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边陲稚子

「呼~~~」。

北风卷第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峰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白天不懂夜的黑，就像是今人不懂古人的冷。

一阵阵狂风卷起，吹荡着那一片枯寂的草原，不见人影，唯有狂风呼啸响彻天地间。

北风吹动着枯草，一人四五岁，身披厚厚狐狸皮帽子的稚子，遥遥的望着无尽草原，手掌缓缓自袖子里伸出来，哈了一口气，哈气瞬间凝聚为冰水。

「古人不见今日月，今日明月照古人。」

稚子声线在呼啸的北风中，瞬间湮没，双手插在袖子里，张百仁紧了紧身前的大衣，身上是一袭破旧的棉衣，姑且算得上是棉衣，小脸冻得通红，在那呼啸的北风中，张百仁的眼睛中充斥着一股惆怅。

手指在袖子里算了算：「几年了？四年了？谁能告诉我这是何地方？。」

张百仁双目中充斥着一股纯净，就像是那纯净的溪水，像是草原上尚未全然融化的雪。

张百仁抽了抽鼻子，一双眼睛转头看向了西方，眉头皱起：「好浓郁的血腥味，那些突厥人又犯疆了。」

每年冬季，突厥人都会犯疆，劫掠边境，大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甚至于边境之民被突厥人制作成人肉腊肉，用以过冬，没有生在这个时代，绝对不会想到这个时代的残酷，每个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无所不用。

来到这里三年了，按照张百仁的推断，自己理应处于河北，大概是新中国二十一世纪的北京、吉林、黑龙江一代。

不错，就是按照二十一世纪的算法，张百仁眼睛滴溜溜的转，紧了紧衣衫。

河北，这是张百仁唯一清楚的消息，对于处于边境以放牧或者是农耕为生，白目不识丁的农夫来说，清楚河北已经是相当的不容易。

「大隋！」张百仁深吸一口气，隋唐时期，有河北道，这是当时听到河北这三个字之后，张百仁的唯一想法。

对于一个稚子来说，身边都是目不识丁，从来都没有出过门的愚夫来说，张百仁再想清楚别的消息，简直是难如登天。

缩了缩衣袖，张百仁脚步沉稳，循着血腥味走去。

登临一座二十多米的高山，张百仁望着远方，道道烟尘卷起，血腥四溢，两方人马厮杀不停，无数的尸体洒落，亡魂冲天而起。

亡魂，的确是亡魂。

「好惨烈的争斗，突厥人常年处于苦寒之地，各各都是蛮夷、凶狠悍不畏死之辈，整日里为了活命而不断厮杀，相反朝廷虽然有精良装备，但养尊处优，又只因种种原因，并不能完全处于上峰，有的时候甚至于会被压制住」张百仁不紧不慢的搓着手，一双眼睛看向远方的争斗，嘴角微微翘起：「有意思！。」

双方厮杀到一处，有的时候，蛮力与凶狠，并不能成为取胜的筹码，真正的打定主意胜负杠杆的其实是勇气加上精良的装备。

突厥人尽管凶狠，但大隋战士各各身披盔甲，手上拿着百炼之刀，锋锐无匹，与大隋的战士正面相对，突厥战士根本就是个渣渣。

不过虽然装备上比只不过大隋，但突厥人常年处于苦寒之地，没有中土的繁华迷乱，六欲迷眼，那突厥人高手各各都不是易于之辈。

一杆大旗在北风中飞舞，大旗下站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年少将领，任凭北风吹过，那小将一袭银白色盔甲，动也不动像是是蜡像一般站在彼处，一只手搭在腰间的长刀上，像是被冻僵了。

「气血冲霄，看起来也是一位高手」张百仁哈了一口气，感觉鼻子痒痒。

这白袍小将张百仁见过，确切的说，隔着很远的距离见过几次，出手狠辣、无情，年纪微微，理应已经锻骨了。

「呼」。

眼见着突厥就要败退，所见的是突厥后方一人身穿皮衣，整个人都瑟瑟隐藏在风衣中的枯瘦男子徐徐自天边走来，遥遥的看着战场。

「又是他！」张百仁笑了：「这家伙就是一人狗皮膏药，看起来垂垂老矣，即将死亡，但却是有道修真，若不到天年大限，是绝对不会死去的」。

修行中人，只要真的有那么几分本事，都会知道自己的寿数，就像是张百仁，他感觉自己活得很好，尽管还没有开始苦修，但是张百仁的这个身子却健康到了极点。

赤子婴儿，临山崩而不变色，便是纯阳境界。

张百仁双拳攥住，不是普通人的握拳，而是修行中人的握拳。

修行中人，有一人名字，称作是‘握固’，握固就是五指张开，以大拇指向着掌内弯曲，理应是恰好落在无名指根部，然后其余四根手指缓缓攥住。

亦或者双拳紧握，贴于身后身后方，随着身子微微上下抖动，此谓之‘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至于原理就不说了，此方法最大功效就是鼓荡肾气，一般三五分钟就好。

若细心观察婴孩，就会发现婴孩不懂世俗之事时，手掌常常这般攥起。

言归正传，只见那步履蹒跚的老者停住脚步，遥遥的望着战场，蓦然跪倒在地，朱唇开阖，声音竟然犹若是洪钟大鼓，就算是张百仁也听的清清楚楚，只不过若是细听，却发现这话语含糊呜咽，重要的词语根本就听不到。

「装神弄鬼，不过是祈求你的长生天罢了」张百仁嗤之以鼻。

「嗡」。

大地轻轻颤抖，一股微尘卷起，只不过是好几个呼吸间瞬间升腾而起，飞沙走石，天地的力量在此时展露无疑。

那砂石卷起，不分敌我，突厥人早有防备，各各跪倒在地，宽大的皮衣将自己的脑袋盖住。

突厥人牧养牛、马、羊，最不缺的就是皮毛。

与之相反，隋朝的军伍却是措不及防，被砂石吹得睁不开眼睛，纷纷趴在地面。

「混账！有本事光明正大一战！」那小将猛地睁开眼睛，震动的群山鸟雀飞起，却被砂石灌入嘴中，不清楚吃了多少砂石。

张百仁摇头叹息：「草原的祭祀，一个部落的首脑人物，岂会与你近身搏杀，除非是他脑袋坏掉了。」

张百仁清晰的看到，那草原人撤退，不缓不急，隋朝士兵业已被满天风沙迷乱了双眸，耳边砂石咆哮，不辨敌我，根本就无法追击。

「一招鲜，吃遍天下」张百仁摇摇头，这场战斗业已无需多说，胜负分出，突厥人败退，若不是那关键是祭祀出手，只怕是要全军覆没。

「法师！这就是法师的力气」张百仁微微一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混账东西！」见到风沙停止，小将睁开眼睛，双目恶用力的望着消失在地平线的突厥人，咒骂了一句，随后吹响了号角。

所有突厥人身上的衣衫被扒的一干二净，显然这个地方没有死人晦气那种说法，众位士兵看着扒下来的皮毛，各个欢天喜地，双眸里满是笑容，在寒冷的冬天，皮毛可不是便宜货色。

「每次都是这样，就不能有点新花样」张百仁望着打扫战场，熊熊燃烧而起的火焰，撇了撇嘴：「等着吧！再给我好几个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