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

71清晨厚重的城门缓慢地向里拉开，刘二被跟前的情形给吓了一跳，所见的是城门洞外堆满了人，足有几十个，细看下倒也认识。有两辆无篷的骡车混杂在人群里，他们见到城门已开便随着鱼贯入城。

他们先去了赌坊，此物时候还早，睹坊并未营业，一大拨人拥了进去，大门处派了两人把守。李管事被从屋内叫了出来，「你是李管事？」周道问。「啊？」李管事应了一声，他认识周道，望着对方人多势众且明显来者不善，也见着自家的几人夹杂其间，但都空着手。「赌坊换东家了，马彪是新东家，你还当你的管事。」周道朗声道。

边关虽然惶恐，但资阳算是内地，已是多年的承平，又都是认识的人，怪不得城楼上的兵头没说不让开门。但也透着古怪，刘二注意到平日间互不相容的两拨人今日却走到了一块儿，合盛的人跨着刀而徐十一的人空着手。然后是合盛的东家周道跟一旁的马上疯边走边说着话，马彪一人劲儿的点头。「有点儿邪乎。」望着他们入城走远，刘二还站在原地纳闷儿。

李管事左右看看，神色茫然。「周东家已经发了话，你照着办就是。」一旁的马彪对他说道。「这⋯这事只怕还得问问徐爷。」李管事有些蒙。「嗯，这事儿已跟他说过，他很赞同，不信你问问他们便知。＂周道拿手一指跟来的好几个徐十一的人。＂对，是是。＂＂徐爷是这么说的。＂那几人纷纷应和。李管事一脸的诧异，＂或者改日你遇着徐爷当面问问他，便知我说的不假。」周道说完看着李管事以及跟在他身后方的好几个赌坊的打杂伙计。

冯一和吴能一左一右站在周道身侧，手里的棒子和刀子给了李管事很大的威压。「帐房在哪儿？看看去。」周道也不管他，直接追问道。「这边，这边，老李快开门儿。」说话的是马彪，李管事终究醒悟，忙掏出钥匙，走到一间屋子前，打开了厚重木门上的铜锁。

真正的收获在镖局，因为徐十一便住在镖局，住赌坊太闹腾。徐十一有一妻一妾，育有两子一女，大女儿才七岁。周道他们去的时候先直接控制了刀房，里面的刀枪棍棒应有尽有，不过此时走镖的师傅却只有两三个，局子里能打的几人昨日跟着徐十一进了山，此时却空手跟在周道身后方，没奈何地站在人堆中间，除了那忙前跑后的马彪。

旋即疯挎着刀，脸上也泛着红润，正给周道介绍着镖局里的情形。听闻镖局换了东家，有个后生不服，他是徐十一的表弟姓刘，虽看周道他们人多，但还是上前质问，被冯一两下窝心脚给踹翻在地，剩下的便老实了些。

他们进到徐十一的睡房，室内里有两个粗笨的木柜，一大一小。先把小的打开来，周道的面色立时映罩了一层白光。是银锭！十两一锭的大银锭，五十个！整五百两！「这是押的镖么？」周道转头问马彪，马彪双目放着光，他咽了口口水。「理应不是，是他的私房钱。」周道看了冯一一眼，满意地点头，「此物大的，继续。」大柜子打开来后，是铜钱，一串串地穿着，粗粗看下，有两三百贯。「嗯，都运走。」周道说。

「你们敢！这是我家的东西，十一郎来了饶不了你们！」叫喊的是徐十一的正妻王氏，看得出来她们很害怕，清楚一定是出事了，但眼瞅着家财被夺走，终是忍不住喊了出来。

「老庞，于庆，徐爷平日待你们不薄，这外人业已抢上门了，你们便望着他们欺负我们娘儿几个？」被她唤作老庞的，垂着头一声不吭。于庆苦着脸回道「大奶奶，你不知道，徐爷⋯」「徐爷业已想清楚了，所以他跑了。」周道把话抢了过去，他接着出声道「镖局已经换人了，今后冯一冯爷便是这镖局的总镖头，有何事尽能够跟他商量。＂他停顿了下道＂镖⋯＂＂我不信！＂周道的话被打断，喊叫的还是王氏，＂徐爷在哪儿？他在哪儿！＂

＂喊完了？你想清楚就听我说完。＂＂我不听你的⋯不听⋯＂王氏虽闹着，声音却小了些。周道没管她接着道＂镖局会干下去，而且会干的更好，这个各位尽能够放心。这些银子暂且在我那儿放着，我会用它来招募人手，是以有愿意留下想在镖局好好干的，我们欢迎。跟着我的这么些兄弟，他们是怎么看我周某人的，你们尽可以去打听打听。当然，有想给我们添堵倒乱的，你也尽管试，谁也不能拦着你对不对？至于结果嘛，你自己掂量。我想，对各位我已做到仁至义尽了。这一点徐十一也业已想清楚了，若是还有人没想清楚，尽可以找他问问去。＂

「十一郎呢？他在哪儿？我要问他，你把他怎样了？」王氏眼中满是惊惧和怨恨。冯一上前一步，抬手便要去抓那王氏。周道出手拦下他，示意不用。「你说我把他怎样了？你是真糊涂还是装傻？你平日与他私守，你不知道他整日想着要把我作何样？嘶，你这到底啥意思？」周道吸了口凉气，冷漠盯住王氏的眼睛，胸中泛起了杀意。

看着周道眼中的凶光，王氏瞬间有种不可抑制的畏惧，她真的害怕了，紧紧搂住年幼的儿女。

周道盯了她们半晌才道「帮她们搬出县城，回娘家都行，给她们留下⋯嗯，八十贯吧。就这样」。冯一凑到他耳侧小声道「我看此物婆娘不省心，他还有两个儿子，要不要⋯？」周道低头想了想「不必，诛杀妇孺这等事我还做不出来，也不想学，至于他们日后会怎样，关键要看我们有没有自保的本事。我仇家多了，不在乎多上两个，习惯了就好。」

他们俩人低声耳语，王氏虽听不真切，但看他们不时瞧这边一眼，也猜到了几分，不再说话只是娘儿好几个抱在一起。周道说罢又望着她们一家，暗自思忖，「诛杀妇孺，诛杀全族，灭门在这个世道上，为了防止可能的复仇而无所不用其极，你不杀他，他便会杀你，看上去像是挺正常的一个想法。正常吗？我现在是干不出来，以后呢？谁清楚？但愿⋯」他安排冯一留下十五人，负责接管镖局，便带着剩下的十余人和两辆骡车载着兵器及财物财回合盛去了。

把银钱财货从骡车中往合盛的后院里搬的时候大家都很兴奋。老张专门腾出了一个小间来装这些东西，并且钉死了窗口在门上又挂了两把锁。

「赏！昨日带出去的都赏。」周道的喜色溢于言表，在堂屋内对老张说道。「每人赏财物五贯！你，冯一，吴灾，吴能，朱顺和霍嘴六还有伤了的霍老三都拿十贯。」好容易得来的两百余贯现财物，转手便出去了。他们不清楚的是，这两百来贯正是前两日，余青田交给徐十一用来买周道人头的定财物。

老张笑着点头道「我并未出去，便算了。」「唉，不是你在家中坐镇，我又如何能放心？再说这些事有哪样不是你帮着谋划？你不能推辞。对了，下午得空，你我一同去拜访潘爷和徐先生，各封十贯，你准备准备。」

老张听了点头道「我粗略算了下，这次从镖局弄来的银锭和铜财物，刨去你给徐十一家小留下的八十贯和些许首饰细软，合财物总共有八百贯。加上赌坊那边的四百来贯，共合计一千二百贯的样子。这次收获可不小啊！」「娘的，我算是知道了，干啥都没抢来的快！」周道摇头笑言。老张却道「哪有那么好抢的，这得拿命去换。」「也是，出来混总得要还，再说也没那么多可抢的。哎，这次是走了狗屎运。」「有运气，但不是单靠运气，我们为这想了多少法子，做了多少准备？两边儿都到了你死我活了，算错一步就要用命去还！那也怨不得谁。先有了我们的有心算无心，才有了后面的运气，另外此事也不见得就完了，有些事儿还得看。」周道听了点头道「老张说得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