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 礼、佛

没有财物财不入殿的规矩，然而姑娘总是在意。

安生和尚出了弥陀殿，接过钱袋，放入院落中的檀炉之上，接着转过身真诚的出声道：「施主一粒米，大如须弥山。」

「咦？」翠儿走过去，望着小和尚头上的戒疤，说道：「小师父，这么说是不是不大合适，起的不是布施，是因缘。」

「姻缘？」安生和尚微微一愣。

「姻什么缘。」翠儿微微哼了一声，说道：「原来是一人不懂佛经的小和尚，也是……不然作何会留着你在这里看家？」

安生和尚一时无言。

「好了好了，你多替七姑娘求些福报就好啦，还有你们念佛的人也吃些好的，你看看你，那么瘦。」翠儿出声道，下意识伸手在安生和尚的脑门上点了一下，出声道：「走吧。」

安生和尚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脑袋，样子有些滑稽。

他说道：「二位施主请。」

「嗯。」翠儿拉着杜七的手，进了弥陀殿。

翠儿很放松。

只因面前的就是一人比她小了四五岁的弟弟，尽管满口偈语翠儿却觉得他只是一人小孩子，还是那种佛偈都看不透的孩子，她一人香客都比他要清楚那偈语典故。

她很喜欢小孩子，便没有真的将他当做小师父看待。

弥陀殿不大。

金身佛像脚踏莲花立于殿中，有二十四排莲花灯挂在佛殿两侧，火光大盛，映照出袖长人影。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翠儿正巧站在杜七的影子中。

「七姑娘，要拜吗？」翠儿出声道：「弥陀有言，信有报，不信也有福，也不一定要朝上礼拜，对不对小师父？」

安生和尚道：「施主说的是。」

「还是上香吧。」翠儿说道。

安生和尚取来香火，翠儿接过后分给了杜七。

杜七伸手入怀。

翠儿愣了一下，随后出声道：「七姑娘，这里还有其他人呢。」

「嗯？」

「嗯？」

却见杜七自怀中取出一朵枯黄花朵，看起来是一朵海棠。

「这是？」

「没什么，翠儿姐，教我上香。」杜七说道。

安生和尚心道原来她的名字是翠儿。

杜七平时奇怪的点多了，翠儿也就不在意，攥住香火，说道。

「七姑娘，学着我，用两手的中指和食指夹着香杆，拇指顶着香的尾部……对，就是这样。」

「随后……安置胸前，香头平对弥陀圣像，再举香齐眉，反复，之后插香……这里比较简单，三只香火分别代表佛、法、僧，自左到右插满，再合掌，心中默念愿望就好了。」

杜七点点头，心道清楚了。

翠儿转身望着一旁那静静站着的小光头，说道：「小师父，我说的可对？」

安生和尚点点头。

其实……他平日上香只插最右面一根。

僧就是佛法。

安生和尚惊奇的出声道：「施主这般于佛前这般言语，不怕遭了果报吗？」

「小师父，我就说你平日不用功。」翠儿手握檀香，抬头望着那金身佛像，认真说道：「阿姊教过我，敬与不敬在于心，你佛也说过吧。」

说完，翠儿恭敬行了三礼，插上檀香，双手合十。

许了一人愿望。

杜七见状，也有样学样。

屋外，那逐渐升起的太阳散发着万丈光芒，可奇怪的是没有一缕阳光进入这弥陀寺，屋内的灯火依旧明亮。

那佛光更甚了一些。

佛光落在那枯黄海棠之上，将其染成一股奇特的金色。

可是一般人是见不得那佛光的。

火光下，两位姑娘躬身礼佛，安生和尚也默念一声慈悲，合掌微微弯腰。

他那俊朗的面上泛起了润色光芒，活脱脱像是一人真佛。

如果他没有对前方的姑娘使用劫心咒，就更像一尊真佛了。

他注定做了无用功。

安生和尚微微叹息。

看来，直接劫魂的方法是行不通了，也是……那可是能入得莲花空门的有缘人，作何可能这么简单。

只是这样一来，却是不能简单清楚她的一切了。

连劫魂咒都没有作用，普通搜魂术更加无用。

「好了。」礼佛完毕，翠儿转过身，重新牵住杜七的手，说道：「姑娘，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杜七收起那多海棠花，点点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也算是带她拜过佛了。

回身看了一眼那安生和尚，眼神平静。

翠儿出声道：「麻烦小师父了，对了……我们想要一些信物。」

安生和尚出声道：「施主经常来金刚寺，应该清楚金刚寺不做那般开光的信物。」

「这倒是。」翠儿点点头。

杜七拉着翠儿的袖子说道：「十娘想要。」

翠儿转头道：「小师父想想办法？」

安生和尚叹息，起身去了后屋，取出三件物件，出声道：「寺院里只有这些了。」

那是三个檀香木牌，上面刻印着不同的佛像。

「这不是有嘛，让我看看……求财、求姻缘、求平安，倒是齐了，小师父有心。」翠儿接过信物，出声道：「感谢小师父。」

安生和尚宣了一声佛号。

杜七与翠儿便下山去了。

……

……

山腰之上，杜七在思考一人问题。

佛都是这样的吗？

海棠喜欢的是这样的佛吗？

一旁的翠儿不知道杜七为何心绪不大高，便问道：「七姑娘方才许了何愿呀。」

「我？」杜七歪头说道：「一些财物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哈哈哈七姑娘你真是的。」翠儿笑着抱住杜七的手臂。

「翠儿姐你呢？」

「我，不告诉你。」翠儿狡黠一笑。

似是离开了春风城，翠儿活泼了不少。

她几乎没有与杜七单独相处过，或许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山脚，翠儿望着那多出来的布告，心道果真是来春风城做法事了，她嘀咕着作何会刚刚上山的时候没有看到，便觉着一定是七姑娘太好看了，遮住了她的眼睛。

「对了七姑娘，方才那个小和尚真有趣。」

「翠儿姐觉着有趣？」

「嗯，不懂装懂的样子很有意思，希望下次上山还能见到。」翠儿说着。

杜七点点头。

心道翠儿姐下次还想看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远处，得了消息的白龙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道原来是去礼佛了，怪不得自己的侍卫跟不上她们。

他只知道金刚寺的和尚与绝云宗有些联系，具体的倒是不清楚。

……

……

金刚寺。

安生和尚站在弥陀殿内，望着上面那一尊金身。

何弥陀佛，实际上那是他的金身。

他在查看方才二人许下的愿望。

那名叫翠儿姑娘说想要身旁人都好好的。

倒是不奇怪。

反倒是那看起来让他心生涟漪的「七姑娘」，许愿说想要发财，让安生和尚心生感叹人不可貌相。

「咔、咔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忽的，小和尚听见了些许异样的声响。

就好像玻璃碎裂的声线。

他看向那金身，那金色如星辰的眸子坍缩成一人点。

金色佛像上一道细小的裂痕悄然出现。

缓缓蔓延。

天上下了一道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