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周道虽感渺茫,但还是想去县里问问。还没去,白爷来了。
周道便将此事说与白爷,白爷问「现下拿得出这么多的现财物么?」周道想了一下「本来碾米有了些积攒,只不过趁着冬季马上又要新建两座水碾,另外还有些花财物的事项,是有些钱不凑手。」周道心想「这帐房有你的人,有钱没财物你不清楚?」「嗯,新建水碾不能耽搁,这一等就又得是一年。我就赌他打仗打不到这儿来,我们该作何办还怎么办,就是不能耽误了挣钱。嘿嘿」白爷笑了起来,「这样,征收的粮财物从我这儿出,就这么办。」
「不行,不行,这财物怎能让你出。」周道连忙摆手。「既是大家的生意,何你的我的,你这人不痛快。」白爷故作不快道。「白爷,话不是这么说,即便是合伙做生意,也有定数,公是公私是私,这公中用财物,没有让你私人掏腰包的道理。」周道略一停顿「再说,我刚才话还没说完,碾房的财物虽不够,可我自己还有鸡舍,这鸡已开始出栏了。账上不够的财物数,我们还是按着三七开给各自补上。就是这碾房大过年的怕是也分不成红了,白爷你看如何?」白爷笑着听了,用手点着他道「你小子行,这儿还留着一手。」说罢收了笑容「嗯,钱的事先不急,我去打听打听,谁他娘的给定得此物数,这个事你就不要管了,征粮的敢吃到老子头上,当我白混了?"他脸色有些阴"之前就跟你说过,外头乱七八糟的事我来。」说完便走了。
隔了两日周道还是去县城找了徐先生。他又提着两盒点心进了徐辩的屋。「唉,来了就好,我们不讲那些虚礼,有事说事。」「我是有些不好意思,尽给先生添些麻烦。」周道陪着笑,徐辩大度地摇摇手。周道便将征粮的事与他说了,徐辩捻着长须默想了下「你的身份还未编户在籍,这三年一编时候也未到。虽说依律居住一年以上就得在当地纳粮服役,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一条一般是不怎么执行,何况这边是西四路,地处战乱之地,连朝:廷明令禁止的五兵都禁不绝,况乎你这磨棱两可的身份?"
周道听说过,所谓「五兵」即:弓、箭、刀、短矛、盾牌。徐辩略作沉吟便接着道「再说你就五座碾房,又有何资格作这县里纳粮大户的第一等?不说别的营生,他们那些动辄就有几百上千亩良田,不是山林,是良田。你被人给整了,这是无疑的。至便谁黑的你,得你自己去想。」「狗日的,我就说这中间有古怪。」周道恨得牙痒,只不过又一想,都有人出一百贯买他的头了,就也没啥可奇怪的。「看来还是得问问白守成,他清楚谁要买我的头。」周道说。「嗯,既然那白守成说征粮之事他有办法,何不看看再说?眼看就到年关了,这批粮要征完,作何的也得过了年,等等也无防。"
周道听了点头,又问起徐辩对此次战事的看法来。
「前方战况尚且不明,只不过依我看不必太过担心。首先有余帅坐阵,他和蒙古人是打仗打老了的,这一点虽不能说万全却还是比较放心的。其次这回蒙古人来攻,前后好几个月,我大宋可谓是做足了准备。他是蓄意来攻,我是有备而守,势均力敌。不,理应说我们占着地利优势。四川置制府所辖这几路皆是大山,山高路陡,险关重重,逐层防御是天可成,哪怕就是败上两仗也不会形成无可挽回的突破。最后,也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是,此次蒙古大军南下并非直接为我大宋而来,蒙古若攻宋为何要舍近而求远,他的攻宋路线除去北面的中、东两路须跨江由水路袭击而外,陆路相连的只有西路。西路的正北为利州两路,西路以西为成都府路,西路以南是潼川府路。即西路的三面皆为崇山峻岭,他蒙古不从北面攻宋,绕道南面再攻宋有何意义?莫不是宋军在成都府路和潼川府路便不会打仗了?而且如此长距离的孤军深入,后方补给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了,一但不能提升宋军,形成僵持,那他必死无疑。我想朝:廷也是作如此打算的,想拖住他,拖死他。"
徐辩端茶呡了一口道"只是那蒙古人就不清楚绕道从南面攻宋可能面临的后果了么?不可能,他们现下的目标只有一个,大理国。大理段氏虽有百年的基业,只不过目下君弱臣强,国主段兴智登基没几年,丞相高泰祥当得权臣二字,且高氏家族拥兵自重,大理各部族自成一体,即此时正是破大理的好时机,不过山高路险,胜负就难料了。蒙古要的便是攻灭大理,在南面有这么一块能够自给和补充的地方,这时拉长我方的防线,对大宋形成南北挟击。蒙古攻大理,若大宋作壁上观,妄图鹤蚌相争渔翁得利的话,危矣!」徐辩一口气说完,仿佛并非给周道讲解时局,而是在直抒胸臆,排解心中的闷气。周道听完,微张了张口,然后起身对徐辩一揖「精辟,受教了」。徐辩也不避,大方地受了这一揖。
「若如此,大宋岂不是危险了?」周道追问了一句。「一直都危险。只不过这次理应不会,不像是决战的样子,长期可就难说了。」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像是甩掉那些失落「蒙古人要灭宋只怕没那么容易,我大宋也不是纸糊的,几百年的基业,辽国试过,金国也试过,他蒙古要试试,只管来。」徐辩的脸色淡然而从容,显出些许豪气来。「朝廷才发了明文,因战事,我四川四路年后便解除五兵之禁,有条件之地也可恢复弓箭社。」说到这儿,徐辩又自嘲地笑了「只怕这蒙古人尚未侵入,咱们自己便先乱了。」望着周道的不解,他解释道「离这不远的南边箩泉井你清楚吧。」周道摇头表示不知道。「那儿是个大镇,有不少盐井,大家富户也多,此次征粮压得过重,那边先打起来了,绍熙府的营兵都开了过去。"
"啊,自己这边儿打起来了?"周道茶都端嘴边儿上了,听徐辩这么一句,水就没往下咽,张着口追问道。"嗯,打起来了。"徐辩侧目瞟了他一眼,大惊小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