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玉华宫不愧是个女修门派，无论是她们的灵舟、服饰，还是摆出来的东西，都处处透着精致。

几名筑基境女修出了灵舟后，素手一扬，便将灵舟下方这片地方清空，紧接着其中一位土灵根出众的女弟子直接在地面筑起个四四方方的台子。

随后雪白的绒毯、镶嵌着宝石的案几、样式不一的华丽法器，还有十余样不同的乐器依次凭空出现，一一在台子上摆放妥当。

到了最后，测灵阵才在台子前布好，显然，只有通过测灵阵考验的人，才有资格走上台子，进入下一关。

安排好这一切后，随行的结丹真人点燃一支香，台子四周开始升腾起丝丝缕缕的薄雾，显得这个地方更加充满了仙气。

张家姐妹端坐于台子上，身下是缀着金缕丝线的软垫，身前则摆着一把琵琶和一张琴。

两人此时的注意力，却全都放在旁边藏玄宗的队伍中。

「没想到邹道友说得是真的，封九离还真跟他们一起来云莱城了……」

张凝莲的视线落在测灵阵后的玄衣男子身上，面带几分疑惑，传音对身旁的双生姐姐道，「先前在凌霄城时我就听旁人说他即将凝丹，没不由得想到上品凝金丹在手，他反倒丝毫不急。先是百草秘境，又是这云莱城，你说他这是图个何？」

张凝荷斜睨了身旁的凝莲一眼，轻哼了声，「你莫不会以为他是想为宗门多做些事？听闻忘忧老祖待他极好，他本是孤儿，被忘忧老祖收养后，一应俗事都无须烦忧。如今忘忧老祖刚一闭关，就几次三番迫不及待地往外跑，怕是难忍修炼枯寂，辜负了老祖一片苦心呐。」

张凝莲不赞同地皱起眉，「也不能那么说，他与我们同龄，修为却在我们之上。能有如此修为，平日定也是日夜勤学苦修的……」

就在她们传音议论着封九离时，那边藏玄宗的几位筑基境弟子，也正说起她们。

先前被张家姐妹遇到过的「邹师兄」，正是此次藏玄宗派来云莱城的五名筑基境弟子之一，也是除封九离外，几人当中身份最高的一位。

他是门内一位化神境长老的曾孙。

他将手中的阵盘递给另一位筑基境弟子，自己则走到后头，站在封九离身旁低声说，「封师弟，玉华宫来的那对双生姐妹，便是琼华尊者的后辈张凝荷与张凝莲。」

封九离淡淡地「嗯」了一声。

邹师兄却不介意他的冷脸，一起亲热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恭维，「听闻琼华尊者有意向咱们老祖说亲，说的便是这对双生姐妹中的一人。咱们老祖只有你一位弟子，师兄在这先恭贺你了。」

「老祖不会同意。」封九离语气淡淡，却十分笃定。

说罢扫了一眼前面的队伍，将手中装有灵石的乾坤袋递到邹师兄手中，「邹师兄既然无事，便替我看一看这大阵吧。」

邹师兄反应过来时，业已代替了封九离站在他原先的位置，他忙抬高些声线追问道，「那你去哪？」

可惜他这话音还未落下，封九离就早已踩着灵剑飞出了好远，不过三五息功夫，就消失在了云莱城上空。

注意到这一幕的其他几宗修士，纷纷暗自感慨。

「这迅捷，结丹真人怕是也就只不过如此……」

——

「无灵根资质，下一人吧。」

褚盈盈站在问心阵旁，看着一人个孩子走进大阵，将手搭在灵栖石上，随后又抱憾走了。

从开始到现在，已过去近半个时辰，迈入大阵的孩子少说也有三四十个，可惜却没有一个拥有苦修的天赋。

难怪世人皆说，藏玄界以北为贵，青泽山脉和月亮湾以南的凡修界地带，人数虽多，拥有修炼资质的却百不足一。

而这其中，家中有修士的，多数都会带着小辈直接前往各大城池，甚少会在小地方等着大宗门的「上仙」到来。

八大宗门之中，只有如苍元宗、剑心谷和净业宗这般更看重弟子心性的门派，会将这些生长在凡俗中的孩童一视同仁，给予他们平等的机会。

刚刚测出没有灵根资质的小姑娘将手从灵栖石上置于来，有些不甘心地咬着下唇，出了阵法后，向褚盈盈这边看来。

这句话没能让小姑娘回头，反倒使她做下决定似的，一咬牙朝褚盈盈这边跑了过来。

一位梳着妇人头的女子急忙朝她招手，「心儿，快过来，别叨扰仙长……」

「仙子姐姐。」

小姑娘仰着脑袋，一派认真地问道，「我没有灵根资质，真的就不能苦修，一辈子无缘仙道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小姑娘眼眶业已红了，满眼都是倔强与不甘。

这只是个六七岁大的孩子。

褚盈盈对她这副神情略感惊讶，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微微摇头叹息，回答道，「并不是，大道三千，不依靠苦修灵根而入道的修士自然也有。」

只是那样的人，苦修起来比寻常修士更难些许。

无论是调动天地仙气，还是将灵力纳入体内，都要付出超乎寻常修士数倍的努力。

「那我该如何入道？」小姑娘穿着身有些旧的袄子，脸颊冻得通红，神色却因方才那一番话而倍显激动。

「请仙子姐姐赐教。」

褚盈盈不知这孩子心底埋着个怎样的故事，也不想刨根究底，却不介意为她指个方向，保留住她眼底仅剩的那抹希望。

「武极殿以北，月亮湾以西的长溯河畔有一小门派名为武胜阁，其宗主便是以武入道的凡人，如今已有金丹后期修为。」

「我清楚了，多谢仙子姐姐提点。」

叫作「心儿」的小姑娘认认真真地朝褚盈盈拜了一礼，随后才小跑着回到妇人身边。

这只是半天当中一人小小的插曲。

来城主府外检测是否有修炼资质的孩子中，更多的都是随大溜前来的，对自己的未来一片茫然无知。

直到日落时分，天色擦黑，褚盈盈才遇到第二个有点特殊的孩子。

这也是个女孩。

她穿得比心儿漂亮许多，一身红色的锦缎衣裳望着格外喜庆，像是从年画中走出来的漂亮童子似的。

可这身衣服显然并不暖和。

女孩的脸冻得比下午见到的心儿还要红。她的肤色很白，脸颊上那两团不自然的红晕便显得十分碍眼。

方才排队人多时，褚盈盈就注意到她躲在街角张望，这时阵法前等候的人只剩下十来个，她才从街角跑过来，停在褚盈盈面前，大口哈着气。

褚盈盈先没有管她，抬高些声音，让还在朝这里走的人听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明日辰时过后午时之前我都会在这，今日未能测试的，可以明日再来。」

说罢，她便注意到那女孩面色一紧，有些忐忑地问，「仙女姐姐，我能现在就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