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月色如水，像以前那样，慢慢地走过巷子，穿过路口，地上的影子被拉的老长。

既没有学业压力，又不用为训练复盘，这一段路走得十分享受和静谧。

沈清梦感觉，许久都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寂静地走了一会儿，纪星河蓦然开口：「梦梦，我没拿到冠军。」

这句话说得突兀，沈清梦却恍然大悟了。

春季赛总决赛，JN对战HG，2:3输掉了比赛。

沈清梦在微博上注意到比赛结果，纪星河跟她聊天的时候，提到这件事也很云淡风轻。

原以为纪星河对这样的结果业已接受了，可是现在看来，他心里还是有一关没过。

所以只能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刻，四周无人的环境中，微微对沈清梦说。

沈清梦和他并肩走着，听了这句话转过身来和他对视，倒退着走。

月色皎洁，照在沈清梦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莹白的光，看上去圣洁而遥远。

她的眼睛极其专注地望着他，他仿佛从她浅淡的瞳仁里注意到点点的温和笑意。

「教练给你们复盘了吗？」

纪星河点头。

「有给出接下来的训练建议和方向吗？」

纪星河又一次点头。

「既然有了目标和方法，你为什么还在纠结已成既定事实的过去呢？」

纪星河拉着她的手，把她揽在怀里。沈清梦贴着他柔软的衣料，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里，夹杂着淡淡的薄荷香味。

沈清梦只到他的下巴处一点，被他按在胸前，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闷闷的声线伴随着胸膛的震动，传递给她。

「可是你不仅拿了全国联赛的金奖，还拿了国际联赛的金奖，我感觉比你差了好多。」

手臂环上他的腰，沈清梦轻轻抚摸他的背，笑着说：「原来是因为我啊。」

「纪哥，我很开心你能把我当成你的标杆，我很荣幸。但是我们的起点不一样的啊。我的启蒙老师，韩正青教授，AIM博士毕业，现在在京城大学任教，他带我走进计算机算法领域。我爸，沈毅教授，PMU博士毕业，我的学习方法都是他教的。JN有拿过全球总决赛冠军吗？JN的教练有执教过冠军队伍吗？在你进入青训之前，有系统地训练过吗？」

「是以，纪哥，我是在业已成熟的体系和高标准下培养出来的金牌，而你是野蛮生长拿到的第二名，这样比起来，你比我厉害多了。」

纪星河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她。

「我并不是跟你炫耀我的学习条件有多好，我这次夺金，很大一部分运气成分在里面的。有几个其他国家的选手，都是从小就学习这方面的内容，非常厉害，我实在是侥幸又侥幸，半点不敢懈怠和骄傲。你的职业生涯刚刚开始这么一点点，一次春季赛而已，全球总决赛拿不到冠军也是很平常的事情，继续努力吧。」

明亮的月光照在两个相拥而立的人身上，默默不语。

良久，纪星河才放开她，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梦梦，感谢你。」

纪星河伸手牵着沈清梦的手，继续向前走，只留下背影给一地的月光。

沈清梦伸手摸摸他的头发：「也谢谢你愿意跟我分享心情，我很喜欢。」

「纪哥你这次休息多久？」

「一周。」

「要和你超级可爱善解人意的女朋友约会吗？」

「好啊。」

「那要去看电影吗？」

「好啊。」

「那你次日来接我？」

「好啊。」

「哎呀，纪哥，你除了‘好啊’能不能说点别的？」

「嗯，我想亲你。」

纪星河和上次一样，骑着辆自行车等在小区大门处。

沈清梦一见到他就笑了，两人不约而同地穿了从未有过的见面的时候的黑白情侣装。

卫衣相似的款式，一黑一白，连牛仔裤的颜色都极其相似。沈清梦抱着他的腰坐上后座：「纪哥，咱们一会儿去买情侣装吧。」

纪星河脚下一蹬，自行车飞快地驶出去：「好。」

看电影的地方在一家商场里，看上去极其高档。

尽管纪星河骑着自行车，大门处的保安还是极其有礼貌地指明了非机动车停放的地方。

整个车棚里只有纪星河一辆自行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沈清梦正要嘲笑他两句，身后有个女人的声线先她一步：「哟，纪星河，被赶出来这么惨，骑着自行车来这样档次的商场。不用家里的财物，你买得起里面的东西吗？」

和朋友之间的打趣不同，这个人话里带着满满的幸灾乐祸和尖刻的嘲讽，沈清梦皱着眉回头。

是个十分年少的女人。精致的妆容，亚麻色的卷发披肩，衣着配饰也无一不显示着昂贵得体。望着是个容貌不错的美女，可是这一番话让沈清梦对她先入为主地印象很差。

纪星河锁好车，也转过头来，淡淡道：「关你何事？」

卷发女人又把矛头转向沈清梦，居高临下地面下打量她一番：「你就是纪星河在六中的女朋友？他现在除了这张脸，一无所有，你从他身上何也捞不到的。」

莫名其妙。

沈清梦看了她一眼，也学着纪星河的样子淡淡道：「关你何事？」

相似的衣着，相似的表情，相似的语气，纪萱觉着仿佛被纪星河蔑视了两遍。再看见沈清梦和纪星河相视一笑，更像是对她赤裸裸的轻蔑，更加尖酸的话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上次不是搭上了周小姐吗？作何，人家没看上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小姐是谁？沈清梦疑惑的眼神看向纪星河。

纪萱看见沈清梦的眼神，有一种拆穿真相的快感：「你不知道吧，上次去参加晚宴，纪星河对人家周小姐又是拿饮料又是递衣服的，还要约人家出来玩，可真是殷勤备至啊。」

沈清梦仿佛猜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是谁了，纪星河也随之解答了她的疑惑：「纪萱，我姐。」

上次晚宴的时候，沈清梦被周茂拉去做了好几个小时的造型，和现在素颜朝天的样子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加上纪萱统统的心思都在周茂身上，对沈清梦并没有多加留意，现在认不出来也很正常。

纪萱目瞪口呆，刚才上下打量沈清梦的气势霎时弱了下去：「你，你是……？」

清楚了前因后果，沈清梦面上拉起一人虚伪的笑容，带着几分淡淡的傲慢：「我的确是喜欢他的殷勤备至，是以才答应跟他出来逛街看电影的。」

沈清梦颇为无辜地一摊手：「我就是你说的周小姐啊，星河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呢，我很喜欢。」

然后当着纪萱的面，挽住纪星河的胳膊，转身迈入商场。

看她一脸得逞的表情，纪星河无奈地笑了笑：「你呀，干嘛误导她以为你是周小姐。」

沈清梦皱皱鼻子：「周小姐还是沈小姐只不过是个称呼而已，她在意的是周小姐的家世，你在意的是沈清梦这个人，我姓周还是姓沈，都不重要啦。」

商场里的电影院有类似于私人影院的包厢，纪星河领着沈清梦进去，就有工作人员送上茶水果盘，并询问要播放何电影。

纪星河和沈清梦对着目录选了半天，最后还是定了《美国队长》这种爆米花电影。

沈清梦对超级英雄类的电影并没有何兴趣，她看电影只看悬疑恐怖片和纪录片。纪星河对这样的爆米花电影其实也没有何兴趣，然而其他的片子除了文艺片，没有何更好的选择了。

影院的椅子是能够放平，半躺着看电影的，还附带按摩功能。沈清梦感受着滚珠在背上腿上滚过的舒适感，几分钟之后就昏昏欲睡。

便，两个对电影都不感兴趣的人，坐在一起开始看电影。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纪星河把横在两人中间的扶手推了上去，悄悄伸手，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纪星河手心干燥温暖，手指细长，沈清梦还曾经感慨过，这么好看的手，不去弹钢琴简直就是浪费了。

现在，这双好看的手，勾住她的小拇指，无名指，中指，食指，渐渐地把她整只手都握在手心里。

沈清梦被他勾得痒痒的，动了动手指在他手心里挠了一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只听纪星河「嘶」地吸了一口气，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随后又松开。

沈清梦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又在他手心里挠了挠。

这一挠，从手心直接挠到了纪星河的心里。他抓起沈清梦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她的手背。然后捏起她的食指，报复性地小小咬了一口。

他的唇瓣柔软温热，牙齿微微磨了磨她的指腹，舌尖不经意扫过她的指尖。

影院内一片黑暗，只有屏幕上明暗交错的光线打在纪星河脸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一脸正经地看着荧幕，表情非常投入，仿佛叼着她的指尖的人不是他。

黑暗里的触感被放大数倍，沈清梦觉着指尖濡湿，酥酥麻麻的痒，比被他一点一点勾住手指还要痒。

痒的沈清梦连呼吸都停了一秒，心跳有些乱。

以前都是沈清梦把纪星河撩的落荒而逃，自从他去了青训以后，就开始各种反攻，时不时把沈清梦撩的心跳加快气息紊乱。

沈爷的好胜心，在不该被激起的地方霍然起身来了。

她一点一点挪到纪星河身旁，和他肩靠着肩，稍稍往下滑了一点，把头落在他肩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纪星河还是专注地看着电影，咬着她手指的唇瓣业已松开，手上却没闲着。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沈清梦的食指，从手指根部，慢慢滑动到指腹，揉一揉，又滑回去。

手指之间徐徐的反复的摩擦，有些发热，像沈清梦现在正在发热的连。

沈爷何场面没见过，竟然被纪星河摸摸手指摸到两颊生晕，太跌面子了。

她歪过脸，嘴唇正对着纪星河的脖子。从他的肩顺着脖子一路夜晚，直到耳垂，唇瓣摩擦过的地方，带起一串火烧火燎的温度。

沈清梦变本加厉地在他的耳垂上亲了亲，又顺着脖子一路往下，在靠近肩的地方停住，微微张开嘴，带着点力道地吸吮了一口。

酥麻中带着点刺痛，纪星河从嗓子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嗯」。

沈清梦松开嘴，借着屏幕上亮起来的光线，看了看纪星河脖子上红了的一块。印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有种说不出来的颓靡艳丽。

纪星河终究没办法装作淡定地看电影了，他也转过头来，和沈清梦额头相抵。

「沈爷，此物章盖得可还开心？」

他声线低沉沙哑，却带着惑人的魅力，让沈清梦有些招架不住。

不待沈清梦说话，纪星河转过身压住她：「现在轮到我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说完撩开沈清梦的衣领，在她的锁骨上用力地咬了一口。

不是亲吻，不是吮吸，就是用牙齿咬。

沈清梦被他咬的又痛又痒，况且锁骨的位置又有种莫名的羞耻感。纪星河松开力道的时候，她已经眼泪汪汪了。

他的力道把握的很好，比刺痛更痛一点，却也不会出血，又足足能留下齿痕。

被她带着泪光的眼睛，含着委屈无声地控诉着，纪星河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他在她面上亲吻着，在她的耳边不断地叫着「梦梦」。

沈清梦被他亲吻得晕乎乎的，脑子里只浮现出一人词，耳鬓厮磨。

不知道电影放了何内容，也不清楚是何时候结束的。

出了电影院的时候，沈清梦已经面色如常，锁骨上的牙印被衣领全然截住，看不出来丝毫异样。

可是纪星河眼角发红，眼睛里像是泡着一汪春水，连视线都带着勾人的意味。脖子上圆形的红印，在衣领的半遮半掩下，更是说不出的春光。

两人一对比，仿佛纪星河是那被压着亲的找不着北的人，沈清梦才是一本正经的恶棍。

对他这种「恶人先告状」的状态，沈清梦十分无语。明明她才是那被欺负的人。

「纪哥，你太坏了。」沈清梦不服气道。

纪星河转头看着她：「嗯？」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这一句「嗯？」中带着赤裸裸的勾引。

沈清梦无法：「算了，你别说话了，我认栽。」

纪星河勾起一抹微笑，对着她出手。

沈清梦递上手牵住他，恶狠狠地说：「也不许笑，何时候恢复正常什么时候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