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六子稳稳地发动车子：「沈小姐说笑了，虎哥特意关照过的，说何麻烦不麻烦的。」

车开了会儿，纪星河发觉这并不是去沈清梦学校方向的。

「梦梦，我们去哪？」

「回家啊。」

「回哪？」

望着他明明猜出来，却还是不敢相信，眼巴巴地等着她给出否定答案，沈清梦忍不住笑了。

「自然是回家啊，大过年的总不能把你一人人留在小公寓里吧。」

「啊？！」

沈清梦摸摸他的脸：「我爸妈很好相处的，还有我呢。」

纪星河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回事儿。行李里业已准备好了给沈清梦爸妈的礼物，但是过年拜访和直接在人家过年，差别有点大。

现在重新买礼物仿佛也没何机会。

沈清梦不清楚纪星河心里盘算的那些事情，接到他上车之后，就拿出笔记本开始阅读资料。

基地离沈清梦家里并不远，到家的时候正赶上晚饭。

老沈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出了来，笑着和纪星河打招呼：「小纪来了啊，把行李放下可以来吃饭了。」

临近年关，家里的阿姨包括梁瀚都放假了，做饭这样的事情就交给老沈了。

招呼完纪星河，老沈又指挥沈清梦：「去叫我家小恬恬吃饭了，随后过来帮忙。」

沈清梦应了一声，先把纪星河领到客房，又去书房叫秦女士下楼吃饭，然后挤到厨房去，对这老沈出锅的菜摩拳擦掌。

「爸爸，要我试吃哪个？」

老沈在她头上拍了一巴掌：「用你试吃？端到台面上去。」

沈清梦和老沈捣蛋是习惯，并不是真的要试吃。跟老沈互动完，老老实实端盘子去餐厅。

纪星河跟着下来，看见沈清梦端着盘子，忙上来要接过。

沈清梦矮了下身子避开：「不用不用，端个盘子而已，你真要帮我，一会儿吃完饭帮我洗碗好了。」

洗碗而已，纪星河自然没有不愿意的。刚要点头答应，楼梯口传来一人温柔的声音：「蛋蛋，不要偷懒哦。」

明明沈清梦的妈妈，秦女士，一贯都是很温柔的人，但是注意到她下楼，纪星河还是本能地挺直了背脊，丝毫没有面对老沈那样的随意，更像是见到了教导主任的小学生。

沈清梦坐在他身边，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秦女士。

阿星仿佛很怕秦女士。

很奇怪。

「秦阿姨。」

纪星河站起来和秦女士打招呼。

秦女士点点头：「小纪洗手了没有，要吃饭了。」

沈清梦冲她撒娇道：「妈妈，就许爸爸给你做饭，不许阿星帮我洗碗啊。你有帮手我也有帮手。」

秦女士笑着落座：「你问问小纪愿不愿意。」

沈清梦眼睛一斜：「阿星？」

老沈端着最后一个盘子走过来落座：「你就欺负人家吧，真当你老父亲管不了你了啊。」

次日就是年二十九，老沈所里也放假了。沈清梦家里的规矩，过年假期的时候不要想工作。所以老沈和沈清梦聊了聊最近的进展，主要是老沈在问，沈清梦回答。

「爸爸，你又不是韩老师，你问这么细干何？你不是想盗取我们的项目成果吧，老沈同志，这是不对的。」

「你这熊孩子，我要你们计算机项目的成果做什么用？爸爸这是看你对于项目有没有计划安排，有没有明确的执行目标。」

沈清梦都一一答了。

父女俩在聊学术聊科研，纪星河和秦女士聊起了日常。

「听蒋楠说，你们最近全体入驻直播平台了，作何样，当主播和当选手哪个更有意思？」

纪星河想了想：「我还是更喜欢当选手，主播总要想着节目效果留住观众，太分心了。」

晚饭的气氛甚是融洽，尤其是秦女士和纪星河。

去年过年的时候，他们两个人聊完，秦女士就提出了组建战队的想法，并且迅速就实现，走上正轨。

现在聊完，秦女士又问沈清梦：「蛋蛋，你说安排星艺的艺人去直播怎么样？」

这个话题全然超出了沈清梦的擅长领域，但是并不妨碍她思考：「让他们直播何？」

「比如推销一下产品啊。最近投资了一个服装品牌，能够试一下直播推广的路子。」

「那得看服装是什么类型的了。要是是运动装，就找一群人去演真人秀；要是是时装，就直播走秀之类的，反正很多啦，我也不太懂。」

「那你觉着找谁去直播呢？」

「看看品牌定位咯，高档的找大咖，青春的找小花小鲜肉。」

「小纪觉着呢？」秦女士突然问纪星河。

纪星河对直播的了解，比沈清梦多，说出来的思路也比沈清梦清晰得多。

秦女士含笑听了，偶尔还追问几句，纪星河都一一回答了。

最终，吃完饭也没有让沈清梦去洗碗。老沈收拾完厨房，端上切好的果盘。秦女士和纪星河又聊了几句，才各自回房。

沈清梦洗完澡，敲纪星河的房门。

纪星河也换了家居服，正拿出笔记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阿星，你晚上做何？」

「直播。沈叔叔说，过年不许聊工作，但是直播属于娱乐，还是能够的。」

「你怕我妈妈吗？看你紧张的不行。」

纪星河不由自主抹了把额头，仿佛刚才的惶恐和压迫感还没有全然散去：「也不是害怕，就是很有压力。」

「我悄悄告诉你，这叫气场。楠哥说，要是有谁做错了事情，我妈妈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冷汗直冒。」

纪星河想象，这么大集团的大boss，如果像她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温和，恐怕也镇不住这么大的场子。

这种气势，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沈清梦是她的至亲，又从小生活在一起，察觉不到这点。纪星河的感觉就很明显了。

他瞅了瞅沈清梦，又想了想秦女士。沈清梦尽管相貌很像老沈，然而气势上业已有了几分秦女士的影子。只是她尚显稚嫩，平时不太表现出来。

上次孙露露的事情，沈清梦不清楚说了什么，让她红了眼眶。但要是换了秦女士，恐怕只要一个眼风，孙露露就溃不成军了。

纪星河表情若有所思，沈清梦转开话题：「你要直播吗？带我一起好不好。」

双排直播也是常见的事情，纪星河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和沈清梦一起玩游戏，纪星河就登陆了「Starlight」的小号。

方才开播，直播间里一瞬间就开始刷弹幕。

【阿星作何换了账号？】

【还把比赛ID都亮出来了。】

【游戏里遇到你们会信这是阿星本人吗？反正我是不信。】

【不信+1。】

【阿星小号是个铂金，是以今日是要打铂金局吗？】

【虐菜吗？阿星你变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等沈清梦的「Moonlight」账号在纪星河的好友列表里亮起来，弹幕刷过去的速度已经难以完整读完一行字了。

【我看见了何？这个不会是星嫂吧。】

【实锤了实锤了，阿星的月亮耳钉啊啊啊啊啊！】

【只因要带星嫂双排，所以开了小号？！】

【我要成为第一代见证「星月传奇」的人了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星月传奇是何鬼？我力挺星月神话。】

【传奇好听。】

【明明是神话好听。】

沈清梦没有进入纪星河的直播间，也看不见直播间里铺天盖地的弹幕，还有疯狂上涨的热度和关注数量。

正在家里吃着水果望着电视的蒋楠也不清楚，他即将在春节假期里，迎来一大波热搜。

登录游戏，组队，开局，沈清梦在自己室内，和在客房的纪星河，开启了第一次直播双排。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选完位置，纪星河的ad位，在直播间又掀起了一波议论。

【阿星，你竟然把中单位让出去了？！】

【我现在相信阿星只是想带妹子玩，并不是想虐菜了。】

【星嫂中单真的没问题吗？】

【怀疑星嫂的，都理应拖出去打死。阿星都说了，他的打法是女朋友教的。】

【真这么厉害作何不去打职业？就是一种打法思路，也值得你们这么吹？】

【打法思路你怎么想不出来？】

【阿星你这是在变相承认跟你双排的是星嫂了啊。】

看弹幕越吵越离谱，纪星河忍不住开口：「铂金局而已，蛋蛋的段位远不止这里。」

【这回真的是星月传奇实锤了。】

【星月神话。】

沈清梦许久不玩游戏，手有些生。第一波收下一血，能够丝血逃生的，结果操作失误，断送在线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么明显的失误，你们还要吹操作好吗？】

【这明显是太久不玩导致的不熟练，刚才拿一血的时候那套连招，你敢说你能打出这么好的连贯性和走位？】

【别的不说，算好打野不在的时间上去打暴涌，这意识也是能够的。】

纪星河也替她解释：「蛋蛋半年没玩游戏了，课业负担重。」

【又来立学霸人设了吗？敢不敢说是哪个大学的？】

【就是，放几本专业书就是学霸了？我家还有一柜子的书呢。】

【文盲总觉着所有人都跟他一样，阿星别气，我们都清楚星嫂是学霸。】

弹幕分为几派，吵得不可开交。耳机里的一声「Double kill」终结了此物学霸人设的争论。

纪星河把镜头移到中路，沈清梦又是丝血，只不过地面中单打野的两具尸体，看上去甚是显眼。

显然是在敌方中野的围堵下顺利逃生并且反杀。

【是不是学霸我不知道，这波反杀吊打我是看见了的。】

【不清楚黑子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丝血反杀明明就是操作失误嘛，星嫂理应满血反杀的。】

【阿星，你跟星嫂连上语音吧，沟通起来也很方便。】

【想听星嫂的「英雄麦克疯」，感觉会很有意思。】

【都业已被评为「最不解风情」了，能有何意思，全程沉默才不好意思呢。】

纪星河拿出手机问沈清梦：「梦梦，要不要跟我连麦，还能够聊天。」

消息发出去，没过多久就收到了沈清梦游戏里的语音邀请。

纪星河接通，弹幕仿佛也在等待沈清梦声音出现的时候，连数量都变得寥寥无几。

「阿星。」沈清梦的声线从麦克风里传出来，显得有些低沉。

【卧槽，御姐音！】

【被星嫂声线圈粉了。】

由于在直播，沈清梦对于这样的状态，缺乏基本经验，除了提醒对面的位置和重要技能，基本很少说话。

在对面消失的电光火石间，沈清梦判断出离开的方位，然后提示「中路去下了」，「看看河道视野」，「打野在我这里」之类的。

她每每提示完，敌方中单几秒钟后准能出现在她提到的位置，使得对面的gank，少有成功的时候。

【御姐音，高冷真女神，爱了爱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要跟阿星抢月神。】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月神的确是我们星公主的大魔王，我酥了。】

【我不酥，我酸了。】

【我要粉月神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蓦然想起来，阿星的微博粉丝有一人ID叫「Moonlight」的，会不会就是月神？】

【非常有可能，上次全明星投票的时候，此物微博写了篇有理有据的文章反驳，我印象很深。】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读完了，这么坚定不移支持阿星，还有条有理逻辑清晰，是月神本神没错了。】

沈清梦根本没不由得想到，这一次双排，让自己混迹在游戏粉中间的微博马甲掉了。

几分钟的时间，移动电话不断提示有新的粉丝关注。持续的震动，让手机电量掉的飞快。沈清梦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移动电话业已没电陷入黑暗。

与此同时，蒋楠也收到了QMG公关团队的消息。

登上微博一看，遍地都是#星月神话##星月传奇##月神#这样的热门话题。

点开微博内容，沈清梦和纪星河双排直播。

从账号ID开始，到纪星河让中单位置，再到沈清梦优秀的操作和意识，还联系到了微博上相同ID的纪星河的粉丝，能够说是遍地都是话题。

蒋楠又点开纪星河的直播间，两个人还在继续双排，不清楚还要制造出多少话题。

尽管都是正向的，但是这样一次性放出来，少了多少热度啊。

蒋楠急忙给沈清梦打电话，收到的是关机的提示。

又给纪星河发消息，告诉他让沈清梦下播，这些话题还需要好好引导和运营，不要再制造新的话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