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下午,徐瓦儿今日不当班,听到消息便赶往碾房,随后又赶到周道的小院。「李大嘴怎么样了?」见着他周道问。「还昏着,没有醒。郎中看了,给开了药,现在还喂不进去。」徐瓦儿听了摇着头。周道面色灰白,沉默着,半晌,开口道「白守成,作何个来头,你细细说说。"
「白守成是威远那边的人,方才听说他那会儿,业已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这人个子不高,但很能打,是个练家子,而且心黑手辣不要命。不说打伤打残的,听说光是有名有姓的,他就背了七八条命债。」「他杀这么多人官府不管?」周道打断道。「大多没有告官,告了也不怕,他官府里有人,就是县尉方旭也与他称兄道弟。也有不服到处告官的,后来也失了踪影。有一家四口,婆子媳妇和两个娃在家里被灭了口,官府说是遭了匪患,也没人再管了。这找谁说理去?」徐瓦儿说得有些澎湃「就是呼啸声紧,他们在县衙也有人通风报信,出去避过风头,赶了回来就变本加厉。他们号称十八罗汉,十八兄弟,其实不止十八个人。谁招惹了他们一人,他们几十号兄弟与你不死不休,他是老大,谁惹得起?」徐瓦儿又摇头。「我只是粗略听说过有这么号人,怎么此前也没听你提起过?」周道问。「他在本县名声大得紧,但一般都在县城,怎知他今日跑到珠溪镇,还来找你的晦气。"
「他说有人用一百贯买我的头,所以他来看看。」「买你的头,啊!有这等事?」这回该徐瓦儿吃惊了,这个没人给他说过,「是开碾房的人?」他问。周道渐渐地摇头叹息「不知道。」过了不一会周道接着说「这碾房的买卖不知被多少人惦记上了,白守成要分走碾坊的三成利。」「啊!」徐瓦儿又一惊「那你咋说?」「我说好」「啊?」「那你觉着该说啥?」周道问。「不知道。」徐瓦儿张了张嘴「哎!」叹了口气。「那白守成的确不是我们能招惹的,稍有不对就是杀身之祸。」
徐瓦儿停了会又说「便是他十八兄弟中的老二、老三,都是被他杀的。」「嗯?」周道不解。「他虽是老大,但年纪在他们十八罗汉中并非最大的,他怕老二夺他的权,便将他杀了,后来升老三为老二,在火拼中又被他杀了。现下他们兄弟被杀得怕了,无人愿做老二,处处都是老大老大的,总之天大地大白爷最大!"
周道无语,想了想他问「他们十八罗汉都干些啥营生?」「一个是柜坊,一人是镖局」徐瓦儿道。周道知道柜坊就是赌场。「老徐,你看此事我们该如何办?」徐瓦儿沉吟半晌「不清楚。」 周道心有不甘,他去找了潘爷。
潘爷问他「你是打算把那姓白的宰了,还是想把他们兄弟全宰了?」周道哼了一声,啥也没说。「那不就行了?给他三成,他保你平安,也没人敢找你碾房的晦气。」潘爷出声道。周道摇头「只怕三成都喂不饱他。」「也不一定,我看得出来,你做买卖确是把好手,我想这兴许是他看中你的地方。好汉不吃跟前亏,鸡蛋碰不过石头,眼下你哪儿干得过他们,拗下去便是杀身之祸,该忍就得忍。」 周道忍了,他也认了,此物世道弱肉强食,全凭实力说话,他周道实力不济,那还说个啥,凭啥谈条件?车到山前走着瞧。
只不过周道还是去找了徐先生,徐辩说「像白守成这等亡命之徒,又有结拜弟兄几十人,便是官府也会忌惮三分,更别说他官府中也有人脉。」周道知他说的是县尉方旭。「再者他开着镖局,镖师皆有刀枪。镖局这买卖是谁都能做的?有几家与山匪没瓜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有人买你的命,不管真的假的,总之你被盯上了。碾房这块肥肉总会被盯上的,张三还是李四关系不大,你既不能自保,便只能依附于人。」徐辩接着说「我能够找人递话,你的身份未明且干系重大,让他们掂量掂量不要乱来。你不要误会,这不是找老潘递话,他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看着周道告辞离去的背影,徐辩心情有些复杂,他想起了认识周道以来的过往,想起了他那块绝世宝玉。此玉现下应在知州孙大人处,由知县于大人所献。孙大人见过此宝后大惊之余爱不释手,遂打定主意亲自献于官家。并赠财物两千贯与于知县以示酬谢,于大人虽为不能与孙知州共同进献此宝而略感遗憾,不过既能得孙知州的赏识,也还颇为欣慰。此后不久,不等孙知州上折报喜,便发觉那宝玉再也无法亮起,惊疑间一查方知,原来他与小妾所生,平日里最是疼爱的幺儿,夜里偷着玩耍此宝,以至此玉变成了墨色!
他想起于知县曾再三告诫过他,按亮不一会便须关闭以保全其魂魄。一想至此,他是怒急交加,恨不得打杀此孽子。他找来于知县,于知县又找来周道,宝玉不亮怎么办?周道手一摊,他说过电一但用完便无能为力,一切为时已晚。羞恼不已的孙知州暂且忍下愤恨,没有即刻拿周道发作。他又找来行家看过,即便此墨玉不会再亮,凭这成色两千贯也绝不会亏!而且其四边镶嵌有一圈银亮亮的贵重金属,一看便知非金非银,然其青光剔透煞是好看,端的是宝贝。只不过若说它是可向官家进献的绝世奇珍,也稍显夸大了些,进献之事只得暂且作罢。
此物结果还有另一层意思就是,如果没有觐见官家的可能,那么周道此人的身份也就不再重要,他是去是留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