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褚盈盈随素涵真人一同将孩子们送到地方。

这些在各地业已通过了初试的孩子，被统一安排在了宗门山脚下的清河镇暂住。

毕昌真人和几位负责勤学堂丙字班的教习真人，将在这几日悉心教导他们进入秘境后需要注意的事情，并让他们尽快适应宗门生活。

和走的时候一样，灵隐峰依旧静籁，无论是南峰还是北峰，都不见人影走动。

从清河镇出来，她和素涵真人等人道别，祭出飞剑，直接回到了灵隐峰。

她在祖父洞府外落下。大门是紧闭的，显然祖父他们还没有赶了回来。

取出碧海蛟龙赠予她的鳞片，向内注入一道灵力后，一声长吟从半山腰的位置传来，两息之间，青色的蛟龙已经飞入空中，身影一闪，由蛟化人，落在她的面前。

「盈盈赶了回来了。这次凡修界之行可还顺利？」

褚盈盈点头，「还算顺利。」

她又将自己在封幽城遇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随即取出那株寒玉参。

「碧蛟爷爷，您看这株灵参，能给我爹爹入药用吗？」

碧海蛟龙接过盛放灵参的玉盒，端详不一会，微微粘了一下参须，将参须的碎末放至鼻间嗅了下。

「的确是至阴至寒的灵宝，弘濯理应用得上。你先收着，等尊者赶了回来，再交给尊者拿去入药。」

褚盈盈将玉盒收回乾坤镯，问道，「碧蛟爷爷，您知道我祖父祖母现下在哪，可还在药王宗内？」

「尊者与郁尊者，并药王宗和紫霞门的几位尊者一同去了珩断山脉。具体情形我也不知，你可去问问弘德。」褚道陵不在宗门的这段日子，碧海蛟龙大部分时候都沉睡在灵隐峰的寒潭里，今日若不是褚盈盈回来，他还会继续睡下去。

「你现在可要去守元殿？我送你一程，再回寒潭。」

望着碧海蛟龙的身影再度消失在守元峰，褚盈盈这才走入殿内。

碧海蛟龙没有化回原形，微微牵起褚盈盈的手，一个闪身便已飞入空中，紧接着不过几息功夫，便已跨越数座灵峰，来到守元殿前。

宗主师伯正巧刚于执事堂的两位真君商议完事。

「石连真君，皓宁真君。」褚盈盈恭敬地向两位前辈福了一礼。

「盈盈赶了回来了？」

皓宁真君朝褚盈盈笑着道，「有空来执事堂看看，外出游历时，也可顺手接两个宗门任务。」

他去年突破元婴境后期，今年才进入宗门执事堂做事，此前除了专注苦修，偶尔也会去勤学堂甲字班教授几堂课。

他教的正是宗门内门心法，给褚盈盈也上过一年的课，对她颇为熟悉。

两位真君见褚盈盈似有话要对宗主说，便没再多留，打过招呼便走了了守元殿。

「封幽城的事情我已听说了。落座说吧。」

弘德真君抬手一挥，一块软垫便已在褚盈盈身前铺好，「那两名魔修出自魔道中一家名为炼尸门的小宗门，我已告知宗门驻守珩断山脉的几位真君配合各宗彻查此事，师尊师母如今也在珩断山脉，想必不出几日便能断了他们潜入珩断山脉东侧的路子。」

「祖父祖母也在珩断山脉？」

「你是想问魔族封印的事吧？」弘德真君了然地看向她。

「是……自从走了百草秘境，看过了那噬魂宗魔修残魂中的记忆后，我便总是忧虑正魔战场会出变故。」

「你猜得不错。人魔之战时，上古人族大能布下的魔族封印，确实就位于珩断山脉之中。」

弘德真君没打算将这事瞒着褚盈盈，事实上他也是前些日子才通过师尊传回来的消息知晓此事的。在此之前，人魔时期有关正魔之战的记载，一直是由藏玄宗把持着的。

见褚盈盈面上浮现忧色，弘德真君便安抚道，「不必多虑。师尊已与文阑尊者、阐儒尊者共赴珩断山脉，探查魔族封印一事，想必再过不久便可知晓结果。」

——

揭过此物话题。

褚盈盈取出了上午途径青川城时，傅家人给她的寿宴请帖。

「后日是清辉师兄祖父的五百岁寿辰，他们也给傅清师兄下了请帖，师兄说他会去的。」

褚盈盈对已经失踪百年、从未见过面的清辉师兄心存敬意，对从小一起长大、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傅清师兄更是信赖无比。

可私心里，她却对傅家这个两位师兄所出自的家族，并无多少好感。

傅家人就像是块‘狗皮膏药’一般，一贯妄图从两位师兄身上粘点好处，并不触及底线，却让人烦不胜烦。

更何况，连她都知道，他们是看不起傅清师兄的。

「罢了，让傅清回去一次也好，若是能趁这次解开心结，于他而言倒不失为一件好事。盈盈，既然傅家也请了你，那师伯便麻烦你陪傅清走上这一趟。」

说罢，弘德真君凝视着那张请帖良久，似是透过它，回忆起了多年未见的人。

他轻叹一口气，接着便道，「清辉的本命灵兽不久前回了宗门，如今居于守元峰侧峰。你去寻他问问，后日可要一你们一同去傅家看看？」

褚盈盈应下后，便从殿内退了下去，按照师伯所致的方向，御剑飞向那座侧峰。

远远的，他便注意到了那座灵峰上栽满了参天大树，浓郁的木系仙气充斥在这附近。

她操控着灵剑落下，向周遭看了看，不见任何身影，便抬高些声音追问道，「青舟前辈，您在吗？」

青舟便是清辉师兄本命灵兽的名字，据说是只木属性灵兽，如今已有四阶修为。

据说在清辉师兄失踪后，它甚少回到宗内，大多数时间都在藏玄界各地搜寻着师兄的下落。这还是褚盈盈第一次见它。

「青舟前辈？」

褚盈盈又喊了一声。

风中传来「莎莎」的树叶响动声。

褚盈盈回身望去，便见一道青影由树林中窜出，迅捷极快，快到难以看清它的样貌。

待它停下，褚盈盈才得以看清，这是一头长着银灰色瞳眸、身披青色花纹的老虎。

样子极其眼熟，除了体型大上几圈外，几乎与傅清师兄的本命灵兽青延一模一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褚盈盈的心头立时浮现出有关这一种族的记载。

异瞳青虎，七品木属性灵兽。每对异瞳青虎百年才可孕育一只幼崽，是以其在秘境内数量极少，苍元宗建宗以来，能够与异瞳青虎一族契约的弟子，不超过一手之数。

都说傅清师兄与清辉师兄极像。

没想到除了姓氏、名字，竟连他们的本命灵兽，都这般相似……

高大的异瞳青虎在褚盈盈面前停住脚步，低头看来，待看清她的样貌后，眼中少了几分疏离，「你就是弘濯真君和璟瑄生的那丫头吧。」

「是。」褚盈盈点头道。

见褚盈盈一直仰着脖子，异瞳青虎后腿一弯，趴在地面，这才平视着褚盈盈问道，「说吧，来找我有何事？」

待褚盈盈说明来意，异瞳青虎沉吟不一会，终究摇头道，「我不想见傅家人。」

话音落下，它额头上青色的‘王’字闪动了下。

一只巴掌大的玉瓶飞了出来，落在褚盈盈身前。

「你带着这个去傅家吧。」

异瞳青虎出声道，「就说，这是我代清辉送他们的最后一样东西。从此往后，无论清辉究竟是死是活，都无需他们惦念。」

「这……」

褚盈盈不由得觉着这只玉瓶格外‘沉重’。

「青舟前辈，我能问问清辉师兄的事情吗……当年清辉师兄失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异瞳青虎的前爪在地上摩挲了下，挪了挪庞大的身躯，缓缓开口，「告诉你也无妨。」

原来，清辉师兄是在百年前寻找凝婴机缘，外出游历时失踪的。那时的清辉师兄，被誉为继她父亲褚弘濯之后，苍元宗苦修最快的天才，也是未来最有希望迈入合道境的弟子之一。

在那次离宗以前，清辉师兄的祖父特意找过他，拜托他去极北荒海附近寻一株灵草。清辉师兄那时与家族的关系业已降至冰点，虽应下此事，却也说了，这是他为家族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从此往后他仅是苍元宗弟子，再不属于傅家。

可就在他离开宗门月余之后，他留在长生阁中的玉牌却忽然布满了裂缝，整块玉牌被大大小小的裂纹分割成十数块，却一贯维持着那样没有全部破碎。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时至今日百年已过，玉牌仍旧是那副样子，清辉师兄也仍旧未能归来。

「我寻了百年，除了隔海相望的凡人域，几乎寻遍了整个界域，哪怕是魔道那边都曾去过，却始终没能寻到清辉的力场。尊者和弘德真君都说，他或许业已陨落了。」

异瞳青虎垂下眼，落寞的话语忽而顿住，随即又多了几分坚定，「我却不信。只要本命玉牌一日不碎，我便始终相信他仍活在这世上。」

褚盈盈一贯觉着，灵兽的感情比人类更加纯粹。

就好比此刻，哪怕异瞳青虎不再开口，她仍能感受到它身上那抹悲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此时再说任何安慰的话，好似都没有任何意义。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将那只装着丹药的玉瓶收入乾坤镯内，轻声道，「青舟前辈，我走了。这瓶灵丹和你说的话，我一定带到。」

褚盈盈回身看了一眼，这才祭出灵剑，踏在剑上，朝灵隐峰飞去……

趴在地上的异瞳青虎没再开口，只微微抬起右爪，凝出一片巨大的树叶，托着她离开了地面，将她送出了这片林子。

路上，一贯缩在袖子里的金宝探出脑袋，用一双爪子扯住褚盈盈的衣袖，一路顺着袖子往上爬，直至她弯曲手臂将它托在臂弯中。

小家伙依赖似的在袖子上蹭了蹭，低声哼唧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吱吱吱……」

‘要是有一天你不见了，我也会一贯相信你还活着！’

她刚觉着有些感动，便听小家伙继续出声道。

‘只不过你一定要记得把我托付给祖父祖母呀，祖父的灵茶和祖母的凤仙花灵液都好好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