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在门口踌躇了一下，还是壮了胆子抬腿就往门里进，不料却被大门处的女人伸手拦了下来，「低阶妖兽，这个地方也是你能进的？」她挑起细长的眉毛，轻蔑的笑着。

我愣了一下，一时不清楚说何好，又怕说错了被她发现我是人类，那不就糟糕了。正要回身走了，那女人突然凑了过来，鼻子贴近了我的身体深深一嗅，用她的长长的指甲划过我的脸，邪魅一笑，「竟然是个人!」

我不禁惊慌起来，那个女人张开嘴，吐出了细红的舌头，舔了舔涂着血色口红的嘴唇。

「别怕嘛，既然来了，进来吧。」那女人不由我犹豫一把把我拉了进去。

我手足无措，心说今日真的是要命丧于此了吗？天老爷！凌霄都没找到，这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心内此刻正愤慨老天爷的不公平，身体却业已被拉到了室内。马上有服务员端过来一杯红酒，递给我。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接，蓦然不由得想到自己身处于一人满是怪物的地方，是以，这酒，可能不是酒...这样想着，手就僵在了那里。那女人轻轻一笑，把杯子接过来塞给我，附耳说，「你不是不敢喝吧。」说着就呵呵呵的笑起来。我心说，对啊，我就是不敢喝啊。那个女人又做作的用手掩着嘴，「听说啊，恐惧的灵魂，最美味不过了，呵呵呵呵。」我一惊，我靠，真的假的！马上一仰脖，干了。那个女人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人类都一样。还真是愚蠢。」那女人边走边说。

我心内一动，「你在这个地方还见过别的人类？」

「一人女孩，和你差不多大。」

「那，那她现在在哪？」

「现在？」那个女人呵呵一笑，「现在啊，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呢！」

和以前大不一样？这是何意思？我继续追问着，可是那女人很不耐烦的不想理我了。

我四周观察了一圈，发现此物酒吧里的「人」都是人类的形态，没有任何怪物的影子。我这才不由得想到刚才在门外，那女人口中说的低阶妖兽的含义。原来像那种保留怪物形态的，在妖兽的世界里，等级并不高级。甚至在同为妖怪的人形妖兽眼里，是被看不起的。

这间酒吧内现在坐了大约二十多个人，都在优雅的听着音乐，聊着天，连个大吵大闹的都没有。我逐渐放松下来，心说这华霓城白天是人类的地方，这些妖兽直到午夜才出来活动，又不会跑到居民区去骚扰我们，可能是真的不会吃人的。况且他们对我的到来既不好奇又不吃惊，甚至看我的都很少。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凑到吧台边坐好。

「美丽的小姐，这杯我是专门为你调的。」我回头一看，酒保正推给我一杯酒，底部湛蓝的像大海一样，里面沉浮不定的是一颗红色的冰块，浓浓白霜从杯口溢出，好看极了。

我伸手接过来，道了声谢，「真美。」

「听说，」酒保压低了嗓子，「你在找一人女孩？」

我心里一动，「你见过？」

「是不是叫什么凌霄？」

我激动的说，「对对对，她在哪？」

酒保突然不说话了，抿着嘴淡淡的笑。我立马气冲到了天灵盖！这比平时在追一部电视剧，终究这天大结局了，可是家里蓦然停电，眼望着就要看播放的时间却愣是看不到的那种感觉还要难受！

「在哪？在哪啊！」我拉着他的胳膊大叫，引来了别人的注视的目光。

那个酒保也吓了一跳，一把甩开我的手，对着其他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事，没事，喝多了。」接着低声和我说，「要是你还想见到她，最好寂静点。」

我急忙坐回位置，两只双眸死死的看着他，生怕他蓦然就凭空消失。好不容易有了凌霄的线索，我不想放弃。

酒保这才神秘的说道，「听说，她做了一笔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我的脑海中旋即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违法乱纪的事情。

「我们这，」酒保看了一眼那女人，发现她并没有注意到我俩，就低声继续出声道，「的一个说法，其实和字面意思差不多，就是你想要个何，就要付出个何来交换。」

想要何？我不由得纳闷，这华霓城里所有东西不用钱，衣服、首饰、吃的、用的应有尽有，还不用工作，甚至，不会衰老。还有什么是想要的呢？凌霄到底，还要何呢？

「凌霄换了何？」我继续追问。

「那我就不清楚了，你要去问她自己。」

「可是，凌霄又在哪？」

酒保嘿嘿一笑，「想清楚？你也得给我点何东西来换。」

我望着他的充满阴谋的脸，觉得一定不会有何好事，可是为了凌霄，我还是壮着胆子问他要什么。

那酒保出手来点了一下我的头，「你的一片灵魂。」

灵魂？

可是，我如果失去了一片灵魂，我会发生何？也会变成妖怪吗？

酒保像是看透了我的想法，「放心，人类的灵魂甚是强大，我只要一小片，不会影响你什么的。换还是不换？」

我一咬牙，心说为了凌霄我豁出去了，「换！」

酒保摘掉手套，伸手摸向我的眉心，只一下，他突然弹飞了出去，重重砸在酒柜上，又摔在了地上，酒瓶子碎了一地。

那女人突然飞身落在我们面前，身后一对漆黑的翅膀抖了抖，不见了。她看着地上唉唉痛叫的酒保，轻蔑的咧了下嘴角，阴阳怪气的说，「早就告诉你不要再做此物了，这些酒钱，从你工资里边扣。」说着扭身瞅了瞅我，指着阴暗处一扇小小的门，「走到尽头的那间屋子，他们理应知道你的朋友在哪里。」

我伸手推开那扇门，瞬间传来了吵杂的声线，里面竟然是一个个的单间，排列在长长走廊的左右，正前方，有一间漆黑的大门，门上画着一只浴火的乌鸦。

「以后不要再来了！」随着我关上身后方的门，听到那个女人这样喊着。

这时，我的手机又振动了一下，我点开一看，白羽殊发来了两个血红色的字，「快跑！」

快跑？白羽殊知道我在这？他不是出门了么？作何清楚我在干何？难道，他一贯都在监视着我？我蓦然左右看去，企图找到白羽殊的踪迹，可是，周遭除了漆黑的大门，什么也没有。

他让我快跑。难道这里，有何危险？可是，只要打开前面的那扇门，就会清楚凌霄在哪里，我怎么能够放弃凌霄！那可是我的姐妹啊！ 我用力握了握拳头，对，不能跑！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

在自我催眠之后，我微微的敲了敲门，并没有人应。我伸手推了一把，门很厚重，根本推不开。我深吸一口气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终究把门推开了。门内，安静的出奇，可是一股浓烈的烟味直冲面门。

何术就在门正对的沙发上斜斜的坐着，似乎刚睡醒的样子。左右两边站着好几个身穿黑色皮衣的马仔。

我差点脱口而出，浩南哥，这条街是你罩着的？这全然就是电影《古惑仔》的既视感么。

可是现实是，我心脏像打鼓一样咚咚咚的在我的嗓子眼处跳动着，我感到一阵无形的压迫感，这使我感受到了浓重的危险。

「呵」，何术冷笑了一声，「原来是你啊。怎么，何时候也对午夜的华霓城有兴趣了？早说嘛，如果你说了，我当初就带着你和凌霄一起飞了！」这话引得旁边的马仔一阵谑笑。

「凌霄呢？」我鼓足勇气质问他。

何术冷冷一笑，「她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属于你了。是以，不以后不要再来找她。」

「是，交易？」

「不错。她现在得到了自由，懂么，自由。」何术点燃一根烟，悠然自得的吐出了一个烟圈。「说你也不懂，愚蠢的人类。」

「你，你难道不是人类？凌霄难道不是人类？」我执着的用着我苍白的话来反驳他。

他身旁的马仔又一阵谑笑，何术站起身来，扭了扭脖子，突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乌鸦。一双血红色的双眸大到都可以把我装下！他张开尖长锋利的朱唇，大声的叫了一声，「哇！」震耳欲聋。我吓的捂着耳朵蹲在地面，只一秒，何术又若无其事的以人的形态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轻松的抖抖肩，「看好了，我不是人。凌霄，也不是。」

什么？凌霄，不是人？我讶异的张大了嘴巴！怎么可能！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从我的大脑中划过，凌霄作何可能不是人！我不信！

我大叫着我不信我不信，凌霄是我大学同学，我的闺蜜！我们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工作！怎么就蓦然说她不是人了！她不是人了，那她是何？是什么？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窗帘后面传来，「哥哥，还是让我和她说吧。」

我机械的转过头去看那方向，就注意到一只黑色的类似于胶泥的手拉开了窗帘，一人浑身散发着糊焦味的「鸟人」走了过来。它的翅膀满是破洞，身体瘦弱不堪，竟然还在冒着烟，似乎是一具火化不全然的乌鸦。

何术的眼神竟然变的温柔起来，他柔声的问道，「你可以么？」

那东西微微颔首。我注意到她每走一步，地板上就会留下一人浅浅的被火烧过的脚印。

何术走过去扶她坐下，拍拍她的肩头，那个东西对他点了点头。

何术又看了我一眼，招呼了一下他的马仔们出了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