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薇恍恍惚惚醒过来时,额头业已被方向盘压出了红红的印子。
她一人人孤独的坐在驾驶座上,小区里静悄悄的,根本没有一人人发现她曾短暂的昏迷过。
再看看移动电话,除了无休止的钉钉消息之外,更加没有来自父母的任何关心。
所以……
假如今日下午自己猝死在这个地方,她的父母会在何时候发现呢?
丁薇呆呆坐在那里,想起过往这么些年来的生活,只觉得万分讽刺。
移动电话备忘录里还记载着她回家后要为父母添置的种种东西,以及最近一年来的大小账单。
想想家中那只会大哭的弟弟,丁薇深吸一口气,此刻摸了摸放缓的心跳,慢慢将账单从头注意到尾。
一年时间,单单孝敬父母的钱,就接近8万块钱了。
更别提这一年的中药账单,钓鱼装备,各种保养品……
她要是不是有接其他地方的财务兼职,哪里还能维持如今的消费,又怎么能存下钱呢?
丁薇讽刺一笑。
大约自己对于父母而言,除了是个人形提款机之外,还承担着维持面子荣光的重要责任吧。
可难道,她一人人过不好生活吗?
暮色将起,敞开的车窗带来阵阵寒意,丁薇拢起胳膊,连心也变得凉了。
她闭上眼睛,慢慢琢磨自己的未来。
——注会业已考过两门,按照公司对于员工的考级支持,等到她拿到证书,工资又将再上一人台阶。
甚至能够说是飞跃式的提升。
这些钱,难道自己还要这样无休止的提供给父母吗?
……
天渐渐的暗了。
小区里慢慢有人开始走动,无人发觉漆黑的车里,丁薇还静默的坐着。
而就这短短的半天里,她经历过生死交界,也想恍然大悟了自己未来的路。
望着老旧又熟悉的7楼,她徐徐吐出一口气——
赚财物吧。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努力工作多存钱,但愿明年过年的时候,她能有自己的家。
汽车徐徐发动,慢慢汇入了道路上稠密的车流当中。
这样的话,她就不会执着的依恋着此物冷漠的家。
她的来去静悄悄的,一如自己在家中同样沉默的地位。
……
一年后。
「……妈,你当初说了替我存财物的,现在借我一点钱作何了?」
「我都吃不上饭了……」
「你还找我要财物,我哪有财物?」
「你儿子上早教的财物我作何会有?我作何有钱?」
「我跟你说多少次,我犯了重大失误,现在还要赔偿公司几十万,每个月工资到手就扣光了!」
「犯错我也不想的呀,我是只因过年开车赶了回来太累了才把帐算错了……」
「妈!」
「妈,我的钱呢?」
丁薇手中抱着文件袋站在楼下,慢条斯理的打完此物电话,脸上从容的表情跟焦急的话语,一丁点儿都不匹配。
挂完电话后,她甚至唇角带笑,还有闲暇给自己的父母发一条消息——
【妈,既然你跟我爸都拿不出来财物,我只能在网上先贷款了。等弟弟再大一点不那么花钱的时候,你们依稀记得要把我的钱还给我,我好还债……】
她将信息发送出去,随手将移动电话塞回包里,转头就又信心满满的准备上楼。
可回过头来一看,一人俊秀又白净的男人,正站在自己身后方含笑看着她。
对方眼神温和,神色从容,半点不为刚听到的话语儿有什么想法。
见她的眼神看过来,对方含蓄的低下头以示歉意: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在这个地方等一人人。」
丁薇却难得的窘迫起来。
她依稀记得这张脸。
很神奇是不是?
好几年前,她在学校与对方匆匆一瞥,明明两人没什么交集,她却出奇的对人印象深刻。
而工作这几年,也时常能从学校论坛或者朋友们的圈子里,看到这位的消息。
尤其是她考注会这一年,培训班所在的地方,楼下恰巧是跟前这人的公司,两人偶尔在电梯里也有过短暂的视线交汇。
真是奇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丁薇暗自思忖——作何会总对他印象深刻?
不过注意到对方歉意的神情,再想想自己刚才给父母听的那些话,丁薇就浑身不自在:
「没何。」
她干巴巴的出声道。
而对方则微微笑了起来,整个人瞬间生动。
「我遇见你不少次了——一直都想冒昧的做个自我介绍。」
他没有伸手进行商务社交,反而是继续保持柔软的微笑。
「有礼了,我叫谢言。王谢堂前,君子少言的谢言。」
丁薇赶紧说道:
「我清楚你,谢言师兄,我在学校见过你。」
谢言的表情越发柔软:「银杏树下对不对?我记得你。」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然而对上丁薇的表情,他的眼神却分外温柔:
「那……能认识一下吗?」
……
丁薇此刻业已恢复了从容的神态,这会儿努力平稳心情,这才将二维码找了出来。
而在双方扫码添加的过程中,眼前这位陌生又熟悉的谢师兄却开口出声道。
「想要摆脱家里的纠缠,单单只靠电话和短信是不够的。」
「我认识一家承接私人业务的机构,可以花500元包一个套餐,对方会向你的家属拨打催债电话,发送还款催收信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声线清清淡淡,嗓音平稳柔和,仿佛在聊着今早吃的何。
丁薇愕然抬头。
她看着跟前这位跟随导师项目失败,最终却又凭着自己能力创业成功的校友师兄,半响无语。
而谢言则微皱眉头,这会儿歉意微笑:
「抱歉,我可能说的不太合适。」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
丁薇含笑摇头,整个人都从容起来,重新恢复一贯的镇定。
「谢谢师兄,我很需要。」
「是以,能麻烦你抽空将那家店的介绍给我吗?」
她瞅了瞅怀中的文件夹,语气中不乏欣喜——
「作为答谢,也作为我今天刚拿注会证书的庆祝——师兄,我想请你吃个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谢言看着她,突然也眨眨眼,浓密又卷翘的睫毛像刷子一样扫过丁薇蠢蠢欲动的心。
只听他轻声回答。
「刚好,我今日也等到了一直想认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