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顾羽弘双眸微眯，扫了一眼唐葵，眼神中有明显的审视：「无事献殷勤。」

对他犀利的眼神有些难以招架，唐葵努力使自己看上去笑得自然一些，她出声道：「顾总是身居高位太久了，觉得所有人接近你都有所图谋吗？」

顾羽弘走到跑步机上，按下启动键：「我说过，私人时间不谈工作。」

这是应约的意思，唐葵对他说：「不谈工作，一个半小时之后，酒店对面的生煎店见。」

说完这句话，唐葵匆匆逃离了只有他们两人的健身房。

走廊上的同事只捕捉到唐葵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身影，余未然皱了皱眉头，问身边的同事：「老詹在想何？作何会把唐葵也带来？她既没资源，又没人脉，凭何来？」

同事理所自然地脱口而出：「她跟Mola的顾总不是同学吗？老詹肯定是想攀上这层关系呗。」

「陈寂不也是同学吗？这么些年也没见他们攀到啊？」余未然有些不屑，「再说顾总又不给她面子，这件事不是已经传遍了吗？」

同事笑了笑，出声道：「小余你还年轻，不少事情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能让顾总这种在人际关系上面面俱到的人情绪失控，那肯定是有故事的。」

同事顿了顿，小声说：「如果我是老詹，我也赌一把。」

余未然一愣，问道：「何意思？」

「不是有传闻顾羽弘只因一个女人和顾家闹翻了嘛？」同事对余未然挤了挤眼，语焉不详「说不定呢？」

明白了同事的意思，余未然下意识否定，语调拔高：「那个人作何可能是唐葵？古板又无趣。」

余未然顿住脚步，捏紧了手中的移动电话，出声道：「我不去吃早餐了，想起来有点事情要做。」

被后辈这么一吼，同事心里也有点不舒服，耸了耸肩头：「我随便猜的，你姐姐不是Mola总裁办的吗？你自己问问不就得了。」

同事进电梯后，余未然走到附近的楼梯间，拨了一通电话，电话不多时被接起来，她追问道：「姐，你不是今日出差结束之后直接来S市和你老板汇合吗？何时候来？」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线听上去很干练：「这边有个合同出了点问题，飞机改签了，明天飞，又找我向老爸求情？」

「不是啦。」余未然盯着自己的脚尖，「你在顾总身旁这么多年，听到过顾总提唐葵此物名字吗？」

女人的否认很干脆：「没有。」

不等余未然回答，她继续出声道：「不管你在想什么，你收起那点小心思，好好在事务所待着，别再惹爸妈……」

余未然揉了揉太阳穴，打断她的话：「哎呀呀，清楚了，啰嗦！」

突然想到了何，余未点开备忘录翻了一通，找出自己之前在别人彼处买的B大账号，进入论坛。

她直接在搜索栏打上唐葵和顾羽弘的名字。

果真，一片空白。

唐葵回房间之后，简单冲了一人澡就去楼下的生煎店排队了，这家店全国知名，不在大门处站上一个小时是很难等到空位的。

她看着招牌上好几个大大的字，想起了一件事情。

高中校大门处也有一家生煎店，唐葵是彼处的常客，在母亲来不及做早餐的时候，她就回去那里随便吃一点。

在一人很平常的早晨，她在彼处注意到了她的新同桌。

顾羽弘从小在国外长大，大概是第一吃这种汤汁饱满的生煎，一口咬下去，汤汁直接飙到了白色的校服上面。

他骂了一声，皱起眉头看着衣服上的污渍。

「给你。」唐葵把纸巾递给他，「生煎不能这么吃。」

唐葵一面教他一边做示范：「你先沾点醋，随后咬一小口，把里面的汤汁都吸掉。」

大概也觉着有意思，顾羽弘撑着下巴看她，挑了挑眉：「学习委员还教人怎么吃包子。」

唐葵严肃地纠正他：「此物不叫包子，叫生煎。」

「好，」顾羽弘眼睛很亮，笑得露出了两颗虎牙「这个叫生煎。」

「让我来这个地方跟你一起排队。」顾羽弘的声线将唐葵从回忆中拉了赶了回来，「你清楚我的时间在谈判台面上是以秒计价的吗？」

男人身上有一股薄荷沐浴露的味道，他额间的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方才洗完澡。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们离得很近，唐葵甚至能看清他面上细小的绒毛，男人面部轮廓利落，鼻梁又挺又直，即使是穿着简单的运动服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也显得贵气逼人。

「看来顾总很久没体验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了。」唐葵唇角勾了勾，「顾总尽管离这种生活比较远，但还是要多关注我们普通老百姓的生活，说不定就找到下一人风口了呢。」

顾羽弘瞥了她一眼，说道：「你对我的工作倒是很有体会。」

在此物充满市井力场的清晨，他们之间的氛围也难得放松下来。

现在正是这条街上午最热闹的时候，学生们骑着自行车欢笑着从他们身旁经过，上班族打着工作电话步履匆匆往地铁站赶。

不远处走来一个年少人，他手上牵着一只柯基，大汗淋漓地喘着气，似乎是刚遛狗赶了回来。

柯基经过他们的时候，还在唐葵的脚边嗅了一下。

唐葵心念微动，趁着两人之间的关系稍有缓和，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方才那只狗狗仿佛顾糖啊，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

顾羽弘周身的气场明显冷了下来。

「你有话直说。」

话题都已经抛出来了，唐葵只好硬着头皮问道：「顾糖现在你还在养着吗？还是业已送走了呀？」

顾羽弘反问她：「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我已经回国了……」

构筑的心理防线再次被击碎，唐葵心里发苦：「依稀记得。」

顾羽弘打断她，声线冷了好几度： 「唐葵，你还依稀记得我当时的话吗？」

「当年选择放弃它的人是你，现在来问它的也是你。」顾羽弘的话像是针一样扎在她的心里，「你有什么资格？」

唐葵垂眸，快速眨了眨眼，无言以对。

「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请我吃饭。」顾羽弘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你的手机给我用一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清楚他要做什么，但唐葵还是将解锁后的移动电话放到了他的手心。

顾羽弘在拨号键盘上敲了一串数字，拨出电话。

与此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顾羽弘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给我你的号码，方便过两天我助理拿手表。」

望着顾羽弘利落离去的背影，唐葵有些懊恼地捏了捏鼻梁，她作何就这么着急呢？不但什么都没问到，还惹他生气了。

顾羽弘弯腰，将移动电话放入唐葵的口袋，平视着她，说道：「我不吃了，和目的不纯的人在一起吃饭，我消化不良。」

*

论坛结束时业已到了晚餐时间，唐葵回绝了同事的聚餐，找到了陈茹娅发给她的定位地址。

唐葵看了一眼方才临时在商场买的乐高，她对任槐的认识可以说的上是一片空白。

对于陈茹娅平日里在微信上的分享，她都只是匆匆扫一眼，更别提主动去了解她此物同母异父弟弟的成长。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包厢门。

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映入眼帘，小男孩躺在父亲的腿上，他的母亲低头凑近，亲昵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感觉到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唐葵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逃离。

先发现唐葵的人是任威，他把儿子从自己的腿上拎起来，笑着对唐葵说：「小葵你来了，四年没见了。」

任威还是记忆中的温文尔雅，只是眼角的皱纹深了一些，唐葵跟他们打招呼：「任叔叔，好久不见。」

之后，她转头对陈茹娅说：「妈，路上有点堵，我来晚了。」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是她商业饭局常用的开场白。

陈茹娅摆手说没事，笑道：「没事，都说了多晚都等你。」

唐葵走到任槐身边，将礼物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生日快乐，小朋友健康长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哇塞，」任槐眼睛放光，抱着礼物不撒手，「是我之前一直想买的那款。」

任威轻拍儿子的背：「收了礼物之后不用感谢姐姐吗？」

像是还没意识到面前这个「姐姐」和平时那些哥哥姐姐有何不同，小男孩的声线脆生生的：「谢谢姐姐。」

陈茹娅拉着唐葵在她身旁坐下，事无巨细地问她回国这近两个月的情况。

「在外面租房这么贵，搬回家吧，当时新房子装修的时候给你留了室内，一直都没人住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自然是没法儿搬回家住的，唐葵没有多说，只是婉拒道：「现在的房子离上班的地方很近。」

任槐出生之后，任威夫妇就把原来的小房子卖了，换了一套学区房，方便孩子以后上学。

不知道是不是只因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对母亲还有着很强的占有欲，任槐发现陈茹娅的注意力长时间不在他身上之后，就凑到母亲怀里撒娇。

陈茹娅哄着儿子，心思一分散，说话思路都有些断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她摸了摸儿子的额头，说道：「今日带小槐去游乐园玩了一天，他和你小时候一样，都喜欢旋转木马。」

唐葵笑了笑，没说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晚餐被服务员端了上来，套餐甜点里有一道抹茶生巧，陈茹娅放在唐葵的面前，笑着出声道：「你的最爱。」

膝头的小孩突然不干了，扯着嗓子嚎叫：「我要！妈妈我要！」

任威的神情有些不好意思，起身出声道：「我再去点一份。」

「不用了。」唐葵将甜点推到了男孩面前，「我不习惯吃这么甜的东西，给你吧，小寿星。」

陈茹娅的眼神中有些歉意，说道：「我依稀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个，所以我才点了。」

唐葵笑了笑：「我业已不是小孩子了。」

陈茹娅有些感概，「即使你业已到了当妈妈的年纪，在妈妈心里也是小孩子。」

她无意的一句话让唐葵僵了一下。

饭后，灯光蓦然暗了下来，包厢的门打开，刚刚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出去的任威推着一人蛋糕走了进来。

生日蛋糕上的图案是此物年龄男孩子最喜欢的变形金刚，任槐开心地叫了出来。

一家三口唱着生日歌，任槐在爸爸妈妈的陪伴下开心地许愿。

任威环着陈茹娅的腰，两人手覆着手切着生日蛋糕，很像热恋中的小情侣。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唐葵在他们对面安寂静静地望着，就算嘴巴没有诉说爱，但是爱意也能从眼睛里流露出来，他们一定很幸福吧，幸福就好，母亲也终究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唐葵平静地想。

只是她也有点想莫莫了。

*

晚饭时，一通电话打到了顾羽弘移动电话上。

他看了眼屏幕上的电话号码，将移动电话反扣到桌面上。

对面的人注意到顾羽弘的动作，追问道：「顾总不接吗？」

顾羽弘兴致不高地摇了摇头，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

依照唐葵的性子，早晨没问到狗的下落肯定不会这样放弃，只是没不由得想到她这么着急。

「82年的拉菲，我特意选的，不知道顾总能不能看上。」

顾羽弘抿了一口酒，还没说何，台面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这次摁了接听，扯了扯领口，往椅子背上一靠。

「您好，这里是淮海路miniseries酒吧，您认识手机的主人吗？她喝多了，所以我拨打了她通讯记录上的第一人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