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时言的周末像是也很忙,除了吃饭的时候很少出室内,也不知道窝在房间里面做什么。
谷泽尽管不能去实验室打卡干活,但导师并没有放过压榨他的时间,给他布置了好多篇论文的阅读工作,让他赶了回来后开展新项目。
他窝在房间里面看论文,感受着越来越可怕的疼。
敌军攻势逐渐增强,而我军没有任何有效的抵御手段。
创面愈合,新长肌肉和神经这么可怕么。
为此,他特意去搜了一下创面愈合的过程,毕竟手术割掉和扎起来的地方也是创面。
创面愈合第一步就是止血期,血小板来血管受损部位聚集,激活胶原蛋白将血小板粘合起来,形成血栓,所以他之前上的药里有栓塞剂。其次是炎性反应期,免疫细胞会帮助吞噬坏死细胞和细菌等病原体,伤口处容易产生红肿,他差不多位于这个阶段的末尾。第三步才是长新肉的阶段,这个阶段血小板会分泌生长因子,来促进肉芽组织和肌纤维母细胞的增生,伤口被新生的上皮细胞覆盖,外观呈粉红色。第四步才是经过分裂分化、转型,变成成熟的表皮细胞。
他现在处在红肿过渡到粉嫩嫩的新生的上皮细胞阶段。
卧槽,也就是说他里面即将有粉嫩嫩的皮肤,莫名古怪。
看完这个过程,他大概清楚自己还得疼几天,最起码疼到那个粉嫩嫩的皮肤长完才能够。
他深呼吸,鼓起勇气来到厕所,接受敌人半个小时的摧残,扶着墙出了去,现在只想躺回床上打滚来缓解疼痛。
真是太疼了,每次上完厕所都得在床上缓个把小时才行,显然炎性反应和上皮细胞再生时是伤口最痛苦的时候了。
他躺在床上疼得做何都没力气,脑瓜子嗡嗡的,喘着气,感觉人类真的是太脆弱了,一个痔-疮就能疼成这样。
好像有人在他的房门上敲了两下,他以为自己太疼了幻听,没回答。
不一会后柏时言迈入来,低头看着他说:「你的门没关。」
谷泽躺在床上冷汗直冒,喘着气问:「作何了?」
柏时言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好半响都没说话。
谷泽咬牙道:「没事就出去。」
尽管业已无数次,但他总是不希望柏时言注意到他狼狈的样子。
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柏时言很快就出了去,他躺在床上继续忍痛。
片刻后,他神奇地又听到踏步声,迷蒙地抬起头,看到柏时言拿了条毛巾站在他面前。
热毛巾轻柔地擦过他的脸,帮他擦掉冷汗。
谷泽怔住了。
擦完冷汗后柏时言重新站直身体,说:「半个小时后出来吃晚饭。」
半个小时后,谷泽尽管还疼,但不那么夸张,坐在记忆棉的垫子上业已能够忍受。
柏时言从厨房里端来食物,谷泽想了想还是霍然起身来,觉着他不好意思何都不干。
「坐着吧。」柏时言不咸不淡地说,「从前一直不干活,现在不需要忽然勤快。」
「……那何……」谷泽试图给自己想点说辞来解释,「我只是觉着,也不好吃白食。」
柏时言垂下眼皮,没说话。
但谷泽仿佛懂了对方的意思:你从前也没有不好意思。
不过他跟在柏时言后面走到厨房,发现好像没什么活是他需要做的,就又走出来了。
吃的时候,饭台面上很寂静,他们谁都没说话。
先开口的是柏时言,他问:「你下周需要去学校么?」
「应该要去那么一两次。」谷泽说,「研究生也是要上课的,有些数据定要去实验室跑。」
柏时言问:「你的导师是谁?」
谷泽:「就信息学院,那个李博导。」
他们学校信息学院姓李的博士生导师只有一位。
「李博导……」柏时言沉吟不一会,「是不是戴着眼镜,左边嘴角下有颗黑痣?」
「对。」谷泽一惊,「你认识?」
「李博导曾带母亲来我这里就诊。」柏时言说,「我曾做过他母亲手术的主刀医生。」
谷泽:「……」
心情忽然复杂,每天压榨他的老板,居然跟柏时言有病人家属和医生的关系。
「所以……」柏时言换了一种语气,不紧不慢地说:「你最后还是选择来这个地方读读硕士。」
谷泽愣了下,随即恍然大悟柏时言说的是什么事情,面上火辣辣的,比伤口处的火辣感还厉害。
当年柏时言让他考研考到b市,结束他们两个异地的生活,让他读个硕士再找工作,他甚是强烈地表示不满,他想尽早工作开始挣财物,觉着自己也能够来b市找工作,同样能结束异地,因此并不想考研,他们因为这件事情吵了很久。
而现在,想要尽早工作挣财物的他还是选择读硕士,跟柏时言当年让他做的选择一模一样。
「那个什么……」谷泽试图解释,「此一时彼一时也。」
柏时言冷冷道:「你不用和我解释。」
谷泽恍然大悟这句话的潜台词: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渐渐地垂下头,寂静地继续吃饭。
对呀,他们其实业已分手了,那么现在又算是怎么回事。
吃完饭,他主动去洗碗,柏时言回答:「有洗碗机。」
一切都变了很多,从前他在柏时言的博士生宿舍里,每次吃完饭都是柏时言在洗手间里洗碗,他站在门边跟对方聊天。
而现在柏时言的住处有洗碗机,他们不会有很长的饭后闲聊时间,也不会有他站在门边当泉水指挥官,指挥柏时言作何洗碗的场景。
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闷着头,打算将碗放在洗碗机里清洗,却被柏时言拦住。
对方轻描淡写地说:「不想我的碗全碎了。」
谷泽:「……」
他默默地站在大门处望着对方的动作,却仿佛无话可说了一样。
他们之间不会像从前那样聊天,不会像从前一样亲密无间,更不会感觉来了就开始接-吻。
镜子碎掉后就算是重新黏在一起,上面还是有裂痕,更别说现在的他跟柏时言还没有被黏在一起。
他开始认真地思考柏时言为何在他做术后恢复期间帮助他,还帮了不少,很认真。
……或许是只因可怜他?
大概吧。
毕竟尽管他们分手了,但好几年的感情不能作假,或许他当时那副躺在病床上又没人照顾的样子实在是太惨了,柏时言看只不过去来帮忙。
至于想复合?
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柏时言这些天的态度看起来也不像是想复合的样子,哪有人想复合还故意气对方的。
柏时言擦干净手,问他:「站在这里做什么?」
「看看有没有何事我能帮忙的。」
「不用。」柏时言淡淡道:「从前不帮忙,现在也不用站在这个地方等。」
谷泽:「……我作何感觉你说话有点阴阳怪气,一直内涵从前的事情做何?」
柏时言冷笑一声,「说不定是你从前做的不理应做的事情太多,心虚了。」
谷泽有点恼火,尽管是柏时言帮了他,但他也没求着对方帮,没人帮他的话他自己艰苦一下也不是不行。
主要是这个态度问题,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今天夜晚就开始阴阳怪气,一会关心你疼不疼,一会又提醒你他们已经分手,忽冷忽热,太让人烦躁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今日夜晚是作何了,总提从前的事情,还内涵我,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说,或者你想让我做何你也能够直说,如果你看我不顺眼又干嘛把我接到你家里,主动照顾我?」
柏时言站在厨房里,跟谷泽一步之遥,薄唇紧抿,一脸冷峻。
「又来了又来了。」
谷泽逐渐火大,尽管他清楚自己不应该这样,毕竟他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但他还是忍不住,柏时言现在的样子太像他们从前吵架时候的样子了。
了不起之后他发完火后滚蛋走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总是这样,跟从前一模一样,就一副高冷的样子何话都憋在心里,问何你都不说,让别人猜你的心思,你知道这样很烦吗?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作何会知道你的心思!」
柏时言嘴唇动了动,声线很淡漠:「那你可以不用猜。」
「鬼才要猜。」
谷泽大怒地走了厨房门边,气呼呼地走到客厅,用力坐在沙发上。
之后他悲剧了。
他太生气,以至于坐下去时全然忘记伤口这件事,动作很用力,直接后果就是压到了他里面加外面的伤口,疼得他跳起来,一边喊着「痛痛痛痛痛」,一面客厅里来回跳着,试图缓解疼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是重逢后,柏时言对他露出的第一个能够称之为笑的表情。
等他好不容易缓解疼痛时,一回头发现柏时言在笑,尽管唇角的弧度并不明显,但的确是上扬的。
……明显是觉得他很好笑。
柏时言的表情似乎是又好笑又无可奈何:「你作何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谷泽没好气道:「你就可劲儿笑吧,总有我笑你的一天。」
「我就这样了。」谷泽破罐子破摔,「爱咋咋地,不关你的事。」
柏时言挑眉,不紧不慢地问:「需要揉揉么?」
揉揉?
他那伤口是能揉的吗?
一揉还不得牵拉到括约肌上脆弱的神经和新长出来的皮肤,肯定得更疼。
「你听听,你这是一个医生能说出来的话么?」
「现在是非工作时间。」柏时言慢条斯理地说,「我可以不用考虑专业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谷泽:「……」
柏时言像是真的打算帮他揉揉,抬脚朝他走来,吓得谷泽立刻往角落蹿了几步,动作自如地不像是刚做完手术的样子。
「你别过来,千万不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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