

叔祖的师傅的师傅？那不就是合道境尊者褚道陵吗！

惹不起惹不起……

锦袍少年到底没敢再多说什么，最后瞪了傅清一眼，也不等表演开始，便带着几位好友灰溜溜地走了了仙音阁。

「盈盈。」

傅清亲自为褚盈盈斟了杯茶，温声道，「多谢。」

话音一顿，他又补了句，「不过日后再遇到这种人，无需与他争论，不值得。」

褚盈盈不知傅清师兄说的是不值得为他争论，还是不值得和这种人多说，她权当是在说后者。

「师兄，我懂。他说任他说，且等百年、千年，他已是白骨一具，师兄仍在修行之路畅行。」

「……」

傅清拿着茶壶的手一抖，险些没将壶里的水洒出来。

他怎么没发现，原来自家小师妹这么能说？

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插曲，锦袍少年走后没多久，十二乐姬的表演便开始了。褚盈盈不通音律，无法评价她们演奏得究竟有多好，却能感受到自己在乐曲响起时，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她对周遭仙气的感知力比往日强了不少。整整一人时辰听下来，就连体内的灵力仿佛都凝实了几分。

难怪仙音阁在各地都备受追捧，这功效，绝对对得起一人五块灵石的票价。

离天黑尚早，听完十二乐姬的演奏后，众人便去了冯瑞端心心念念的青川城交易坊。这个地方几乎占据了青川城五分之一的大小，里面应有尽有，无论什么年纪、何修为的修士，大部分都能在这个地方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购物’是女人的天性。

女孩也不遑多让，哪怕开始修仙了也不能免俗。

乔双儿比她更夸张，除了这些，还给碧睛猫买了好几件灵兽能穿的小衣服和小帽子。

初进坊市时褚盈盈还没半点想法，等到一圈逛下来，却没少往乾坤镯里塞东西，光是给金宝用的灵兽便携食碗、水碗，就买了仨。

倒是一开始嚷着要来这的冯瑞端，几乎没买什么用的东西，而是绕着一个个售卖吃食的铺子，打包了一份又一份藏进乾坤袋里，最后走的时候，手里还捧着一大包油炸腹香猪肉酥。

坐上傅清的符舟，见大家纷纷往他怀里瞟，便大方地将油纸包往前一推，「你们吃！刚出锅的，可香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吃，但是有点油，没有宗门膳堂做的好吃。」乔双儿拿了一条，三两口嚼完后点评道。

褚盈盈的目光落在冯瑞端腰间挂着的乾坤袋上，忍不住问，「我看你买了十几样零嘴，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不多！」

冯瑞端连连摇头，「我爹前两天在弘济长老的灵峰上，听到两只仙鹤在那议论说我太胖，快长得跟我爹那只鬼头鹰似的了……他一气之下就把我零嘴断了，今日买的这些可要足足撑上一个月呢！」

「可是乾坤袋没法保鲜啊！你买的油炸果子明天就该软了，猪肉脯之类的倒是能放久一点。」乔双儿无情地戳破了真相。

「啊！我作何把此物忘了……」

冯瑞端话还没说完，符舟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坐在船尾的丁吉言向右一晃，差点把旁边的长明鸟给挤下去。

「小心。」褚盈盈眼疾手快地托了一把，长明鸟借着力道稳住身体，展开翅膀飞回了符舟里。

符舟没有棚顶，褚盈盈抬眼便注意到符舟后面那两个蒙着脸踩在飞剑上的人。

心头不由一紧。

很显然，刚刚那道致使符舟晃动的袭击，就是这两人故意发出的。她无法看透两人的修为，但能够御剑飞行，对方至少也是筑基期修士。

特意挑中回宗途中最隐蔽的这个位置，明显是有备而来。

她猜测道，「会不会是刚才仙音阁里那人？」

「不会，傅家世代定居青川城，依附苍元宗多年。傅子恒性格虽傲，却只会呈口舌之快，绝不敢对苍元宗弟子不利。」

傅清面色慎重，背在身后方的手悄悄抓住了乾坤袋，从中取出一张传音符。

「唰——」

一道疾风拂过，卷着传音符走了傅清手中，飘向极远处的林子。站在飞剑上的蒙面男子开口道，「我们只图财物财，不害性命，老实将灵石交出来，我便放你们离开。别想着告知师门，再让我注意到你们拿传音符，可就不像现在这般好说话了。」

「小胖子，就从你开始。」

另一人抬手冲着冯瑞端勾了勾，「每个月都能拿几十枚灵石出来买零嘴儿，想必身上带着的更不少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得，这下破案了。

这俩人八成早就盯上了冯瑞端、丁吉言他们。

「我没灵石啊……」

冯瑞端皱着脸道，将手中的油纸包往前一举，「不骗你，宗门每个月就给二十月例，我今日全花完了！最后两块灵石就用来买了这包肉酥，你们要吗，要不此物给你们？」

蒙面男子一扬右手，直接挥出一道灵力，将油纸包打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肉酥从油纸包内洒了出来，像雪花般在空中散落开。

冯瑞端也被那道灵力掀得一人踉跄，差点摔个屁股蹲。褚盈盈和丁吉言急忙一左一右拉住他的手臂，才让他站稳身形。

「哥，那仿佛是紫霞门炼制的乾坤镯。」

先前指着冯瑞端的蒙面男子，目光凝视着褚盈盈手腕处。

紫霞门出品的乾坤镯，在当铺里少说能卖出去两三万灵石。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的贪婪难以掩饰。其中一人开口便道，「这样吧，我们也不为难你们，将那小女娃手上的镯子摘了扔过来，这就放你们离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胃口倒是不小，你们也不怕有命拿，没命走？」

傅清控制着脚下的符舟徐徐向下降落，冷眼转头看向始终与他们保持着同样距离的两个蒙面修士，冷声道，「这个地方是苍元宗的地盘，说不准何时候就会有我们宗门内的真人、真君经过，我劝你们趁现在赶紧走，不然等下想走都未必走得了。」

「呵，还挺狂妄，我们兄弟今日便走了青川城，你们宗门长老难不成还能搜遍整座界域将我们找出来？」

「别跟他们说废话！」

另一人冷哼一声，见他们丝毫没有妥协的想法，索性直接朝褚盈盈伸手抓了过去。

傅清抬手挡了一下，被震得连连倒退几步，撞在符舟船沿上，倒吸一口凉气。

好在此时已经接近地面，几人从舟上摔下不至于伤得太重，

接连遭受攻击，符舟早已难以维持，一撞之下便散了开来，化回符纸的样子徐徐飘落。

褚盈盈运气不佳，正好跌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右腿一阵钻心的疼，没等她缓过劲儿来，就见那两名蒙面修士一左一右朝她抓了过来。

眼见其中一人就要抓住她的手臂，袖口处忽然窜出一团金黄色的毛球，张嘴猛地咬中那人的手指。

「嘶——」

血珠瞬间从指尖飙了出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哪来的小杂种？」

那人骂骂咧咧地挥出一道灵力。

金宝被打了个正着，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后落在地面。

褚盈盈忍着痛向左侧猛地转身，躲开蒙面修士朝自己抓来的手，从石头上滚下来，朝金宝那边挪动。

「哪里躲？」

蒙面修士一把抓住褚盈盈手腕，另一只手握住镯子，「早些将镯子交给我们，还能少受些苦。」

就在这时，金宝猛地从地上蹿起来，再度咬上他的手腕。

男修手上力气一松，褚盈盈顺势挣脱开来，从乾坤镯里取出一把鳞片和传音符，扔向傅清和乔双儿等人。

「快，用这个！」

「该死！」

不等两人再度抓住褚盈盈，一道代表求救信号的烟花已经在空中绽放开来，几张传音符也业已燃烧殆尽。

蒙面修士不敢再多停留，慌忙间胡乱从冯瑞端和乔双儿身上拽下两个乾坤袋，便踏上飞剑，准备走了。

未等他们飞出一步，一道火墙腾空而起，组拦住去路。

两名蒙面修士震惊不已。

这里距离苍元宗还有四十里路，哪怕是元婴真君，收到求救以后也无法在好几个呼吸内赶来。来的人究竟是何修为，竟能在瞬息内赶到？

「哪里逃？」

来人冷哼一声，从火墙后走出，「苍元宗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胆敢招惹我苍元宗弟子，便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来的却不是碧海蛟龙或是其他宗门长老，而是他们晌午时才在青川城内遇见过的荀方真君。

他对一旁跟着的三尾青狐道，「将他二人的修为散了吧。」

说罢他便踏出一步，来到几个孩子身旁，素手一挥，用灵力将几人统统从地面扶起。

碧海蛟龙、冯长老和掌管勤学堂的毕昌真人也先后而至，齐齐向荀方真君道谢。

得知事情经过，几位长辈又是心疼又是气愤。

冯长老将自家的小胖子提溜到跟前，当着众人的面骂道，「让你不好好修炼，一天天就知道吓跑出去玩！自己不学好，还拐带着其他师兄弟一起。这次得亏是有傅清和盈盈他们跟着，要是就你和吉言两个人，恐怕真就让人得逞了！你皮糙肉厚的就算了，伤着吉言，你让我作何跟你姑母交代？」

「爹……」冯瑞端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冯长老一巴掌呼在他头上，「闭嘴，别喊我爹！」

碧海蛟龙则来到褚盈盈面前俯下身，掌心贴在她小腿处，徐徐凝结出一道水雾，修复着她受伤的地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盈盈。是哪个伤的你？」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褚盈盈指向两名蒙面修士中的一人。

碧海蛟龙冷眼看过去，抬手挥出一道冰棱刺入那人腿中。

那修士一下子跪倒在地，哆嗦着双唇，却不敢开口多言半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片刻后，碧海蛟龙和荀方真君带着众人走了这个地方，独留下那两名蒙面修士还在原地发颤。

过了良久，待林子里再没有一丝动静，两人才敢起身，互相搀扶着离开。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而另一边，褚盈盈等人回到勤学堂后，也等来了毕昌真人宣布处罚结果。

往后三个月，他们的休沐日禁止离开宗门，只得留在勤学堂苦修，或前往藏书阁阅览典籍。

这结果褚盈盈觉着倒也不坏。

左右祖父祖母现如今在为炳荣真君护法，她回灵隐峰也是独自一人，倒不如留在勤学堂和大家作伴，一起努力苦修！

只不过她还是拜托碧蛟爷爷帮她回灵隐峰取了一壶灵液。

回到宿舍后用新买的灵兽食碗盛了满满一碗，放到金宝面前。

「今日，多谢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