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纪星河一点也不客气地抽出她的笔，在弧线的起点画了个圈，「我要是ad，我就在这插个眼。」

「那我就从这里过。」

「你刚说了这里有视野。」

沈清梦一拍桌子，「这才几分钟，你哪来这么多眼。」

这一拍，动静有点大。原本在讲台上对下面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老师，目光如炬地照射过来。

「你们两个在做何？」

「老师，刚才那道小球运动的题目，纪星河同学有点疑问，我们讨论了一下，纪星河恍然大悟有些澎湃，老师抱歉，我们理应下课再讨论的。」

物理老师走到两人桌边，看见台面上画着弧线和圆圈的草稿纸，倒是真的有些像分解作用力的草稿，脸色好看了不少。

加上小姑娘认错态度诚恳，和整班大部分都不在听课状态的学生一比，简直是一股清流。

物理老师和颜悦色地问：「纪星河同学还有不懂的地方吗？」

没有老师不喜欢认真学习的学生，哪怕是全年级最差的十三班的老师。

纪星河一脸茫然地摇摇头，又点点头。

「没事，老师再讲一遍。」

纪星河用胳膊肘拐了拐沈清梦：「你清楚他讲到哪了？」

沈清梦用笔在书上虚画一圈，「刚讲完这题。」

「你不是在看视频吗？」

沈清梦得意一笑，「我练出来的，一面写作业一面看视频还能一边听课。」

放学铃声一响，纪星河迅速背着书包消失在了学校。

沈清梦学着他的样子，把书全都留在学校，在桌子上堆起来，藏在后面做何都是很不错的掩护。

然后背着她的《算法导论》出了学校。

纪星河业已在网吧就位了。他没有挨着窗户坐，而是空了一个位置出来。

一起玩游戏的几人都很奇怪，「纪哥怎么不靠窗坐了？」

许实林一脸的「这你都不清楚」的表情，「给沈清梦留的呗。」

姜子浩问：「沈清梦是谁？」

李驰问：「是昨天那个妹子吗？」

纪星河点头：「我同桌。她理应要先去吃饭。」

姜子浩再次确认：「是头天那18-0的刺客妹子？」

纪星河又一次点头。

「我去，又一条金光闪闪的大腿啊。」

几人说着，纪星河已经开机上线，进入排队了。

「纪哥，你不等刺客妹子啊。」

「我们先打，她来了要先看书。」

「啊？看书？在网吧看书？」李驰一脸的幻灭，「刺客妹子还是个学霸？学霸作何会要在网吧看书？」

许实林头天到得晚，错过了沈清梦《算法导论》的部分，也是一脸的茫然。

纪星河打了一局又打了一局，沈清梦依旧没影儿。

许实林悄悄问纪星河：「纪哥，刺客妹子今天是不是不来了？」

纪星河抿着嘴唇不答。

「你不会没问她来不来吧？她这样的好学生哪能天天泡网吧。」

纪星河脸色一沉，眼见着四周的气压都低了下去。

许实林三人谁也不敢再招惹他，战战兢兢地又开了一局。

纪星河的中单频频失误，眼见着打成了大逆风，可是他仍旧毫无翻盘的动作。

剩下一个路人队友频频发起投降，场面几乎要失控。

「哎呀，同桌，又遇到了啊，今日四排？」

纪星河转头，沈清梦衣服没换，头发却滴着水，整个人带着清新的潮气。她顺手拉开纪星河给她留的位置，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纪哥今日发挥失常啊，这都打的什么战绩哦。」

尽管听着沈清梦毫不客气的嘲笑，纪星河的低气压却瞬间消失无踪。坐在他另一边的姜子浩感受最明显，一秒从冰封千里变成春风拂面。

「不要紧，还能翻盘。」

沈清梦一面开机拿书，一边看了一会儿，的确还有翻盘的机会。

「同桌加油哦！」

便不再管他们，开始做题。

姜子浩和李驰按捺不住好奇心，都看向沈清梦。

纪星河一发力，拖拖拉拉到后期，总算是赢了。

她台面上摊着本书，一边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着，时不时看看书，格外专注。

姜子浩凑过去问纪星河：「纪哥，刺客妹子在干什么？」

纪星河不确定地皱了皱眉：「应该是编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高中生们对于编程的了解，大多是电影里的黑客形象。

顿时，姜子浩一句感叹脱口而出：「刺客妹子真他妈帅！「

纪星河眉眼舒缓，斜睨了他一眼，脸上写着「这还用你说」的与有荣焉。

沈清梦照例翻完一章，合上书，看他们打游戏。

网吧的灯光昏暗，屏幕却很亮，光线投射在纪星河面上，明明暗暗，侧脸越发清俊。

噼啪点击鼠标的声音，时而密集的键盘声，都阻止不了沈清梦舔纪星河的颜值。

一局结束。

纪星河侧过头去，正对上沈清梦莹亮的双眸，她浅色的瞳孔里，倒映的全是自己的影子。一句「要不要一起」的邀请，哽在舌尖，吐不出去。

好在没几秒中，姜子浩上来解围。

「刺客妹子，你书看完啦？要不要一起，我是头天的上单。」

「好呀」，沈清梦一面应着，一边笑着看纪星河，「纪哥让个中路呗。」

纪星河转过头去，「我打ad」

沈清梦利索地面了游戏，组上队。

依旧是中单刺客，沈清梦尤其照顾下路，三五不时下去一趟，终于把对面ad心态打崩了。

「中单，下路是你爹吗？」

几人听见沈清梦键盘噼啪响了几声，聊天框中出现一行字：

「对，你清楚就好。」

姜子浩和李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

游戏中对喷的见过，直接认爹的这是第一次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姜子浩瞄了瞄纪星河，他面色如常，专心盯着屏幕，只是耳垂有点发红。

沈清梦打完这行字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的校园女神人设仿佛有点崩塌。

本想偷眼看看纪星河的反应，目光却扫到了他红彤彤的耳垂。

经常打游戏的人，对于这种程度的骚话理应完全免疫才是。便沈清梦很贴心地给纪星河找了个理由：「纪哥，你热么？」

姜子浩差点摔下椅子去，这两人也真是绝配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纪星河严肃正经地回答：「并没有我不是别胡说。」

这熟悉的否认三连，配上纪星河认真的表情，沈清梦感觉有些OOC。

所以大佬，你平时都是这么反差萌的吗？

打完一局，好学生沈清梦表示要回家睡觉了。

许实林急忙拉住她：「大佬，你作业写完了没？」

沈清梦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写完放学校了，有需要的明早自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谢谢大佬。」

沈清梦挥摆手，潇洒走了网吧。

到家刚洗完澡，移动电话收到qq消息。

纪星河：你是在学校就把作业写完了么？

沈清梦：我上课写的，不是告诉你我能一面听课一面写作业一面看视频嘛，不用夸我，我清楚我很厉害。

纪星河：是真的挺厉害的。

沈清梦想着纪星河一脸认真表情夸她的样子，还是有点小开心，反差萌何的最可爱了。

纪星河又发来一条消息：明天还来么？

沈清梦歪在床头回复：去啊，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要去呢。

纪星河：你是在学编程么？

沈清梦：对啊，我要参加今年的OTIN编程大赛

纪星河：你学编程是自己的兴趣么？还是父母要求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清梦：我喜欢计算机，我以后要做最厉害的人工智能，做家庭管家，私人秘书。工厂里不需要工人，开车不需要司机，上课不需要老师。我还要让它能自己思考，给它人权，让它成为新的存在形式，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是不是很炫酷？

纪星河沉默。

沈清梦还在继续说：老沈说，人工智能和基因工程，都是下一次工业革命的契机，我们要做推动历史浪潮的一朵小浪花。虽然很可能有生之年我们都看不到了，但是未来的教科书上会写，21世纪初叶，计算机科学家沈清梦，为人工智能的发展做出巨大贡献balabala。随后历史书上还要考，沈清梦对于人工智能的发展有何重要意义，简直美死了。

沈清梦：教科书那段也是老沈说的，他说要让孙辈的孙辈，指着教科书上他的照片，著名生物学家沈毅，骄傲地告诉同学们，这是我爷爷的爷爷。我还反驳他说，他只能当姥爷，爷爷什么的除非他和秦女士再努把力。哦，老沈是我爸，秦女士是我妈，亲的。

尽管不知道沈清梦作何会和他这种家里没人管的孩子一样泡网吧、晚归，但是能看出来她是在幸福的家庭里长大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满满正能量的积极乐观。

注意到这句画蛇添足般「亲的」的解释，纪星河忍不住微笑。

纪星河：那以后的文科学生该吐槽你了。

沈清梦：我们也吐槽过前辈们啊，就当一报还一报。我还要提出一大堆学说猜想，让以后的理科学生也对我又爱又恨。

纪星河想象她像小狐狸一样得意的表情，笑得满是愉悦。

许实林坐在原本纪星河的位置上，给沈清梦的小号练级，纪星河就坐到了他的位置上。看到纪星河的表情，忍不住和姜子浩小声嘀咕。李驰隔着纪星河，和两人眉来眼去。

纪星河置于移动电话，三人立即坐正，目不斜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