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二人再相遇①

「我这不是被吓着了吗？」

「那现在，咱俩能出去吗？」她试探着，口吻稍带讨好：「待久了多少有些串味，而且冷。」

「不行。」遭到果断拒绝。

「那咱们也不能一贯这么耗着啊，我后面还有四具遗体呢，而且你不在岗这么久，那些同事也怀疑啊。」

「我请假了。」

「……………..」

她不死心，刚又张嘴，被不耐地打断：「你先别说话了，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怎么解决。」

闭上嘴，阮孑望着对方神色浮现苦恼，心里也在盘算着怎么逃出这个地方。

悄悄挽起隔离服的袖子，她让那只手环露出来，尽管一半抱着希望，但另一半也止不住怀疑——这玩意真的能帮她挡煞？

那刚刚她都被这么又拖又拽了，作何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够煞？

防腐整容间里再没了说话声，望着对方陷入沉思中，她作势催促道：「你快点想，我头天没休息好，被你这么一吓也累得够呛，我先睡一下，想好了喊我。」说完，就将脑袋抵在身后的墙上，闭目睡去了。

阖起眼，耳畔的声线便越清晰，也能察觉对方的视线就在自己身上，她强自使自己表面看上去泰然些，内心实则慌成了狗。

薄薄眼皮下头的眼珠与主人作对一般试图转来动去，她要很努力才能使它们定在一处不动弹。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久到她的困意真的来了，才装着脖子痒一般伸手无知觉地挠着，随后悄咪咪地睁开一条眼缝——莫俊安被她耗睡了。

她用嘴轻声发出如蛇吐信的‘嘶嘶’声来作试探，紧闭着双眼靠在墙上的莫俊安没有半点反应。

抓紧机会，她开始蠕动自己的身体，哪料想身上的隔离服立即发出窸窣的声响，叫她的心当即紧成一团，屏息不敢再动。

往他那瞟了瞟，确认无动静，阮孑又开始手脚并用朝门口爬去，呼吸轻到一张脸都在用力。

好不容易经过他身旁，更是心跳如雷压力剧增，万幸最后顺利通过，抵达B室，立马站起来蹑手蹑脚地朝外头小碎步跑去。

进入C室，大门再度出现在跟前………….

可还没待她走近，身后幽幽地传来一声：「你干嘛去？」语气再没了先前的还可商量，。

僵硬地定在当场，她喉咙滚动，惊惧地咽了咽口水。

「你果真贼心不死。」咬牙冲来的男人凶狠地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脑袋往墙上撞，表情已变狰狞。

痛呼声自她嘴里叫出，阮孑用尽力气回身，手臂下意识往后打，下一刻哀嚎的人却换成了他。

莫俊安嚎叫着松开了对她的掣肘，痛苦地捂住左眼踉跄倒退。

她眼前一片眩晕，整容间旋转不停，叫她根本看不清境况，摇摇晃晃地撞到身后的墙壁。

耳边哀嚎声未歇，朦胧光影里，她依稀看到对方捂住双眸的指缝滴下鲜血来。

手足无措地拍下开门键，她跌跌撞撞往出口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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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莫俊安被警察带走，阮孑也被送往医院。

坐在警车上的她低头间，才发现手环的红绳业已不见，被裹住的尖利断口露出，沾了一丝血迹。

她额头肿胀，照了CT，确认脑部只是轻微脑震荡没有淤血后，录了口供，又被送回殡仪馆——饶是她受了伤，这工作，也耽误不得。

但主任体恤，翌日起便给她放了两天假。

凌晨6点多许，她走了殡仪馆，就近在附近的早餐店叫了份番茄鸡排面，等待时困意袭来，闭着双眸短暂休息。

对方家里亲人在一场空难里过了世，遗体是阮孑跟同事负责的，事隔经年，还是能记得那时的惨烈，也依稀记得奶奶无心独活于世的绝望。

碰见奶奶想要从天桥跳下那一天，阮孑还记得是在对方帮一家人设立好了塔灵的那日日落时分。

这店是一位老奶奶开的，所以手脚很慢，通常一份东西要等上个十几分钟。

那天警察跟消防员都来了，庆幸最后人是救下了。

可能是想离一家人近一点，这店也在距离殡仪馆300米的地方开了张。

同事们同情她，也有一部分原因确实是只因这地儿偏僻没有店面，所以大家都会来帮衬帮衬。

迷迷糊糊间，阮孑的耳畔听得‘笃、笃、笃’的声响由远及近，有些沉闷，带着规律。

她睁开眼来，朦胧视野里，店外走来一具高挑拔萃的身影，清冷晨光中，那人清隽儒雅，持一柄手杖，着一袭中国芰荷色的小西装，于一片秋色中糅杂进一抹青葱温和的绿，平缓有序地踏进阮孑的视线里来。

眼神上移，她掠过对方那一方没有遮掩的V领锁骨，心里想着——这人的西装外套下，一定是没有穿衣服的。

她还未来得及看真容，身前多出一道身影，奶奶将早餐端到她的面前，恰巧截住了她的视线。

「感谢奶奶。」

老人性情冷淡，转而去招呼那位先生：「你要何？」

十方坐在离阮孑两桌的位置，与她面对着面。

她这下看清了面容，第一反应是白，再下意识看看自己的手，一经比对，向来被夸肤白的自己不由得甘拜下风。

视线又落回对方面上，这人高鼻深目，眉峰浓而温和，额头饱满，五官立体端正，嘴唇红而不染脂，衬得那张脸更是白，却是白里透出红。

她正上下打量间，对方稍一抬首，往她这处看来，立马叫阮孑心虚地低下头吃面。

尝了一口，心里叹息——一如既往地咸。

「跟那位小姐的一样，有劳。」声线偏低，匀速有礼，像金石丝竹，温缓悦耳。

阮孑想劝告一声不如换其他的吧，但匍一抬首，奶奶已经得令从她身旁擦身而过去往厨房了。

奶奶七十高龄，味觉相对没前两年灵敏，味道时重时轻，食客们全凭运气。

她认命地吃起面条来，吃到一半，那位先生的也端上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悄悄抬眼，阮孑注意到对方夹起一筷，有条不紊地送入口中，闭着朱唇渐渐地咀嚼起来。

他低垂着眼帘，一层鸦羽似的睫毛跟着覆盖而下，细长而绵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