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夏令营结营考试这一天，难得是个凉爽的天气。天有些阴沉，却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整个夏令营，节奏紧张，学习强度高，结营却甚是草率。

除了一场考试，上午考完，下午出成绩，然后就能够回家了，也没有结营仪式，连试卷都不讲解。

如沈清梦林敬之流，考完也就大概能知道自己的成绩，对后续事宜不甚在意。

日中收拾完行李，下午去教室领了试卷。林敬收拾得比沈清梦快，已经在教室大门处等着她了。

「拿到试卷了？」

林敬一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一手扶着帽檐：「等你呢，一起去开奖啊。」

教室里只有周老师和班主任刘老师，讲台上堆着一些试卷，已经有不少人领过了。

拉杆箱的滑轮滚过地面，刘老师转头看向大门处。这两个月，沈清梦和林敬给所有的老师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林敬毕竟以前就是参加竞赛的，成绩也非常出色。沈清梦是此物圈子里的生面孔，居然一点都不输于林敬。他们俩可以算是南城整个OTIN竞赛里最被看好的两个学生了。

刘老师笑着把试卷递给他们：「恭喜沈清梦同学，结营考试取得了全班第一的好成绩，林敬同学取的全班第二的成绩，祝你们在接下来的预选赛省赛和全国联赛里取的好成绩，将来进入国家集训队，出征国际信息科技大赛。」

沈清梦接过试卷，笑着道谢。

沈清梦笑着冲他挥挥手：「别啰嗦了，你也要好好读书，我不会给你机会超过我的。」

并肩出了校门，沈清梦拦下一辆出租车，林敬帮她把行李箱放进车里，隔着车窗叮嘱她：「回去要好好看书，不能松懈，下次我会反超你的。」

司机被他们逗乐了：「我家孩子要有你们一半的心思放在学习上，我也就不操心了。」

回到家的时候，老沈竟然在家。

沈清梦开门进去，老沈正坐在沙发上翻她的杂志，两个月没在家，杂志业已攒了一叠。

听见响动，老沈抬头，仿佛受了惊吓一眼，手上的杂志都掉到了沙发上。

「你是我家蛋蛋吗？不是走错门了吧。」

沈清梦把行李箱放在大门处，书包往地上一扔，换了鞋，整个人扑进沙发里，抱住软软的抱枕，舒服地叹了口气。

老沈揪住她的马尾，把她从沙发里拎起来。

「蛋蛋，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好丑哦。」

沈清梦顺势抱住老沈的腰：「爸爸，我好辛苦的好不好，你以为夏令营考第一那么容易的啊。」

老沈霍然起身来，托着沈清梦的腰，挂着她往楼上走：「你这是在跟你老父亲炫耀你考了第一吗？」

属于父亲的力气稳稳地托在腰间，沈清梦越发地赖在老沈身上：「爸爸，你竟然一下就听出了我的用意。」

老沈推开卧室门，把沈清梦放到窗边坐好，调好空调温度：「所以爸爸奖励你睡觉醒来有饭吃。」

沈清梦业已自觉地抖开被子，软软地仰卧在床上，闭上眼睛，睡着前还不忘点菜。

本以为，一觉睡醒，能吃到老沈做的红烧小排，没不由得想到沈清梦直接睡过了晚饭。睁眼的时候，业已早上六点多了。

昨天夏令营回来，没有洗澡换衣服直接睡觉，睡了十几个小时，沈清梦感觉自己都要馊了。

洗完澡下楼，老沈正在厨房里煮饺子。沈清梦一把抱住老沈，从他胳膊底下探出头去：「爸爸做的饭比食堂好吃多了。」

老沈后退一步，免得蒸汽熏蒸起来烫到她：「所以有礼了好休息，好好吃饭，不然人家以为你老父亲虐待你。」

跟老沈腻歪了会儿，沈清梦坐到桌边，等吃饭，顺手翻翻这两个月的杂志。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老沈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下：「还有两天开学，这几天准备做何？」

原来计划夏令营结束去看纪星河，没不由得想到他去了山城打比赛，此物计划也就泡汤了。

「在家养猪，吃了睡睡了吃。」

老沈把饺子放进嘴里，呼呼地吹着热气：「沈清梦同学，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是个即将升入高中二年级的学生。」

「所以呢？」沈清梦以眼神发问。

「你的暑假作业做完了吗？」

暑假作业这事儿，被沈清梦忘得一干二净：「三天时间我要补完六门课的作业？！」

老沈把饺子咽下去，回了一个「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想到六本作业，沈清梦也没有心情渐渐地享受老沈的爱心早餐了。

暑假作业尽管都是十六开的大本子，但是很薄，印刷的字体大，留白也不少。总体来说，题量并不算大。经过了夏令营两个月的训练，沈清梦的做题速度有了很大提升。

暑假作业难度不大，沈清梦恢复到以前的做题风格，圈一下条件，略微写好几个步骤，得出结果。一早晨的时间便做完了数学和物理的作业。

楼下厨房里传来阵阵饭菜的香味，沈清梦放下笔，拾起手机，不知道纪星河的比赛结果作何样了。

刚点开微博，小联赛的官博下业已有了几万条讨论。

再细细看看官博的内容，是恭喜JN战队拿下小联赛的首胜。

很普通的一条微博，关注小联赛的人也不算多，这么多的讨论是从何而来？

沈清梦点开评论，竟然是各种舔MVP的颜值。

纪星河的定妆照沈清梦从没见过。照片里的他穿着JN黑底红字的战队服装，身姿挺拔。那张特别撩人的脸，在镁光灯下熠熠生辉。他微微侧脸，耳垂上的耳钉正面露出在镜头下，平白给他添了几分攻气。

颜值？沈清梦仿佛猜到了点什么，点开微博的配图。最末一张是纪星河的战队定妆照，旁边配了他的本场战绩，大大的「MVP」悬在配图的顶部。

一侧嘴角微微翘起，带出几分痞坏的味道。

总之，的确像评论里说的那样，盛世美颜。

和以前穿卫衣牛仔裤的纪星河相比，这两个月对他的改变是巨大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渴望，对更大的舞台，对每一次成功的渴望。

沈清梦不依稀记得在哪里注意到过，男人一旦有了能够为之奋斗的事业，自身魅力是指数级增长的。

略过那些舔颜的评论，不少人都对纪星河在比赛中的表现给予肯定。连职业联赛的官博都转发了这条微博，并配文字「又有新鲜的血液即将进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代表职业联赛对纪星河的肯定，也就意味着他进入职业联赛的可能变得无限大。

沈清梦把那张MVP的照片存到移动电话里，又定定地看了会儿，置于移动电话，继续写作业。

开学前三天，沈清梦没日没夜地补作业。理科作业还好，能够省略些过程步骤，写出结果。一天过去，沈清梦就补完了数理化生四科作业。

文科的作业极其痛苦，尤其是语文作业，光是小作文就有十篇，每篇八百字。沈清梦哭丧着脸绞尽脑汁编作文题，老沈端着果盘进来，伸头瞄见她写的内容。

「做题目时，时间从笔尖下溜走了；看书时，时间从字里行间溜走了；听音乐时，时间从耳边的旋律里溜走了……蛋蛋，你这么明目张胆地抄袭朱先生的文章，就是笃定了老师不会批改暑假作业吗？」

沈清梦有些恼羞成怒，一把抢过老沈手上的果盘，叉起一大块西瓜填进嘴里：「我也想好好写嘛，时间根本来不及。况且这不叫抄袭，这叫化用。」

老沈也叉起一块西瓜，摇头晃脑道：「对嘛，读书人的事作何能叫抄袭呢？」

「爸爸！」沈清梦「啪」地置于笔，霍然起身来推着老沈出门，「不要打扰我补作业，中午想吃酸菜鱼。」

老沈顺着她的力道离开书房，还贴心地替她关上了书房门。

沈清梦屏息，老沈的脚步顺着楼梯下去，在客厅停留了一会儿后，响起开关门的声音，楼下归于寂静。

望着刚刚写完两篇的语文作文，沈清梦抓抓头发，极其苦恼。

拿起移动电话给杨理发消息：「暑假作业你怎么解决的？」

杨理回复很快：「理科作业做完了，文科作业朱蔚已经写好了，现在此刻正抄。作文也是她帮我写的。」

这种操作，沈清梦想给一人大写的赞。便以两顿大餐一人冰淇淋火锅的代价，从朱蔚彼处换来了五篇作文和文科作业的答案。

剩下的三篇是唐欣帮解决的。

八月三十一号，六中开学报道。重新分班，交作业，领课本和课程表，九月一号正是开学上课。

总算是紧赶慢赶，在开学前一天补完了所有暑假作业。

沈清梦早晨背着书包准备出门的时候，老沈叫住了她。

「蛋蛋，爸爸在这边的工作结束了，你是留下来还是跟爸爸回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老沈来南城，只是实验室的分所迁址，半年的时间想来是筹备结束，进入了正式运作阶段，老沈的工作也就结束了。

那留下来还是回去？

在京城，尽管有齐敏周茂，然而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这学年他们就高三了，面临艺考和高考。如此想来，京城像是是没何值得挂念的朋友了。

而南城，沈清梦脑海里浮现出杨理、林敬、唐欣、朱蔚，还有不少人，最重要的是，还有纪星河。

有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有喜欢的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留下来。」

老沈一副「我就清楚」的表情，算是点头同意了。

暌别两个月的六中校园，只因开学报道，熙来攘往的人群，变得非常热闹。

沈清梦在学校大门处看了榜，毫不意外地分到了理科一班。不过极其意外地，徐老师变成了文科一班的班主任，理科一班由原来的二班班主任朱老师接手。

朱老师是化学老师，据说上一届带出了个市状元，学校非常看重的老师。

同一人年级组的老师，对沈清梦的大名可谓是如雷贯耳。朱老师以为，拒绝去一班坚持留在十三班的学生，天生反骨，很难管理。没不由得想到见到沈清梦之后，是个打扮很干净也很有礼貌地学生，说话温声细语极其和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完全颠覆了朱老师对于沈清梦的印象。

原本把她安排在教室角落的打算，现在也就不好实施了。

而在沈清梦主动要求坐在最后一排，朱老师还好言相劝了几句。在她的坚持之下，也只能随她去了。

方才安排好沈清梦，杨理也主动要求坐到最后一排，和沈清梦同桌，朱老师有些头痛。

杨理和沈清梦不同，他是所有老师心中标准的好学生。安静、低调、成绩好，几乎没有何缺点。现在要去和沈清梦这样的问题学生坐在一起，朱老师极其不放心。

可是杨理的态度和沈清梦一样坚决，罗列出的诸多理由也很有说服力，朱老师只能随他们去了。

沈清梦有些幸灾乐祸地问杨理：「你干嘛非要跟我坐一起？你没看见朱老师脸都要绿了。」

杨理把暑假作业从书包里拿出来，分门别类放好，以便一会儿收作业：「这里寂静，还方便。」

意思就是，上课的时候做点别的事情，老师也不太会注意到。

一早上吵吵嚷嚷，收作业发课本，重新安排座位，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中午放学的时候，朱蔚在教学楼下等到了沈清梦和杨理。

「沈清梦，日中先还我一顿大餐如何？」朱债主笑眯眯地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清梦爽快答应，顺手指挥她：「唐欣分到哪个班了，去帮我把她一起叫上。」

「喂，我是债主诶，又不是你小弟。」

「中午吃何随便挑。」

朱蔚回身就奔着楼上去了。

沈清梦和杨理在教学楼下的花坛边等着，

「朱蔚帮你写作文，还给你抄作业，你给了何好处？」

杨理有些疑惑：「要什么好处？她说作文都是平时她练手写的，作业也是我自己抄的。」

沈清梦默默在心里骂了一句「朱扒皮」，又像是清楚了何的窃笑。

没一会儿，朱蔚就和唐欣手挽手下楼来。

「我查过了，咱们上次吃火锅那家商场，新开了间海鲜自助，沈清梦你请客不？」

沈清梦自是无不可：「走吧，低调点，再来个十个人的饭局，我可请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