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晌午，浊溪。

此时的浊溪边上一派热闹景象，不分老少，大多拖家携口忙碌着。女人扶着竹子，男人砍或是拉锯，小孩儿在一面儿追逐，旁边有时还站着两三个爷们候着，不时指点一二，其实是人多锯少，等锯子的。大家伙儿都忙着砍竹子。

竹子不值两个钱，况且得挑品相好的阴干，才有的卖。但，这不包括白送，对你没看错，人家周公子说了，竹子白送！就三天。山里的竹子虽多，可没有一片地儿是无主的，能白拿吗？你试试？我地天！这人啊，有便宜不占是傻蛋！这才第一天，乌泱泱的四邻八舍都钻了出来，一点儿都不傻！除了周公子。

周道穿了件白袍背着个手在忙碌的人群中闲晃。晃荡彷佛成了他的标志，跟这个点点头，和那好几个打着哈哈。同这些个破衣烂衫，挽胳膊挽腿下力的苦哈哈们在一块，显得既随和又有点儿鹤立鸡群。

巨石处往南用石灰划出了二丈五宽的两条平行线，白线顺着有些陡的斜坡往下，有近百丈长，这是新划出的河道，实际上要挖土方的时候会窄些，上宽下窄。徐瓦儿此刻正那儿比划着，让人只能在白线之间砍竹子或者不能超过得太多。

「周公子真是和气啊，人家可是读书人，又贵气。」人们感叹。说话间有几个婆娘用石块筑了灶，支起几口锅子，「周公子请大家吃粥，夜晚还有一顿。」一个生火的女人对忙着的众人嚷嚷道，另有两个婆娘帮着往锅里倒入杂粮，还有菜叶和菜帮子，一起搅和。

＂粥里再洒上几颗毛盐就好了！＂一人家伙蹲在地上，手里捧着粥碗叹息道。「你狗日的想得美！这是白拿，还有白吃！天底下有这好事儿，得多亏了周公子。」旁边的人笑骂道。有人见着免费的杂粮粥，笑眯眯地又将自家带来的饼子揣回了怀里。

「听说隔两日就开工了，那可是顿顿吃干的，不像此物。」一人汉子乘上第二碗粥，眨巴着嘴出声道。「好你个沈顺儿，白吃你还嫌？干的稀的，不吃就滚。」烧火婆娘笑骂着。「嘿！你个王婆子，嘴欠。我哪是这意思，我是说上工时吃得更好，还有工财物。＂＂就是，就是。＂坡上又是一阵憨笑。

接下来的一个来月里，每日都有几十个汉子在这里挥汗如雨，举着锄头和铁锹挖渠。改道的部分实际长约八十丈，正一点点的成型，水渠上宽下窄，深有七尺，渠底八尺渠面一丈，剖面呈一个梯形。这个地方坡度大，水流湍急不易淤积。水渠挖得宽且深就是为了防着夏季雨量最大时候的算计。这些人都是老庄稼把式，挖地正是本行，进展挺快。

至于挡了水道的那座房子一般的巨石，要想移除大致有两个法子。一是在石头底下把一面挖空，把另一边一点儿点儿地垫高，利用石头的自重让它一次次的翻动滚开。这个办法没有被釆用是因为石头有点半圆的形状，扣在地面，而且直径过大不易翻动。是以只好釆用第二种笨办法把它一点点琢掉。

大石头上或坐或站几个人正扶着铁钎，舞动大锤一下一下地敲打着，石头顶上也逐渐凹了进去，他们站脚处铺着厚厚的碎石。现在这时节，溪流明显小了，他们希望在年前把渠先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