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口供

网罩瞬间将她圈入其中，十方紧随着抱住她，凛冽寒风在两人耳边狂叫嘶号，他护住她的后脑按在自己胸前。

将要落地的前数秒，闪着微弱银光的网罩从旁侧长出枝芽，缠住林燊的腰腹缓冲下坠的重力。

他抱着她旋转了方向，坠到地面时脊背在下。

二人因重力而震颤，阮孑恐惧得闭紧了眼，耳边传来沉闷的‘砰’的一声，震耳而清晰。

睫毛颤动，她意识到了什么！

法术缓解了强大的撞击，可坠地的那一刻依然给十方带来强烈的痛楚，他皱紧了眉，却没发出任何声响，低头查看怀中人的情况。

迟疑地从他身前半抬起头，阮孑朝着那声沉闷又让人惊心的声响来源看去……….

林燊就躺在离他们只不过两米的距离，面朝天，脸歪向另一面，一动不动，身上却没流出半点血。

她木讷地将目光移向对方的胸膛，瞬也不瞬地盯紧，可不论她作何分辨，都看不清那上头是否还有起伏。

睫毛的颤动渐渐加剧到全身，她的呼吸僵滞在喉间，跟前忽然一黑，脑袋重新倒在十方身上，昏死了过去。

一只手尚还护在她腰间，他沉默地望着一片暗沉的夜空，轻轻地拍打着身上人单薄的腰背，眼里一片深沉与晦涩。

彼时楼上的酒店里，两个醉酒的人呼呼大睡，阿琳洗了个澡出来还没见阮孑赶了回来，遂拨了个电话过去。

震动在电视柜上响起，她循声找去，才发现她落了移动电话在房里：「这家伙，说是出去透口气，不会背着我吃宵夜去了吧。」

又一次醒来的阮孑已身处医院，两名民警在值班护士的通知下进入病房。

「你没何大问题，就是惊吓过度晕倒了，待会两位警察先生帮你记录好口供就能够交财物走了医院了。」

她还浑浑噩噩，听见护士的交代，迟缓地问了一句：「林老师呢？」

「林老师？」护士疑惑地蹙了蹙眉。

「跟我一起掉下来的那位。」

闻言，护士这才了然，面上不禁掠过几分唏嘘，一时还没意识到阮孑话里的不对：「命是救赶了回来了，然而以后只能靠轮椅走动了，不过说来也奇怪，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只有内伤没有外伤。」

她话才说完，两名民警察觉有异，立即问阮孑：「你们一起掉下来的？」

她一时未言。

听了这话，护士觉着很无稽：「你不是被吓晕的吗？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怎么可能一起掉下来。」

三个人疑窦的目光都锁定在当事人身上。

阮孑脑子一团乱哄哄，剧烈的心理斗争在拉扯着她的理智与情感，每一个都在试图分化另一方。

她恍恍惚惚地说：「当时情况太过恐怖，我被吓坏了，可能记忆有些混乱。」

「我就说呢。」护士如是道：「那你们先谈，我出去了。」

民警：「我们需要了解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

阮孑默了默，还使不上力气的手惶恐地揪住身下的被褥，半晌忽然问：「我能问一下，是谁送我们来医院的吗？」

「KTV下班的清洁工人看见你们两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这才报的警。」

两人？

她睫毛颤了颤。

民警又道：「如果你的身体情况实在没办法提供讯息，可以等你平复一下，半小时后我们再做记录？」

她摇摇头，沉闷地说着：「昨天夜晚，我跟同事在KTV楼上开了间房，凌晨想出去透口气，距离天台近，就上去了。」

「上去发现林老师站在天台要往下跳，我…….」说着这些违心的言论，她全然不敢看向民警的双眸，更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我拉不住……..」

「林燊是自己往下跳的？」

「我不清楚。」

「当时天台还没有其他人。」

「没有，只有我跟林老师。」

「林燊当时的情绪有没有何异样？」

「他身上有很浓的酒味，其他的我不清楚。」

「那你是作何在楼下晕倒的？」

「我不知道，」她蹙起眉头，面上有不适与堂皇的神色：「可能是走楼梯，又或者坐电梯，我记不得了。」

这样的反应在民警看来无非是受到的刺激太大，一时接受不了。

「我们会调查事情清楚的经过，后面如果还有需要也会再联系你，谢谢你的配合。」

她迟钝地点了点头。

「你身上没有证件，我们只联系到林燊的朋友，你的家人要帮你联系过来吗？」

阮孑又摇头叹息。

「麻烦你提供一下姓名电话和身份证号，方便我们后续有需要联系。」

她将个人信息据实报出来。

「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病房门开了又关，她孤零零地在病床上坐了许久，最后掀被下床，在护士站打听到林燊的病房号。

「他刚做完手术，业已转到普通病房，208，就在你刚才那间房拐角过去。」

「感谢。」

找到208号病房，阮孑推门而进，望着跟前这个算不得熟悉的男人双眼紧闭，安寂静静地躺在冷冰冰的病床上。

不久之前她还在跟他说话，不久之前他还是一具鲜活的生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能坚信十方不是为非作歹的人，天台的对话也能让她猜到林燊一定做了什么事，可此物人，是真真实实在自己面前摔下去，而她不仅挽救不了，甚而还因私心包庇凶手。

「抱歉…….」阮孑承受着内心的煎熬，弯下腰，对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沉沉地地鞠了一躬，眼泪也跟着一并砸下来。

身后有动静传来，她直起身，随手擦干泪，转身正要离去，注意到的却是一张意想不到的面容。

「你来这做何？」警察还在这个地方。

十方定定地看着她眼角那颗泪珠。

片刻，方缓声问她：「怎么会不跟他们据实以答？」

她仰头迎视他的目光：「你呢，为何非要做这种事？」

「这就是我的工作。」

「工作可以换。」

「我非常人，宿命在此，饶是年代更迭，也无法改变。」

回应他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觉脑海思绪庞杂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