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英雄老矣
陈家大宅。
徐雪娇给陈秋收诊脉完毕,笑着嘱咐道:「陈爷爷,以后要乖乖听话哦,不许淘气了呀,否则我不理你了呢!」
「雪娇啊,这次赶了回来别走了,还是有你好啊。」陈秋收留恋地道。
徐雪娇笑了笑:「不走啦爷爷。」
然后看了陆程文一眼:「我在这边认识了一人冤家,不会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雪娇啊,有对象了吗?爷爷给你介绍个小伙子吧。」
徐雪娇又好气又好笑:「爷爷,你就安心养好自己的身体吧。」
陆程文点点头,一副训斥的口气:「听话,好好养病,啊。」
徐雪娇道:「陈爷爷,您歇着,我就先走啦,机构那边还有事,我今日还得去趟药厂呢。」
「嗯,雪娇啊,早点谈恋爱,青春不多时就过去啦!」
陆程文百无聊赖:「你那么多话干啥,养你的病得了。」
徐雪娇打了陆程文一下,低声呵斥:「不许对老年人不尊敬。」
又对陈秋收道:「爷爷,我走了啊!」
陆程文道:「行啦,安心养病吧,我也走了。」
徐雪娇一把推开陆程文:「你走何?你话都没说几句,陈爷爷最想你,你陪爷爷说会儿话。」
陆程文挤眉弄眼:「我跟他说啥呀,他现在人都是迷迷糊糊的?」
徐雪娇瞪了陆程文一眼,自己走了。
陆程文搓着下巴,走到了陈爷爷跟前。
陈秋收虚弱地出手:「我的孙儿啊,过来爷爷看看!」
陆程文懒洋洋地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落座,不情愿地伸出一只手:「看一会儿就行啊!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
陈秋收拉住陆程文的手,长出一口气,笑着看着陆程文:「我孙儿真俊啊。」
「啊,俊俊俊,我老俊了。你还有事儿没有?」
陈秋收一点也不生气,还是笑嘻嘻地一只拉着陆程文的手,来回摩挲。
陆程文想往外抽:「哎呀你别一只摸,跟有病似的,上次也是这样。」
「孙儿啊,你和梦云和好了吗?」
陆程文一愣:「爷爷,您说的都是哪辈子的黄历了,我和她都分手三年多啦!早就黄啦!哎,以后啊,她是她,我是我,你是你,知道不?谁也别招谁,谁也别惹谁。你以后少到处跟人说想我,我也不是你亲孙子,你有俩大孙子呢你总想我干啥呀?」
陈老爷子长出一口气:「他们不争气啊,程文,爷爷就喜欢你……」
陆程文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老头子迷迷糊糊的,你跟他何都说不明白。
陆程文不清楚的是,为了陈老爷子的安全,此物屋子里是有监控的,而且是无死角监控的。
此时陈庆彬和陈梦云此刻正监视器看访客和陈老爷子聊天的情况呢。
一来是看看访客对老爷子的态度,二来也是监视着,看看有没有访客能让老爷子突然受点何刺激,大脑回忆起来些许重要信息。
老爷子业已有了老年痴呆的症状了,不少人都不认识了。
陆程文这种表现,简直让陈庆彬和陈梦云气的天灵盖都快掀起来了。
陈秋收最喜欢陆程文,从小抱到大,这是什么样的缘分?
陈秋收当年在满月酒席上,就认了陆程文当干孙子。
那时候的陈秋收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手握重权,在雪城跺跺脚,整个北国都要晃三晃。
那时候的陈秋收,那是四方来贺,人人巴结,各个追捧,宛如一代教父。
可惜啊,二十多年过去了,英雄老矣。
时代终结了他的辉煌,只留给他一人病恹恹的躯体。
但是陈秋收还记得陆程文。
他依稀记得陆程文生下来第一句叫得不是「爸爸」、「妈妈」,而是爷爷,还是在陈秋收的怀里,就在满月当天。
当时所有人都很吃惊,陆广宏还有点吃醋呢,哈哈大笑道:「他妈的,这小崽子一声‘爸爸’都没叫,今天竟然开口叫爷爷了!以后干脆给你扔老陈家养活得了。」
陈秋收那时候也是外交的大家,闪电反应:
「广宏啊,这孩子跟我有缘啊,你嘴上是这么说,我要真抱走你得打死我这老东西。哈哈哈,我认他当干孙子吧,这孩子从小到大的开销,我包了。」
就这样,两家人因为刚满月的陆程文,关系又上了一人台阶。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二十多年。
现在的陆程文业已人高马大,是大圣集团的总裁了。
而陈秋收却老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这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风光。
而当年那个叫「爷爷」的孩子,如今对老头子,颇为不耐烦。
令人心寒啊!
陈庆彬气的半死:「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狼心狗肺的东西!雪城的商圈儿里人人都知道,他几乎是陈家给养大的,现在……现在竟然是这幅嘴脸!」
陈梦云低下了头,望着屏幕里坐在那里不耐烦地抖腿的陆程文,心里也十分难过。
陈秋收还在说他的陈年往事。
人老了就是这样,喜欢跟年轻人讲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然而年少人是真的没心思听他们絮叨。
尤其是陆程文这种少年有为,要务缠身的大人物,就跟没心思听老人讲过去的年代的事情了。
「行了行了,爷爷,差不多了。你就好好养病,啊,嗯……别胡思乱想,踏踏实实的,能活九十九。我机构那边忙,先走了。」
陈秋收十分难过,抓住陆程文的衣角不撒手:「程文,你再跟我说会儿话呗,我想有礼了多天了。」
「你想我干啥?你有事给你孙子打电话,你自己又不是没孙子。我这一天到晚老多事儿了,哪儿有功夫老来陪你呀?」
「程文啊!」陈秋收突然极其悲哀地道:「我快不行了,我知道。」
陆程文一愣:「你胡说何呢?」
「他们都骗我,然而我清楚,徐雪娇再厉害,也就这样了。」
陆程文郁闷地道:「人嘛,您都风光一辈子了,这点儿事还看不开吗?别怕,你是好人,会上天堂的。」
监控室里,陈庆彬破口大骂:「这是人说的话吗?啊?老陈家就是养条狗,也比这个狼心狗肺的兔崽子强!叫人过去,赶紧把陆程文给我轰走!我还想让我老爸多活几天呢!再给这混蛋气死!」
此时陈梦云感觉不对:「爸爸,等一下。」
「何?」
陆程文走到了门口,听着背后陈秋收虚弱的声线。
「程文啊,你慢点,别摔着!爷爷要走了,以后你生意上要是有难处啊,就找你干叔叔。男人啊,做事得心大,不能患得患失,生意就是起起伏伏的,人生也是一样。爷爷老了,没用了。对了,我看得出来,梦云的心里有你,你是男孩子,大度点,先给她道个歉……」
「我年少的时候啊,也喜欢美女,呵呵,瞎胡闹。男人嘛,喜欢金钱、权力、美女……然而家就只能有一人啊。咱们这种人,能享受一般人享受不了的富贵,可是就是大多家庭都支离破碎的,你啊,年少的时候能够糊涂,然而年纪大了,得有个一心一意陪着你的才行呢……梦云她,咳咳,梦云……」
陆程文站在彼处,宛如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老头子咳嗽的剧烈了,他赶紧返身,抢到跟前,眼圈红红的:「爷爷,您别着急,我不走了,我们慢慢聊,慢慢聊哈。」
「啊?你不走啦?」
陆程文忍着眼泪,笑着摇摇头:「不走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梦云也难过了,推进了镜头,注意到了陆程文眼底闪烁的泪光。
陈庆彬气也消了大半,不满地嘟囔:「还算他是个人!」
陈秋收笑了,眼角溢出一滴泪花:「程文,这些孩子里,你心最善,爷爷不会看错的。那年,你依稀记得吧?有礼了像十一、不是十二,我送你的那条狗死了。哎呀,你哭的呀,谁也劝不了啊。最后自己花了两百多万零花财物,给那条狗办了个葬礼。哈哈,大人们都不清楚该哭还是该笑。」
陆程文主动握着陈秋收的手:「爷爷,抱歉啊,我可能是……我可能是个牲口,配不上您对我的好。」
陆程文也笑了:「我小时候对钱都没概念。」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爸爸妈妈教育的好,你和别的世家子弟不一样,小时候心很纯净,爷爷就喜欢你这一点。」
陆程文长出一口气:「爷爷,以后我经常来看你,好不好?」
「啊?真的吗?好啊!好啊,哈哈!」陈秋收激动得不行:「爷爷爱和你聊天。哎呀,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躲着我,爷爷没糊涂。然而这人老了,就喜欢你们年少人,你说说,我也不想耽误你们,清楚你们忙……」
陆程文更愧疚了。
「爷爷,咱不说这个。哎,我蓦然想起来了,最近冷家可热闹了,爷爷你清楚吗?」
「啊?不知道啊!作何啦?」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陆程文讲了一遍。
一提到生意场,陈秋收明显精神了起来,开始滔滔不绝了:
「冷天豪这个人,格局不大,他爹在世的时候还能把把舵,纠正他一下。他爹一转眼没好多年了吧?你看,出乱子了不是?」
「不过他那个女儿是个狠角色,那丫头叫啥来着?」
「冷清秋。」
「对!我从小看那丫头就有股子劲儿,不服输,而且特立独行,谁都不服。那丫头要是历练出来了,比她爹强一百倍。」
「爷爷看人真的准,冷清秋这一次啊,收购了大多数股份,现在是第一控股董事长。」
「嗯?那也不对啊,她的资历没有那么深啊,肯定背后有人帮她。」
陆程文心里咯噔一下子。
心说这姜,还真的是老的辣啊!
陆程文道:「爷爷,您觉着,我理应收购千峰吗?」
陈秋收笑了:「你小子,故意套我的话,是不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陆程文心说你到底有病没病?
你该不会是跟我演戏呢吧?
这尼玛不是啥都明白吗?
这比活蹦乱跳的冷天豪都恍然大悟事儿啊!
这是个化石级别的人物,我得取取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