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天望

秋节不比平时，还是不要出城的好，只是又只因是秋节，即便是出了城，偶尔还是能够见得侍卫巡逻。

治安竟然比以往的时候好些许。

杜七随着十娘出了城，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那些要保护她的人还在跟着，已经跟了一路了。

「十娘，我们要去哪里啊。」杜七牵着杜十娘的手出声道。

「问那么多做何。」

「我就是随口一问。」

杜七跟着杜十娘走在那微微泛软的泥土上，天上斜风细雨拂面让人极其的舒适。

这一走就是小半个时辰，泥土柔软，一路沿途是长长的脚印。

杜七终究是受不了了，她靠着一颗树，微微喘着气。

「十娘……我……我要……歇息一会……」

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白里透红，看的出来杜七是真的体力用尽了。

她今日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

夜晚吃的那些东西早就消化完了，加上她身子骨羸弱，现在的杜七觉着自己的脚底板都要断掉了。

其实这也在杜十娘的算计中，本来她没有想过要出城，做了衣服差不多也该回家了……但是一想到杜七夜晚吃了那么多东西，她便想再走一会。

「这就走不动了？」杜十娘眼神锐利的望着脸色红润的杜七。

比起杜七，杜十娘云淡风轻，依旧是体力充沛。

杜七出声道：「我真的走不……啊……」

正说着，杜七一声惊呼，抱着自己的脚跌坐在树下，银牙紧咬，身子抖的如筛糠，几乎只一瞬那冷汗便出现在额头上。

「十娘……疼……疼……」

姑娘的脸扭曲了些许，哪里有往常那般的淡定。

「你呀，亏还看了那么多医书，软地上走了那么久这就停下，拧筋了吧。」杜十娘说着，蹲下身子，脱下杜七左脚的绣花鞋，看着那已经摩红了的脚趾，将杜七的脚趾微微向后掰扯。

这是应急小腿抽筋的好方法。

杜十娘的手法娴熟，是以杜七的脸色很快就缓和了下来。

「不疼了？」杜十娘松开手。

「嗯。」杜七长舒了一口气，但抽筋一直都不是电光火石间能够治好的，至少接下来两天杜七走路都会受到影响。

杜十娘有些自责，她没有带过孩子，一时间也没有考虑太多，杜七身体弱，的确不适合这般长途跋涉。

轻轻摩擦了杜七那泛红的脚趾，她顺势将杜七另一只鞋也脱了下来，随后扶着杜七霍然起身。

这姑娘一人拧筋，身上业已充满了湿气，加上天上还下着小雨，那头发凌乱的垂下几缕，贴着她的脸颊。

「还能走？」杜十娘问。

杜七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小腿很疼。

「拿着。」杜十娘说。

「这……」杜七赤脚站在那温润的泥土上，接过了十娘拎着的她的绣鞋。

「上来。」杜十娘蹲下身子。

杜七微微有些发怔。

「别耽误时间。」杜十娘言语中少了些许耐性，杜七微微一颤，便揽住了杜十娘的脖子，上了她的身子。

本来趴在杜十娘背上有些发怔的杜七出声道：「十娘又说假话，哪里有味道。」

两手托着姑娘的大腿，杜十娘霍然起身身将姑娘背起，她没好气的说道：「你要勒死我啊，还有拎着鞋的手朝一边放放，臭死了。」

「我说有就有，你再多说一句我扔你下来自己走了。」杜十娘说道。

「……」杜七便不说话了，她将脑袋靠在杜十娘的肩上，嗅着十娘颈间的清香，暗自思忖十娘的身子还是那般温暖。

抬头看了一眼。

树木丛生，明月高悬。

原来是又到了这天望山。

杜七想起了十娘背着她的那一天，情不自禁的翘起嘴角。

就在此物时候，杜十娘微微蹙眉，她微微掂了一下背上的姑娘，出声道：「我说……你这妮子是不是比之前重了。」

「……我不清楚。」杜七不满，下巴磕在杜十娘的肩头。

「我觉着有一些，果真还是吃的太多。」

「十娘，能不能不要再说了。」

「有礼了像有意见？」

「……」

距离目的地并没有多远。

杜十娘背着杜七走在明月下，她心道杜七变了不少，要是最初见面的杜七是一张白纸，现在……这张纸上有她留下的印记。

这是最肉眼可见的杜七的变化。

杜十娘说不上好坏，但总归是欢喜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杜十娘要带杜七来的不是别的地方，而是那崖边，是她以前最喜欢来的地方。

随着二人的行走，那视野陡然开阔，海风咸腥。

青山黑夜丛林，远处的天望海泛着波澜。

海天一线。

天际压低了很多，一轮滚圆明月放着光华，仿若近在咫尺，伸手便可以触摸到，极远处的天望海在月下是一片波光，层层白练自远而近。

嗅着海风。

听着波涛。

望着充斥月光的天际。

杜十娘的心一片平静，这片以往只会给她带来不好想法的天望海此时却变成了世界上最美的景色。

也不对，最美的景色在她身后方。

杜十娘放下杜七，在这里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静静的看着远处。

杜七也坐在十娘的身后，自这天望山上望着那平静海面。

原来十娘是要来这个地方。

「真好看。」杜十娘情不自禁的说道。

「十娘你不是说不许这么说吗？」杜七问。

「那是不许你这么说。」杜十娘说着，靠在杜七的肩上，眼睛微微眯起。

那年在父亲背上，她第一次感觉到世界上有好风景。

也是从这个地方入了春风城。

之后，这片风景对她来说就是一人危险可怖的地方，杜十娘会用它来提醒自己一些事情，心崩的如同满弓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终究，她在这里遇到了身旁的此物姑娘。

那晚的她从未有过的想要用心的去了解杜七这个傻乎乎，一脸理所当然的姑娘。

现在想来……

杜十娘喃喃开口说道：「当真是上天眷顾。」

遇到了姑娘，生活也步入正轨，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十娘你说何？」杜七转头追问道。

「没何。」杜十娘靠在杜七身上，眨眨眼。

海浪拍打声音细碎，姑娘呼吸声真实。

杜七看着那一轮明月，拉住杜十娘的手。

属于她们未来的时日还有很多。

兴许是太过安心，杜七软嚅打了个哈欠，说道：「十娘，我困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呀，小丫头作息，困了就睡一会吧，反正也是我背你回去。」杜十娘轻轻摸着杜七的头发，温和的出声道。

杜七心道这才是她最喜欢的十娘，她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的礁石，紧紧抱着杜十娘，仿若宣示着主权。

海阔天空，那步入凡尘的姑娘闭上双眸，靠在了杜十娘的怀里，嗅着那安心的气息闭上眼。

很快，便呼吸均匀。

杜十娘感受着杜七软软的身子，心道她真的累了。

月光清辉。

这一幕很美好。

世界上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所有人都有望而不得的夙愿。

有紫衣公子立于礁石上，怔怔的望着杜十娘所在的山崖，眼里似有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