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脏兮兮的罪奴

夜，离都暴雨倾盆，大雨自天际淋漓而下。

染朱漆的镂格殿门「砰」地合上，惊魂未定的少女们被塞进空旷的宫殿，丢在冰冷的地上，身子被坚硬的地面撞疼痛，四个少女都开始惊痛慌张起来。

「大姐，这是何地方?我好怕。」殿内的光线有些暗，年纪小的碧瑶于黑暗中拉着身旁的姐姐害怕说。

碧涟连连安慰她:「这个地方是南楚东宫，别怕，有我在呢。」

「嗯！」碧瑶更不敢走了碧涟半步，死死拉着姐姐的衣袖。

「听府中的几个婢子私下说，南楚的太子殿下为人暴戾，中晋的时候好不容易逃出了死劫，现在又被送到了这里，不清楚还能不能活命……」萧黛在萧府当大小姐时哪里吃过这种苦，几日车马劳顿，现下身处困境，往日嚣张跋扈早已不见踪影，只顾着哭哭啼啼。

一道道重重踏步声响彻在冰冷如窖的宫殿外，几人蜷缩到一处抱团取暖，踏步声如雷鼓打在心尖上越来越近，在这诡异恐怖的雨夜，勾起几天前抄家灭亲的惊惧回忆。

东宫殿门被打开，冷风刷刷往里灌。太监们战战兢兢撑雨伞迎太子入殿，殿下是过来查看中晋送来的人，难得大驾。

东宫韩总管将手膀搭上着的把拂尘一挥，阴柔的声线听得他们惶恐:「你们好几个，去殿外守着。」

「是、是，小的们不敢懈怠。」这韩总管现在是东宫总管太监，以后咱们太子爷继承王位，他就是这楚王宫的总管，可要小心不能怠慢。

这个被迎入殿，身着明袍，五官邪肆，浑身上下散发着戾气的男人是南楚太子锺离雍，晋王万俟仲为和南楚结长久之谊，派魏震战将姿色好的几个罪臣之女送来南楚。

阿融在最隐秘的角落里缩着身子，身材玲珑小巧，遮住清艳容貌。她咬着唇像个刺猬防备着，神态警觉。其余几个少女在瑟瑟发抖，如刀俎上的鱼肉，都害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让她们一人个到本太子面前来。」锺离雍坐在韩公公搬来的软椅上道，命令的语气，他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只不过是在她们之中找一个人成为他的细作，对付他的王弟。

「殿下……罪奴名叫苏缨儿。」为博君赏识，美人朱唇微启，嗓音甜软，荡人心怀。苏缨儿是礼部大臣的独女，一向和萧黛交好，二人最爱欺负阿融和洛儿。

「殿下，老奴觉着这罪奴的声线颇是美妙啊。」韩公公觉得这女子声音出众，模样尚可，便探询一下殿下的意思。

「声线是不错，只不过光是声线是不够的。」锺离荀摆手，韩公公拉着讨好不成的苏缨儿下去。

「太子殿下，罪奴名叫萧黛。」萧黛奋勇上前，楚楚可怜伏在锺离雍脚下，眼神柔媚勾魂，这是她一贯的伎俩。

锺离荀邪肆的眼浮现一丝满意，抬起萧黛的尖下巴:「长得不错，你床上服侍的功夫作何样？」

「萧黛会好好服侍殿下的！」萧黛以为锺离雍要宠幸她，开心不已，连忙爬去。

「带下去！」锺离荀充满冰冷戾气的双眸不再看萧黛，这种女人他见得太多，毫无新意！这次为了打探锺离荀的底细，他要找一人有些本事的人。

「殿下，殿下！您这是何意思啊！殿下让黛儿做何都可以的！」萧黛见锺离荀态度大变转，哭喊死缠烂打，本来以为唾手可得的宠爱即将到手却一下子失去。

「住嘴！殿下的意思你也敢反驳?再吵吵嚷嚷小心洒家割了你的舌头！」韩公公被萧黛吵得头疼，萧黛被吓得不敢再多话。

「你作何不说话，你叫什么名字？」锺离荀转而指了指沉默的碧涟问，碧涟长相出众清丽。

「殿下未问，奴婢不敢插嘴，奴婢名碧涟。」碧涟恭敬低伏，平静道，遇事不乱，的确是大家闺秀的矜持端雅。

碧涟是几人中最年长的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紧挨着她的是十三岁的妹妹碧瑶，碧瑶被锺离雍点到时话语吞吐:「奴、奴婢碧瑶。」

云碧瑶是云碧涟的一母同胞的妹妹，云碧涟是云太师府的大千金，阿融和她没有来往但听过她大家闺秀的美名。

「碧涟，殿下让你到面前去。」韩公公颇满意地对碧涟说，这个罪奴姿色上佳，关键是有沉着冷静的气质，这是难得的。

「本殿下问你，你可会武功？」锺离雍阴肆地将嘴唇贴近碧涟耳边轻问，其余几人看来却是点点暧昧，以为这太子看上了云碧涟。

「可恨……就她事事出众！」萧黛对苏缨儿小声嘀咕，萧黛早看不惯清高的云碧涟，若这南楚太子先看上她，让她先分了宠，她们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

「罪婢……会。」碧涟迟疑后还是说出答案，南楚太子雍为何问她有无武功？此物与侍寝无关，但猜不透他打得何主意。

「很好，你先下去吧。」锺离终于满意，这次就将少女安插到锺离荀身边，有身手也好办事，到时给她服下七日锁命丹，量她也不敢不听话。

「太子殿下！罪奴有一事要告知殿下！」这时萧黛爬过去，眼神充满急切，仿佛很要紧要禀告。

「大胆！殿下让你到跟前来了吗？」韩公公上去就准备一巴掌，「不给你点颜色看看，越发忘了自己的身份！」

「不，听听她说何。」锺离雍眉目深浓，眼如黑鹰，他对这罪奴的话产生几分好奇。

韩公公不爽，但只能生生截住半空的手，阴柔的嗓音:「是，老奴鲁莽了。」

「殿下，你快看她！她是个长得妖孽惑众的女人！」萧黛这时兀地指向后头的阿融，大叫道。她不会放过阿融！还妄图躲着遮掩自己的容貌，她不会让此物贱人得逞！

「你说她长得妖孽？哈哈哈，本太子何女人没见过！？本太子倒要见见怎么个妖孽法？过去把她带过来！」

阿融情急之下在黑暗角落抓起一掌灰尘，灰尘黑漆漆，快速抹到面上。闻到一股潮湿恶臭，阿融强忍着难闻气味，从角落里勾着头到锺离雍跟前。

「罪奴阿融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阿融刻意一叩首，趁机又抹了一下脸，这下应该差不多遮盖面容。

说完抬起头，霎时间在场之人无不被吓到。作何会有这么肮脏恶臭之人！那脸上黑黢黢的，五官都难辨，还妖孽惑众！根本搭不着一点边儿！

韩公公一脸恶弃:「真恶心，还不快快退下，别污了殿下的眼！」

萧黛清楚阿融故意作假，还要进言:「太子殿下，不是的，你们弄错了！」

「你认为本太子好戏弄吗？你再说一句，本太子就命人割了你的舌头。」锺离雍眼睛里戾气来袭，明显已然不耐烦，果真如南楚百姓所说，太子性情暴戾。

「我……是，黛儿错了。」萧黛咬牙切齿，阿融此物死贱人，竟然如此狡猾，现在弄得太子殿下对她印象变差！还有母亲父亲被她克死之仇，她萧黛记住了这一天，日后只要有她萧黛在，就没有她阿融安生日子过。

「明日，本太子将你们送去二弟府中，依稀记得好好伺候知道吗？」锺离雍边说边大步往宫殿外去，几人听罢才反应过来，这位太子并不打算宠幸她们。

韩公公一甩拂尘，殿门再次合上，阴冷雨风飘进来，少女们一哆嗦，明日未知让她们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