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天气变化无常,风来云散,不甚柔和的风挤进窗口,发出些许呜咽声,杜七脸一贯红到了脖子,像极了她身后墙上挂着的一簇红花。
这一幕对于杜十娘和翠儿来说可是少见的风景,两人不约而同的置于筷子,直勾勾盯着杜七。
一时间,竟也不知究竟是杜七的声线,还是风的声线。
「呜……」
杜七面上一烫,便埋头进十娘的腿上,趴在那里脸朝下,不肯起来。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她不觉着吃不饱有何好羞耻的,直到后面十娘每天都要说她,师先生也说她吃的多,七姨也不让她吃饭,甚至她每天固定点三个肉包不是因为吃不下,而是做生意的柳姐姐不卖给她,说是不能撑着姑娘,因为她们家的包子很大……
不知不觉的,杜七便觉得吃的多是一件很让人羞耻的事情。
杜十娘望着羞红了脸的姑娘,心道自己也不能太过分,便顺势摸了摸杜七的脖颈,穿过那一缕墨发,出声道:「好了,起来些,还在吃饭呢,像何样子。」
杜七很听杜十娘的话,十娘说了,她就坐正身体,只是那双眸中依然有委屈。
杜七暗自思忖我都当着翠儿姐的面说了,总该给我吃饭了吧,随后她又兴奋起来,十娘做的饭她作何都吃不腻,要是真的能再来一碗,那么也是值得的。
不由得想到这,杜七身子前后摇摆起来,眸子中除了委屈,更多的是期待。
杜十娘忽的出声道:「你把那碗拿起来。」
杜七举起碗。
翠儿心道七姑娘吃的倒是干净,连一丁点汤都没有剩下。
杜十娘无可奈何说道:「自己看看,这碗比你的脸都都大,我给你盛的本来就是最多的,就算是一个男人也该有八分饱了。」
「可是……」
杜十娘打断了杜七,出声道:「照你这样吃下去,一天得五财物银子,我可养不起你。」
「……」杜七不敢说话了。
翠儿心疼的望着杜七,出声道:「姑娘你别吓她,两碗面,哪里要的了五钱银子。」
「我就是那么一说。」杜十娘无可奈何摇摇头,对着翠儿说道:「这妮子吃的是有些多了,你没有发现她比最开始要圆润不少?」
不仅如此,接下来她还要控制杜七,不能老是让她吃甜食,杜十娘对于身材可是极其看重的。
「七姑娘好像……是比之前肉了一些。」翠儿擦了擦双眸,细细望着杜七,杜十娘不提她还没有发现,七姑娘的脸的确圆了些,虽然依旧好看,然而总归是有了变化。
「是吧。」杜十娘看着杜七,出声道:「不能再吃了,再说锅里已经没有面了。」
杜七闻言面上依旧是不甘心,她很听十娘的话这一点不假,可是……牵扯到吃的就不一样了,主要也是杜十娘没有很认真的命令她,一直都是商量的口气,杜七心里便抱着一丝侥幸。
显然,这时候的杜七对「长胖」还没有什么概念,她只想吃好吃的,她说道:「十娘骗人,锅里明明还有。」
「你作何知道。」杜十娘有些震惊,这丫头又没有进过厨房。
「闻出来的。」杜七理所自然的出声道。
「小狗鼻子。」
「有还不给我吃,十娘你明明说了我说出口就给我吃的。」杜七很不开心。
杜十娘疑惑的看着她:「我只是说听不清,又没有说要给你。」
杜七被讲的一愣一愣的,她哪里绕的过杜十娘,喃喃说道:「可是……」
「可是什么,你叫我什么?」杜十娘出声道。
杜七回答道:「十娘。」
杜十娘理所自然的出声道:「那不就得了,我不讲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不是总这么说。」
杜七:「……」
姑娘又想起了何,准备做最后的反抗,她说道:「十娘你和翠儿姐又吃不下……」
「谁说吃不下?」
杜七话还没有说完,杜十娘便打断了杜七,她对着翠儿摆手示意。
翠儿明白杜十娘的意思,她在杜七不解的视线中,推开窗户,大声喊道:「石姐姐,姑娘做了些面,要不要尝尝。」
……
……
……
一段沉默之后,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去开门。」杜十娘对着杜七出声道。
杜七走过去打开门,门外,不出意外的就是石闲,这姑娘一绣花红裙,琼鼻红红的,看得出来外面天气真的很冷。
石闲迈入屋,别扭的说道:「我只是正好路过。」
石闲说完话,其他人没有作何异常,倒是杜七一贯盯着她看,这让石闲有些不自在。
「杜七,我面上有花吗?」
「没有。」杜七灰心的出声道:「天气冷,四闲姐你进来吃碗面吧。」
说完,杜七便去一旁的长椅上坐着了。
她吃完了饭,自然就不用再上餐桌。
杜七坐在彼处,一手摸着自己的小腹,满脸的失落……
这一幕很有趣,因为竟然有人不给杜七姑娘吃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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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妮子作何了?」石闲落座,奇怪的问,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杜七那副样子。
「没什么。」杜十娘说道:「先吃饭,面要冷了。」
「好。」石闲点点头,拿起筷子。
她也真是好久没有吃过十娘亲自做的饭了,自从二人开始接活,就一贯远离庖厨,天知道她刚刚听到翠儿说话的时候有多么兴奋。
望海店的姑娘私下里用餐遵循食不言的规矩,是以……这一桌子上就真的没有人说话,只有极其细微的吃面的声线,听的一旁的杜七心痒痒,便起身上了二楼。
她也学会了眼不见为净。
……
饭桌上很寂静。
石闲心想十娘做的饭还是那么温暖。
她对于杜十娘和翠儿清楚她在一点都不意外。
杜十娘不在意李公子的事情,更在意师先生。
石闲不在意李公子,不在意师先生,她只在乎十娘,是以今早从常管事彼处清楚十娘伤了脸,她就一直在十楼旁边徘徊。
这一点,无论是翠儿还是杜十娘都想的清楚。
而见了十娘,石闲终究将心放在了肚子里,尽管十娘右眼塌了些,面上也裹着药布,只不过看的出来十娘的精神很不错,而且不只是精神,像是身体也不错,如果不是十娘眼睛明显不对又上了药,她甚至以为十娘没有受伤,怪不得常管事早晨还专门跑了一趟昨天的医馆确认了十娘的事情。
石闲心道十娘一切安好也就够了。
屋内火炉烘烤,温暖的像是六年前的那张堪堪才可以挤下她们两人的木床。
石闲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挂着的财物袋,一不由得想到里面有五万两银票,便觉着心中忐忑。
好在十娘的面足够好吃。
她逐渐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