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

69中刀的是霍老三，一把匕首插在他左边锁骨的下面一点，胸前红了一大片。周道有印象，刚才徐十一飞了一把刀，冯一闪开了，但霍老三没闪开。

「得拨出来，这么远的山路，他经不起折腾。」说话的是冯一，「拨吧，我挺得住。」霍老三坐在地上，背靠大树，虽受了伤神智却是清醒的。「等下！该准备些干净的布。」周道说着便脱下衣裳，上半身都光着。「不用，我这儿有。」吴能两把脱了上衣，「哧，哧」地撕成条状。「好了，忍着点。」冯一道。霍老三咬着牙正要点头「嗯！」冯一一下便把刀拨了出来，抓过麻布条把伤口按住。等血都止住了，再给他包扎好。「不是很深，不过伤得不算重，还好。＂

冯一站了起来，周道也松了口气，点点头「你这手哪儿学的？弄得像模像样。」他指着霍老三伤口处的包扎。「跟我哥学的，当过兵的都会些。我们常年打仗，不像你们这儿。」冯一面上有了些笑意。「他们怎么办？」冯一下巴一点，指着两手抱头还蹲在地面的那好几个。周道望着那边想了想，随后抽出刀走上前去。冯一望着周道，咬了咬牙并没有阻拦，他见惯了血。

「咣」，刀被扔在了那几人的面前，几乎所有的人都看周道，有些吃惊，不知他要干什么。「他们两个还没死，你们几个，一人补一刀。」周道用手指了指徐十一和黄初。没人去捡刀，黄初确实没死，他手捂着肚子瘫在地上，惊惧地看着这一切，口中无力地念叨着何。「没人动啊？冯一。」周道冷冷地看着他们出声道。

冯一应声，提刀上前做了个手势，周道这边的伙计拿着矛便围上来了。「我去。」一个汉子爬着蹿过去捡起刀，对着徐十一前胸就戳了一刀，徐十一只是抽搐了一下，已经没了意识。那人踩着徐十一的身体拨出刀，又转向黄初，黄初的眼珠快要瞪出了眼眶，他蓦然拼尽了全力「我，我⋯死了，还有，还有，一人人，还⋯。」他说不出话了，那人提着刀等了等，然后后一刀刺下。他拨出刀后，把刀扔在了地面，再重新抱着头蹲下。有人做了示范，其余几个也依次上前取刀刺了两下。「你们几个也杀了人。算是交了头名状，我周道说话算话便不再为难你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大家都听清楚了，我这个地方说的是所有人，今日之事若有人敢回去乱嚼舌头的⋯」周道说到这个地方停了一下，扫视左右，「若胆敢乱说！后果你自己想想。」他接着强调「要是有人想去告官，想谋害我们弟兄⋯，你先看看我们有多少兄弟，我包你活不成！」众人难得注意到了周道满脸的煞气。

下山的时候天已快黑了，山道上除了他们这些人，连鬼影都没一人。周道坚持要把尸首带下山，按冯一的意思，往山崖下一扔便行了，但周道不肯，只因那样如果真要找的话，就会找得到尸首，只不过是麻烦了些，他要把尸体扔进沱江。

徐十一带来的那几人轮流背着三具尸身下山，再加上一人受伤的霍老三，队伍走得很慢。田褚英扶着霍老三一步步地往下走，他的大枪交给旁人帮他拿着。由于出了不少汗，他的头发粘在面上，许是绊了一下，他脚一滑随即向前栽倒，旁边伸出一只大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望着点。」是吴能。「唉，唉。」褚英喘着粗气，汗水直流。「你咋的了？受伤了？」吴能看着褚英，「没，没有。」田褚英振作了一下答「这天太热，许是累的。」「没那么热吧？你走慢点儿，我来扶他。」吴能扶住了霍老三，又看了田褚英一眼。

这些人里就数冯一和田褚英的功夫最好，吴能平日没事也喜欢同田褚英过两招，看今日田褚英这模样，感觉他甚是虚弱，不像他平时粗矮结实的样子。

田禇英放慢了步子，跟在吴能的后面，他的衣裳湿透，贴在背上。按说他平日觉着自己也不是怕死的人，可今日他着实受了两回惊吓。一次是秦柱死的时候，另一次是黄初最后的话。他的心被揪到了喉咙处，浑身无力冷汗直淌。对，他就是那告密的人，没有被发现的那一人。

徐十一至少收买了两个人，秦柱和他，而且直接给了他二十贯，答应事成之后再给他二十贯，钱是黄初拿给他的，此事余青田也可能清楚。老张当日跟他说的是三日后同周道去石渠铺，他回到家里纠结了一晚，仍未想好要不要告诉徐十一。可拿人手短，把柄在徐十一手里，敢拿他的钱不办事，田褚英想想就倍感煎熬。当时的他不清楚除了自己另外还藏着一人秦柱。

田褚英打算再想想，不行明日就告诉徐十一，一了百了。熬过一夜他一早便去了镖局，结果徐十一不在，去哪儿了也不知道。此事绝不能让第三只耳朵听到，他只能回去，刚到了合盛便被周道拉了上山，随后他清楚了要伏击的是徐十一。

田褚英想象着到时和徐十一见面的情形，整个人都陷入惶恐中难以自拔。现在徐十一和黄初都死了，况且最终没人提起过他，就差一点儿！这应该是好事，可余青田作何办？他清楚么？田褚英依然很焦虑。

下到山脚的时候，已是夜里了，还算有月光照路。骡车和驾车的伙计依旧在那儿等着，从早到晚他们焦急地等了一天，好在没走。把尸首放入车中后，队伍分为了两队，大的一队随周道返回县城，吴能带着四个人架着骡车往沱江边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