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6章 静候（六）

这章算是昨天的吧。

虽然此物月的全勤大概跟96没啥关系了，怎么看，这都写不到月底了啊。

今日的更新依旧是夜晚。

凝姐儿放声大哭，像是是要把所有的不满、不解一股脑儿倾到出来一般。

她还太小，小到不能理解这些事情，她只是觉得委屈，人人有娘，就她没有，而她的父亲，就跟看不到她一般，一直不抱她，不和她说话。

她的身旁就有好几个年纪相仿的姐妹。

只有她，没有母亲。凝姐儿问过沈妈妈，我的母亲呢，沈妈妈背过身垂泪，几次之后，凝姐儿再也不问了。

她们都有慈爱的母亲，曦姐儿会笑嘻嘻地说「今日的头发是母亲替我梳的」，巧姐儿会从怀中掏出各式点心分给姐妹们，那是她母亲亲手做的，歆姐儿何都不会说，但她会在见到夏奂卿的时候露出灿烂的笑容，就这么快步扑到母亲的怀中。

从前，她还有黄姨娘，黄姨娘会哄着她逗她说笑，会亲手给她做漂亮衣服。

凝姐儿趴在黄姨娘怀里，低声问她：「作何会姨娘不是我的母亲？」

黄姨娘一愣，哑声摇头。

后来，连黄姨娘也走了，注意到一动不动没了生气的黄姨娘，凝姐儿蓦然就明白了，这便是死亡。

再不会陪她与她说故事，再不会嘘寒问暖照顾她起居，她的母亲也一定是如此，躺在那木头里再也醒不过来了。

没有母亲，凝姐儿会固执地想要受到父亲的重视。

她无数次见到过，夏黎卿牵着响哥儿的手。细细听他说着功课，她也想和哥哥一样，但出手去时。父亲总是视而不见。

巧姐儿安慰过她，说：「你看。曦姐儿也见不到父亲的面。」

凝姐儿没有应声，她知道的，家中所有人都清楚，曦姐儿有多受她父亲疼爱，即便是见不到，依旧是宝贝疙瘩。

巧姐儿想了想，又道：「歆姐儿她的父亲不要她，整个家都不要她了。」

凝姐儿低着头：「但她还有娘。你也是，有爹有娘。」

只有她，孤苦伶仃一人人。

凝姐儿哭得伤心，但她依旧站得很直，只是头一直垂着，眼泪簌簌落到了地面。

沈妈妈心痛，她对响哥儿和凝姐儿再好，终究比不了父母，想到杨氏病故，她悲从中来。若不是两个小丫鬟扶着，她只怕要摔坐到地上去。

对着哭得这么委屈的凝姐儿，还怎么去追究发生了什么。又怎么能再去怪罪她什么？

臻璇放开了曦姐儿，把凝姐儿抱到怀中，微微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道：「你有婶娘，有姑母，我们都疼你，你和兄弟姐妹们都是一样的。」

这都是安慰的话，但臻璇最是清楚，婶娘也好。姑母也罢，终究都是别人的母亲。

即便过去了那么多年。她依旧依稀记得在邵家生活时的情形，没有依靠。如履薄冰。

但她又和凝姐儿不同，那时莫妍虽年幼，却是记得父母模样，依稀记得他们对她的疼爱的，但凝姐儿从记事起就没有杨氏的身影，就没有夏黎卿的关爱。

夏奂卿亦是哭了，失了母亲的孩子，生活实在太苦。

亏得她说何也不把歆姐儿留给刘家，若不然，歆姐儿要过怎么样的日子？

病了无人关心，冷了无人取暖。

出痘时是夏奂卿衣不解带照顾着，要是还在刘家，岂不是要自生自灭了？歆姐儿不会说话，更是要把所有的伤心都蒙在心里了。

凝姐儿抱着臻璇，小小的身子不住颤着。

曦姐儿此刻业已止住了哭声，她也不依稀记得之前是为了何事才和妹妹闹了不愉快，但她晓得，她是长姐。

母亲经常告诉她，做姐姐的要照顾妹妹，要和妹妹分享。

拉着凝姐儿的衣袖，曦姐儿一双眼睛红得跟桃子一样，声线里的哭腔还未退干净：「你别哭了，我把母亲借给你，不要哭了。」

臻璇没有防备，她本就是半蹲着，被凝姐儿一推，身子往后仰，好在冬日里衣服穿得多，摔了一下也不疼。

臻璇没料到女儿会这么说，一时诧异，但她很快察觉到凝姐儿在听了这句话后浑身僵硬了，而后，便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把推开了她。

步月好几个赶紧把臻璇扶了起来。

「不要借给我，不要……会死的……」凝姐儿看着自己的小手，不住摇着脑袋往后退，呆呆道。

见凝姐儿又突然推人，众人都有些不解，等听到她低声呓语，具是一怔，愕然望着凝姐儿，而她后面的话更是让所有人大惊失色。

「我会克母的，母亲是只因我才没了的，姨娘也是，是只因照顾我，姨娘才……」凝姐儿越说越急，声线也越来越大，到后来退得失了平衡，摔坐在地上。

撕心裂肺地尖叫，幼童尖锐的声线撕开了渐渐笼罩的夜幕，凝姐儿蜷缩着身子，两手捂住了耳朵，哭喊着：「我没有克母，我才没有克母！把我娘还给我！」

沈妈妈在凝姐儿推开臻璇的时候就怔忡了，但她也是头一个回过神来的，她冲过去一把抱住了身子抖成了筛子的凝姐儿。

臻璇亦是浑身冰凉，这么小的孩子是不会懂得何克不克的，定是有人在她耳边乱说话，而那些话语对凝姐儿会有多大的伤害，臻璇都不敢往下想。

握紧了双拳，臻璇恶用力扫了一圈身旁平日里伺候凝姐儿的丫鬟婆子们，声线冰冷得如同腊月里的北风：「哪个跟凝姐儿胡说八道的！」

各个都垂下了头，有茫然有震惊，亦有慌张。

站在角落上，一人粉衣丫鬟瑟瑟发抖，巴不得能把脸埋到地面去。

沈妈妈哪里看不明白，当即要过去打她：「下作东西！」

沈妈妈还未靠近，就见一人高大身影从身旁经过，而后一脚把那丫鬟踹在了地上。

臻璇定睛一看，是夏黎卿、夏苏卿、夏景卿几兄弟和云氏、姚氏两妯娌来了，园子里刚才动静大，凝姐儿又哭闹得厉害，只怕那些话语统统叫他们听见了。

踹人的是夏景卿，要不是姚氏拉着，只怕还要再补上两脚。

夏黎卿站在一旁，一脸阴郁，背着手没有声响。

凝姐儿哭得久了，有些接不上气，吸着鼻子望着夏黎卿，她犹豫着冲夏黎卿抬起手，又不多时放了下来。

臻璇看她如此，越发心痛。

明明想要父亲的安慰，凝姐儿却是这般小心翼翼，又是求而不得。换了曦姐儿、巧姐儿，哪个不是扑到父亲怀里去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正想着开口劝夏黎卿几句，却见他缓缓走到凝姐儿身边，缓缓蹲下了身子。

凝姐儿愣愣望着他，在她从未有过的触碰到父亲的两手的时候，她哭着笑了出来。

夏黎卿抱起了凝姐儿，没有安抚，没有劝慰，他只是抱紧了她，由着她在怀中泣不成声。

夏黎卿抱着凝姐儿走了，沈妈妈处置了那胡言乱语的丫鬟，领着人跟了上去。

臻璇望着那一大一小背影，心中酸楚，却总算舒了一口气：「父女天性。」

夏黎卿不是不疼凝姐儿，他只是有心结，无法面对这个杨氏用命换来的女儿，每每见到，便如鲠在喉，提醒着他杨氏已故去。

但他终究不能望着凝姐儿委屈到这般地步，看不得她背上「克母」的罪名。

夏奂卿搂着歆姐儿，亦是泪满脸庞。

凝姐儿盼到了，只要夏黎卿愿意迈出这这第一步，凝姐儿就再也不会是没有父亲疼爱的孩子。比歆姐儿强，歆姐儿一辈子不会等来刘家人的心软。

歆姐儿也不需要那些！有她此物做母亲的在，就断不会让歆姐儿吃苦受罪，至于那没心没肺的父亲，根本就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各个都是哭过了的，臻璇带着曦姐儿回去重新净面梳妆，这才又去了家宴席面。

凝姐儿双眸红肿，声音都是哑的，却很乖巧坐在小姐妹中间，目光一直追着夏黎卿不肯移开。

过了上元，这个年就算过完了。

三月里，臻璇收到了臻琳的信。

臻琳业已见到了七殿下，她被安置在宿州城中的一处院落里。

七殿下公务繁忙，常常要在各处奔波，留在宿州的时间也只不过是一月中的十天半月。

即便如此，也是比在甬州时好上太多了。

空闲时，他们会下一盘棋，七殿下会和她说些不大不小的事情，日子平静得不像是在战时。

军情上的事情，臻琳晓得得不多，只清楚大军在推进着，到了夏日里，他们说不定会离开宿州，再往北行上一段。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说，她见到了臻律的字。

七殿下给她看了一封北疆传过来的信，两地通信不便，但大军的重心放在从西侧撕开一道口子与北疆联系上，因而终于有了些消息。

信是臻律亲笔所写，寥寥数语说明了北疆情况，臻琳注意到那熟悉的笔迹时湿了眼眶。

臻璇写了回信，说了甬州情况，亦说了段氏把孩子带得很好，哥儿认了不少字，还能奶声奶气念些《三字经》了，臻彻在家中也没有别的事情，便教哥儿和臻徲念书习字。

甬州城里的生活，便如臻琳所言的，不似战时。(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