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岳赶到唐律师的病房,见到唐太太正坐在床沿,两个眼睛浮肿得厉害。
「高大哥,你来啦。」她回头跟高岳打招呼。
「嗯嗯,现在情况怎样了?」高岳惶恐地问。
他注意到唐律师消瘦了许多,双眸紧闭,脸无表情。
「就是眼皮动了几下,到现在没有其它的情况……医生说,最近这段时间,都是关键期,要密切注意。」她回答。
高岳望着她憔悴无比的脸庞,内心一阵悲伤。
他走过去,摸了一下唐律师的手臂,微微地说:「哥们,你要坚强一点,一定要醒过来,我相信,你能够做到的!不少的真相,还等着你来揭开。」
唐太太的眼泪又开始流。
高岳不忍心继续说什么。
他坐了下来,和她聊了一会,顺便观察着唐律师的情况。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高岳霍然起身来说:「唐太太,如果他再有何新的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好吗?你很疲惫了,早点休息吧,能够找个亲戚来换一下班,不然你的身体……也会累垮的。」
「我清楚了,感谢你,高大哥。」她起来送高岳出门。
……
高岳走回到韩冰的病房,推开门,看到她还在看书。
砰砰砰!
窗外传来了巨大的声响,那是新年的烟花秀开始了。
一束烟弹,腾空而起,飞到天上猛烈地炸开,五颜六色的烟火,像花雨一样,散落在大地。那些烟火,映进了病房,在洁白的床单上斑驳陆离。韩冰看得很开心。
「大哥,你回来啦。情况这样了?」韩冰微笑地望着高岳。
「只是一点点的好迹象,还没有完全醒来。可能还要一段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渐渐地来吧。」高岳回答。
「好啊,高大哥,我们去看烟花!」她雀跃起来。
「好啊。我过去拍给你看吧……」高岳走到窗边,拾起移动电话。
「我……不要看移动电话的照片。我要你背我去那边看!」韩冰撒起娇来。
「那就难办啦……」高岳皱着眉头。
「不行,我就要。」韩冰嘟着嘴。
「好吧。咦,我不由得想到一个好办法。」高岳笑了。
他走到床边,低头瞅了瞅,把些许无关紧要的线路暂时拿开,随后在床沿暗暗用力,把整个病床轻轻地往窗的方向推……高岳扎起马步,两个手臂的肌肉迸发着强大的力气,全力推着沉重的病床,他的速度很慢,生怕触动了那些仪器和打着石膏的两条伤腿。
韩冰看着,眼角湿润起来。
终于来到窗边!
韩冰回头,注意到了窗外那些秀丽的烟火。那一刹,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高岳坐在床边。
韩冰深情地看着他,一脸幸福。
「也许,我们每个人的一生,就是这一场烟花。」韩冰忽然说。
「怎么会?」高岳微微地问。
「迅速升腾,迸发光芒,灿烂无比,黯然下坠……这不就是人的一生吗?或许,不少不少的人,没有迸发光芒,也没有作何灿烂过,就业已下坠了……」韩冰伤感的样子。
「你是最近看小说看多了吧?」高岳笑笑。
高岳尽管很认同她在这一刻的感受,可是,大过年的,也不要搞得那么伤感,还是说点开心的事情吧……高岳暗自思忖。
「哦对了,你哥哥结婚了吗?他这么帅,肯定不少追求者啦!」高岳问。
「大哥,你别转话题了,你这一招,我清楚的。」韩冰瞪了他一眼。
「只不过,我哥真的是不少靓女追的哦,他很优秀,又有修养,懂得不少东西,只不过,就是……」她继续说。
「就是何?」高岳好奇地问。
「他可能是太感性了,很久以前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后来那女孩子离开了他,我哥伤心得不行,从那以后,就一贯没有出了来……」韩冰叹了口气。
「我还记得,那女孩,就是在大年三十那天晚上离开他的。唉,就是这样的夜晚,他们在海边看着烟花,然后就……」她继续说。
「你哥真的像个韩剧里的明星,多优秀的人啊,怎么会吊死在一颗树呢。唉,看来是真正的情种……」高岳感慨着。
「你作何清楚?」韩冰反问他。
「清楚什么?」高岳很惊讶。
「你作何清楚我哥的那个女朋友,那天凌晨,吊死在海边的树上……」韩冰渐渐地地说着。
高岳不寒而栗。
「她也是自杀的?!」他问。
「嗯……只因太爱了,是以放不开。」韩冰回答。
「唉,情深不寿啊。」高岳无比感慨,「是以,人啊人……爱也不能太深,不然,伤了对方,也伤了自己。」
「那怎样才是不深?不深又有何意思,那还叫爱吗?」韩冰反问。
「只不过,爱这种东西,真的是很矛盾的,你说得也有道理,爱,很多时候,真的很难说得清……像阿沁和晓咏,在电梯拐弯处的偶遇,那种美妙无比的感,让他们深深爱上对方,这是很难得很难得的,可是,这样的感觉,并不能给他们带来幸福,他们是爱得死去活来,然而,现在看来,又能怎样呢?」高岳淡然地说。
韩冰望着窗外已经逐渐消停的烟火,沉默不语。
……
「我推你回去?」高岳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要,让我再看一会吧。或者,次日早上护士进来之前再帮我推回去。」韩冰说。
「你要我陪你一夜晚?让我睡在沙发上是吗?」高岳看着她。
「是不是任性了点?大哥。」韩冰嬉笑起来。
「这对伤情恢复没有帮助,你还是早点睡吧,不然,怎么能快点好起来去旅行呢?是吧?」高岳一句话,击中了她的软肋。
「好啊,好啊,我听你的。」韩冰又撒起娇来。
「那你再陪我一会吧,等新年钟声响起,我们一起倒数。你再把我推回去,我马上就乖乖睡觉,好吗?」她接着说。
「好呀,反正我回去也是无聊。你要看电视吗?我帮你打开。」高岳笑着说。
「不看,我要看外面的风景。」
「好吧……」高岳望着她,忽然想起她刚才的那句话:或许,我们每个人的一生,就是这一场烟花。
「一个从不回头的人,未必是只因勇敢,也许是怕被识破脸上的泪痕;一人时刻微笑的人,未必是因为快乐,可能是怕被看穿心底的叹息。」韩冰忽然微微地说。
「这句话,也是你那本小说里面的。我很喜欢,是以记住了。你清楚是何意思吗?」她接着说。
「是啊,你看到的,或许永远只是表面。就像你哥,给我的感觉,就是很潇洒快乐,帅气阳光的一个人,生活应该很美满……可是,刚才听了你讲的故事,我忽然觉得,他的人生路也是崎岖不平的,他的内心世界装着很多东西,这些旁人永远也无法感受得到……」高岳感慨地说。
「嗯,就是这样的感觉。大哥,你真的很能理解我的感受,不少时候,我们总能不由得想到一块去……」韩冰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你也是不少故事的吧?大哥。」她继续问。
高岳笑笑,没有回答。
「你说嘛。我想听,你的过去,肯定很精彩……」她一脸好奇地追问着。
「我说得精彩,你就会不开心;我说得不精彩,那还不如不说,你说是吗?猪。」高岳笑着说。
「你竟然敢叫我猪?!」韩冰假装生气的样子。
「每个人都有过去,有精彩也有不堪,然而,既然是过去,就属于过去,就仿佛等一会,所有人都要迎来新的一年,我们永远都要往前看,未知的世界……永远最精彩。」高岳微笑起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怎么像个哲学家了?嘻嘻。」韩冰笑了。
「在感情方面,你是专家,我看得出来。你这么漂亮,肯定很多男孩子追求,情史丰富也很正常……我比你年长,阅历更丰富些,生活处处是哲学,只能冒充个哲学家了,哈哈。」高岳笑着说。
「我是专家?是啊,我就是专门来治你的……哈哈哈……」韩冰大笑。
「十,九,八,七,六,五……」
高岳和韩冰在倒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新年快乐!」
「Happy New Year!」
韩冰兴奋得像个孩子。举起两手,欢呼雀跃。
高岳望着她,心里想:受伤如此严重,竟然也能如此快乐地迎接新的一年,期盼着未来的日子,那……一定是因为我的存在,让她找到了灵魂依托的力气,唉,她似乎是越来越投入了……那该怎么办?还有那场答应了她的旅行呢?
正发呆着,韩冰的移动电话忽然响了。
这个时候,肯定是打来庆祝新年的。韩冰一看,是他爸打来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爸,新年快乐!」韩冰大声说。
「冰儿,你哥出事了。」他焦急的声线传来。
「何?!哥,出什么事了?爸你别吓我!」韩冰花容失色。
「你哥……刚才从医院出来就自己去了酒吧,喝了不少酒,还自己开车,结果被警察抓住了,现在被送去了看守所。」他叹气着。
「何?!我哥平时都不去什么酒吧的?还醉驾?!天啊!怎么回事?!」韩冰觉得十分意外。
「是啊,也不清楚他怎么会。唉,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也帮不了他,现在都很严格了,搞不好,还是要刑拘,入罪的,唉,这大过年的!」老人很难过。
「爸,你别伤心,也别太担心……人没事就好。」韩冰安慰他。
高岳听了,吃了一惊。
韩冰挂了电话,很不开心。
「没事的,人没事就好。他可能是不太清楚这边的法律,现在真的很严了……」高岳安慰她。
「不是,他清楚的。」韩冰打断他。
「就是因为今日晚上……这个特殊日子的原因。」她一字一顿地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原来如此!……他是太伤心了,想去解解压。」高岳说,「唉,感情这东西……大过年呢,真的难为他了。」
韩冰低头不语。
「别想太多了,既然已经发生了,也没办法了。」高岳拍了拍她的肩膀。
忽然,那种不好的预感又一次袭击高岳。这个新年,开年的时刻,怎么如此坎坷?难道,预示着今年,一切都会在崎岖不安中度过吗?
高岳陷入了沉思。
还有,晓咏不是还在看守所里面吗?韩廷现在也进去了,难道,他是故意进去的?!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高岳倒吸一口凉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