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小爷吃素

「十娘，喝水。」杜七邀功似的倒了茶水递给杜十娘。

杜十娘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已经舒服了一些，她追问道：「外面来人了？」

杜七点点头。

杜十娘吩咐道：「撤了这屏风，然后去把窗户打开，这屋子闷。」

她这也不是照顾其他人的想法，只是她选的位置正巧挡住了一扇窗，姑娘们坐在公台上行事总要细细一些。

「十娘你不凉吗？」杜七问。

杜十娘微微轻拍杜七的腰，出声道：「快。」

「哦。」杜七点点头，起身开了窗，随后拉开屏风。

屏风之后，白景天正红着双眸盯着这里，杜七没有理会他，转身坐了回去。

杜十娘喝着水面对窗口，倒是看不见身后的情况。

「……」

正面对着杜七的白景天很不好意思，只能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桌面，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仿佛杜七姑娘变成了他跟前的那张漆木桌。

只因室内里只有三个人，所以真的很寂静，白景天可以听到杜七在吃饭的声线，想要抬头看看，却又做不到。

白景天没想过自己直勾勾盯着的屏风忽然就这么被杜七拉开了，随后他不免就对上了杜七的眼睛，姑娘的小情绪可是十分的明显。

可实际上，他只是想试试隔着屏风能不能感知到杜七。

事实上是完全不能，他可以听到杜七和另一人女人说话，却何都看不见，仿佛杜七身边又一道黑幕，何光都透不进去。

自从接触过苦修之后，他还是从未有过的遇到这样的事情，在白景天看来自然不可能是杜七姑娘的原因，那就是他苦修不到家了。

果然，他那父亲教的东西就不作何样。

此时，杜七的饭菜吃了一半，杜十娘也放弃了喝酒，专心的消灭桌子上的饭菜，这一大一小是真的专心。

除了在与五陵子在一起应酬，春风城姑娘都遵循食不言的规矩，这是有道理的。

寂静的吃东西总是能避免一些事情。

一旁的白景天心中暗骂自己是个废物，不就是一人普通的姑娘？他以前赶走的也不是一人两个……现在却连上去搭话都不敢。

也不是不敢，白景天觉着是只因不想打扰了杜七用餐是以才在这个地方乖乖坐着。

然而这才诡异不是吗？要是是不敢反倒好了。

杜七真是一人奇怪的人。

白景天忽然霍然起身身，他的目光顺势在杜七彼处一掠而过，便下楼去了。

杜七松了一口气。

杜十娘注意到了这一点，喝了一口莲子羹，追问道：「怎么了？」

食不言，然而十娘问了她还敢不回答？

杜七放下筷子说道：「刚才来人了。」

杜十娘出声道：「我知道，是以我让你打开窗，有何问题吗？」

「他与那李公子年岁都差不多。」杜七认真的说道，同样的地点，她总是会不由得想到这些事情。

她不想有人欺负十娘。

「你在说什么蠢话。」杜十娘闻言，稍稍一愣，然后觉着有些好笑。

人和人可是不一样的。

但总不会只因这种事情去怪杜七，只是出声道：「吃饭吧。」

「嗯。」杜七重新拿起筷子。

身前，白景天重新回到位子前落座，不久之后，有一成熟华裳女人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倾听他的吩咐。

这女人一身珠玉，裙角绣着密集的金丝。

在白景天说完话之后，女人点点头，多看了一眼一旁的杜七和杜十娘，转身下楼。

没过多久，有人上菜。

之前白景天觉着自己干坐着也不是个事，索性也吃些东西。

公子吩咐，所以金风楼便挑选了几样最好的东西给公子上了。

小小的桌子上挤满了琳琅，一眼看过去便可注意到珍贵白玉盘之上摆着一只金纹红蟹，酱料汁液准备齐全，蟹钳上也开好了口，不断有白色雾气升起，让人食欲大增，桌子上其他与其相配的也都是海中名品，香气四溢。

「这是……」白景天看着跟前的饭菜，双眸有些微微发直。

说实话，他平日里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做饭的，还真没有见过这样花里胡哨的食物，倒也不是说不喜欢，只是不习惯。

华裳女人屈伸行礼，出声道：「此物时节南荒属天望海中的海味最为珍贵，公子可是吃不惯？」

「也不是吃不惯……算了，你下去吧。」白景天说道。

「公子慢用。」华裳女子退下。

白景天望着跟前的红蟹，微微吞了口口水，心道他还真的是有些饿了，出手掰断蟹钳，顿时顺滑的蟹肉滑落而下，坠在盘子上轻轻摇晃。

一时间，整个偏台充满了诱人的香气，事实证明好的食物真的比何都诱人。

望海店的姑娘大多都是不喜欢凑热闹的，过好自己的生活就不会有麻烦，是以大部分姑娘的好奇心都很小。

杜十娘倒是没有什么感觉，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去看过一次，说实话也全然不在意发生了什么，只是专心吃着自己的点的菜。

就仿佛这么多年过去了，杜十娘依旧不清楚七姨的姓名，甚至对七姨和师先生的关系也没有一次询问。

「这藕的味道不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就是杜十娘在想的事情。

杜十娘能够无视，杜七理应也能够无视，然而姑娘总归是感觉到了什么，她握着筷子的手用力了些许，看着这一桌子的素菜，吸了吸鼻子。

一缕侧发垂下，杜七扁了扁嘴，看了一眼杜十娘那不给她喝的酒。

杜十娘何都不在意，但是总不可能不在意杜七，她问道：「你吭哧什么呢？」

「没何。」杜七出声道。

杜十娘瞪了她一眼，道：「说实话。」

杜七没办法，出声道：「我想吃肉。」

「我以为何事情呢。」杜十娘莞尔。

杜七双眸一亮，她期待的望着杜十娘。

杜十娘脸色一变，出声道：「不行，吃那么多糖，再吃油腻的，你真要胖成猪啊。」

说着，看着杜七那和往常没有什么变化的脸，说道：「都胖了一圈了，真就感觉不到？」

「……」杜七丝毫不怀疑杜十娘的话，她脸色微变。

杜十娘放下筷子，说道：「好了，你要是不喜欢吃素，那我们就回去。」

「喜欢，我喜欢。」

喜欢还不行吗。

杜七闷头吃饭。

姑娘的话听不出委屈，全都是实话，然而……

听的人总觉着是委屈的。

身后的白景天握着蟹钳的手僵在了彼处，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着自己这么在杜七眼皮底下大快朵颐是很不好的事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以及，用略微震惊的目光望着杜十娘的背影，心道居然有人能让杜七那么听话。

杜七察觉到白景天正望着十娘，心下警惕，抬起头盯着他看。

这下真的是不满加上不满了。

白景天赶忙低下头，避开杜七的视线，心道如果不是有事情求她，小爷作何会那么卑微。

小爷……吃素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