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沈清梦的生物钟向来甚是准时，源自于她极为规律的生活习惯。

早晨六点，没有闹钟，沈清梦睁开眼睛。

宿舍里拉着浅绿色的窗帘，遮光性不是很好。只不过太阳也没有起来，只是露了点橙黄的光线，透过窗帘照在宿舍里，有些朦胧。

沈清梦家里的陈设，一切都力求舒适，但她自己并不是一人挑剔环境的人。相反，在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她非常能适应。这时也会用各种办法能让自己舒服些许。

比如南城七月的天气，太阳稍稍升高一些，满满的热度就铺满整个空间。沈清梦只能赶在太阳出来之前，去食堂吃完饭赶到教室。

昨天赶到宿舍极其匆忙，夜晚赶了回来时又已经熄灯，并没来得及上下打量宿舍环境。南城大学的学生宿舍，和纪星河JN基地的队员宿舍有些像，但整体环境略差一些。

两张漆成灰白色的铁架床上下铺面对面靠着，最大的区别是，床边没有衣柜，放了四张书桌。沈清梦的行李散乱地铺陈在书桌边，昨天取用洗漱用品后没收拾。

四人间只住了三个人，另两个室友睡在对面的上下铺。床上挂着蚊帐，隐约能看见薄被下隆起的人形。

昨天匆匆一面，除了知道两个室友的学科，叫何名字长什么样子通通不清楚。

沈清梦轻手轻脚洗漱完毕，背上书包出门。

食堂开门的时间正好，沈清梦走到食堂的时候，正好赶上第一笼包子馒头出锅。

此物时间，除了工作的大叔大妈，食堂里一个人都没有。沈清梦捏着饭卡，走到窗口前。

两个穿着厨师装的大妈，拿着长勺正在聊天，注意到沈清梦的时候有些惊讶。

沈清梦要了一碗粥一个鸡蛋，端到桌边坐下吃饭。两个大妈还在身后方聊着：

「夏令营的孩子吧，真辛苦，起早贪黑的。」

「不辛苦怎么考好大学。」

沈清梦一笑，渐渐地吃饭。

注意到她杨理也不吃惊，淡淡地打了声招呼。要是换了林敬，一准要是说出长篇大论来。沈清梦默默地想。

喝完粥走出食堂门，方才过了六点四十，杨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和沈清梦迎面遇上。

坐到教室里，沈清梦翻了翻课程表，开始看书。

八点钟上课，七点多的时候就陆续有人进来。早上的课都是计算机专业的课，只有他们二十个人上课。

七点半，同学们就已经差不多到齐了，除了林敬。直到七点五十，林敬才咬着面包，手上拎着牛奶，匆匆迈入教室。

一点都不客气地坐在沈清梦身旁，一面嚼着面包一边问她：「早饭吃了吗？」

「吃了。」

「在食堂吃的？」

「嗯。」

「跟你商量个事呗。」

沈清梦瞬间把目光从书里拔出来，警惕地望着他：「什么事儿？」

「次日帮我带一份早饭呗？」

沈清梦警惕不减：「你不是不吃食堂吗？」

林敬把面包咽下去，又吸了一口牛奶：「少油的东西我还是吃的，比如早饭。」

吃完早饭顺手再买一份，也不是何麻烦的事情。沈清梦继续转头看书：「你干嘛不自己去吃，我去得早，等你来都凉了。」

老师业已走进教室，大家都翻开书。林敬一面翻书一边回答：「我需要足够的睡眠，早上起不来。」

从未有过的见把早晨起不来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尽管不清楚翻了多少个白眼，夜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沈清梦还是拿了林敬的饭卡。

每天上课吃饭自习睡觉，和纪星河把微信当留言板用，沈清梦业已迅速适应了夏令营的生活。

第一周的周考也在周五的时候如约到来。

考试安排很紧凑。早上八点开始考试，十点结束，题量甚是大，两个小时时间很紧。考完试接着上课，有阅卷老师去批改试卷。

林敬的迅捷依旧不多时，方才考完一人小时，他就举手示意交卷。见沈清梦望向他，如第一次那样，冲她挑了挑眉。

上一次沈清梦都没有被他提前交卷影响到心情，这一周对他也算是了解了些，更不可能受他影响。也冲他挑挑眉，继续做题。

不过再半个小时，沈清梦也做完了试卷。她并没有像上次一样提前交卷，出风头这种事情，让给林敬去做就好了。

到了两个小时，监考老师开始收卷。悉悉索索的纸张摩擦声消失，老师抱着试卷去隔壁教室批改。

林敬问沈清梦：「有把握超过我么？」

这人还真是狂妄的很。

「没有数学，有把握。」

意思就是还是差在数学上。

林敬拍拍她的肩：「你还任重而道远呢。」

班里有小声对答案的声线，宋子钰凑过来：「林敬，第六道选择题你选的何？」

「C.」

宋子钰哀嚎一声：「作何会！」

林敬往后靠了靠，让出位置来，沈清梦和宋子钰能够看见彼此。随后敲了敲沈清梦的桌子：「告诉他为什么。」

「你就知道我选的是正确答案？」

林敬胳膊抱在胸前：「这题你都选不对，你还说有把握超过我？」

沈清梦想了想，这是一道数据结构的题目，主要考线性表的存储。的确不是何难题，但是却是一道易错题。

宋子钰被点出错处，一脸郁闷地转了过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上完早晨的课，下午第一件事情就是发成绩。

周老师把批改好的试卷放在讲台上，班主任夏老师站在一面，听着他报成绩。

「林敬，96。」

「沈清梦，94。」

「宋子钰，93。」

点到名的去讲台取试卷，林敬眨了眨一边双眸，对沈清梦说：「第二名，有礼了啊。」

嚣张气焰不减。

宋子钰听着他们火星四溅的对话，望着自己从万年第二变成万年第三的成绩，忍不住开口：「你俩够了啊，不把第三名当人啊。」

沈清梦站在他身旁拿自己的卷子：「急何，还有这么多次考试呢，你可得好好想想作何坐稳第一。」

林敬伸头过去看他的试卷，「啧啧」两声，指了指沈清梦：「你要不是线性代数题比她做得好，你能被她拉开好几分。」

宋子钰也看沈清梦的试卷：「原来你数学不行啊。」

沈清梦没说何，她的数学现在的确是个弱项。林敬不乐意地瞪了宋子钰一眼：「你跟我比数学啊，跟她比算法啊。」

沈清梦和林敬一直坐在教室后排，走到座位上，林敬抽走沈清梦的试卷，在她的错题旁边写了几笔：「这题你都能做错，杨理白给你出了那么多题，还有这个，你怎么还没想恍然大悟，不是给你讲过了嘛。」

宋子钰嘟囔着「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坐到自己座位上。

认识林敬之后，沈清梦自觉地把「行走的弹幕发射器」的称号让给了他。一面给沈清梦整理错题，一面还要不停地吐槽她。

等他写完，沈清梦拿回自己的试卷。上面用铅笔写了正确思路，还找到了沈清梦的错因。

沈清梦字体瘦长，棱角分明，杨理的字稳重规矩，林敬的字，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嚣张的气势，还真是字如其人。

试卷发完，夏老师站在讲台上总结：「这是这次夏令营的第一次考试，试卷甚是基础，考得好的同学不要骄傲，考的不好的希望能对基础知识引起重视。我们要把目光放的长远，不仅仅是省赛，是全国联赛，还有未来的国际联赛。知识的体系，容不得半点基础的不牢固。」

讲完试卷，又接着上了两节课，到了下课的时候，丝毫没有周末即将到来的气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敬拉住要去食堂的沈清梦：「请你吃饭。」

沈清梦疑惑：「你又要整何幺蛾子？」

「为了报答你这周风雨无阻地帮我买早饭。」

沈清梦转过身挥摆手：「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一步还没迈出去，又被林敬揪着衣领扯了回来：「走吧，叫上杨理一起，改善伙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仗着身高优势，沈清梦抢不回衣领，有些愤愤：「林少爷，周末才能够出校门，况且要报备，你别闹了。」

「不要紧，民不举官不究，走吧。」说完拖着沈清梦去找杨理。

本来以为杨理是个稳重规矩的人，没想到对于林敬出去改善伙食的提议，毫无异议。

沈清梦认命，在学校大门处打车，去林敬心心念念的幸福大街上的餐厅吃饭。

能让林敬不惜违规也要出来吃饭的地方，想来是个还不错的地方。到了才发现，竟然是家私房菜馆，装修得毫不起眼，和纪星河带她去吃早饭的张婶家的小餐馆，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沈清梦仰头望着招牌上巨大的「林家私房菜」五个字，极其怀疑地问：「不会是你家开的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敬已经一马当先走了进去，杨理给她解释：「他父母都是医生，应该不是他们家的店。」

你俩倒是挺知己知彼，沈清梦在心里吐槽。

店里陈设也很普通，林敬业已站在后厨门口，喊着点菜了。

「林叔，给我来条鱼，新鲜的，我这一周用脑太多了，得好好补补。」

后厨的门帘一掀，走出来个中年女人。她肤色有些黑，白围裙上沾着油渍，手上抄着个汤勺，一副要出来打人的样子。

林敬一见她，嬉笑着凑上去，半搂半抱地说：「林婶，是我是我，好久没来吃林婶的红烧肉了，想的要命。」

林婶尽管出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被林敬这么一哄，面上露出笑意来。又看见站在一面的沈清梦和杨理，笑着说：「带了同学来吃饭？」

「那可不，我给我同学夸了好久了，他们硬是要跟来尝尝。」

这人瞎编故事也是张嘴就来。当着林婶的面，沈清梦不好拆他的台。林婶显然被哄得很开心：「行，给你做红烧肉去，招呼你同学去楼上坐吧。」

说完又拎着勺子回到后厨。

林敬招呼着沈清梦和杨理到楼上小包厢里坐。店里连个服务员都没有，林敬熟门熟路给他们拿了餐具，又去茶水间倒了一壶大麦茶拎进来，给三个人的杯子里都倒上茶。

清亮淡黄的茶汤，浓郁的大麦力场扑面，十分开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个地方怎么会连个服务员都没有？」杨理问。

「这个地方挨着一中，本来就是靠学生们撑起来的。平时有学生来做兼职，现在放暑假没何人，兼职也就回家了。」

杨理点点头，盯着杯子里的大麦茶，不再说话。

喝完一杯茶，林婶就端着菜品进来了。

林敬点了两道大菜，沈清梦和杨理又补了两道清炒。

先上的是鱼汤。奶白的汤色配着点点的葱花，鱼片鲜香，一碗汤喝完，沈清梦觉得每个味蕾都得到了安抚。

难怪林敬对食堂的饭菜挑三拣四。

杨理还是不作何说话，手上动作却不慢。在他喝完第二碗汤之后，林敬和被抢了饭盆的小狗一样开始护食：「叫你们出来吃饭还不情愿，吃的时候一点都不客气的。」

杨理咽下一口汤：「我没有不情愿，你一叫我就来了，不情愿的是沈清梦。」

沈清梦也在闷头吃东西不说话，战火蓦然就烧到身上：「闷声吃菜的才是最奸诈的，你别看着我，他吃的多。」

林敬有些愤愤：「你们喝汤吧，一会儿喝饱了其他的菜就都是我的了。」

林婶推门进来上菜：「多喝些汤没事儿，你们用脑子饿的快，多吃些也没关系。」说着把盘子放在台面上。

林敬眼疾手快地抄起筷子，对刚端上来的红烧肉下手。

沈清梦和杨理也不甘落后。

红烧肉酱汁晶莹，入口即化，一点都没有肥肉的油腻。

被赞美总是很开心的，林婶笑意更甚：「小姑娘要是喜欢就多来吃呀，你们此物年纪不要搞什么减肥，吃好才能学习好。」

沈清梦从来都不吝于赞美：「林婶，你家的菜做的也太好吃了。吃完这一顿，我下周也吃不下去食堂了。」

晚饭的气氛十分「融洽」，有专心吃饭的杨理和手比眼快的沈清梦，林敬也顾不上说话，一心抢菜吃。

一顿饭吃饱喝足，在林婶「以后常来」的招呼声中，打车回学校。

答应「常来」的时候，沈清梦没有想到，接下来根本没有机会「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