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最恨的人

我本来是打算把范雪琦和狗一起放在客厅里的，然而白洁一说「跟我来」，范雪琦就按捺不住了，就算装不舒服，也要跟来看看。

于是我牵着狗，扶着范雪琦，跟着白洁迈入了厨房里。

「大哥，你不是想知道怎么会我做的点心很好吃吗？这就是原因。」白洁打开了冰箱。

冰箱里的灯光倾泄出来，照亮了冰箱里的东西。

「啊！」装死的范雪琦看了一眼就吓得跳了起来，小脸彻底地失去了血色，盯着冰箱里的东西，久久说不出话来。

冰箱里，是一人被肢解的人。

脑袋侧摆在最上一层，面孔朝着我们，正是范雪琦的姐姐范月兰。

那张美丽的脸几乎看不出原样了。

范月兰的双眼和舌头被挖出来，两颗发青的眼珠和舌头就摆在头颅旁边，这让人感到凶手对她的恨意——把人大卸八块也就算了，还要挖眼割舌，这究竟得多大的仇、多大的恨呀！

她的身体被卸成无数块，无序地摆放在冰箱的隔层里的，流出的血液在冰箱里凝结成霜，看上去是放入冰箱里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白洁杀了范月兰？

是，她是有理由去恨范月兰、是有理由杀死范月兰的……

不！

不是这样的！

我不多时就反应过来，这冰箱里摆放的绝对不会是范月兰！

这所有的诡象都是曹仁这个鬼造成的，他寄宿在范月兰的身上，有纹身压制着他的自由，所以他是不可能再依附到别人的身上了，就算他爱白洁而不是范月兰，他也不可能为了爱而从范月兰的身上转附到白洁的身上！

师父说过，自从见到鬼的第一眼起，就将会陷入鬼的幻象之中，我们五感所感知到的东西不一定就是真实的，所有一切幻象，不过是鬼取人心之恐惧而化。

是以我们喝的茶也许是真的茶，而不是血；我现在注意到的范月兰的分尸也有可能不是范月兰的分尸！

可如果不是范月兰的分尸，那会是谁的分尸？

站在我们身旁的人就一定是「白洁」吗？

我偷偷看了一眼狗，狗对冰箱没有半点兴趣，而是盯着「白洁」流口水。

这一下，我心里有底了。

我的天眼闭合了，看不清阴阳，然而狗的双眸还是明亮的，它始终能看得到我们人类肉眼所看不到的东西！

在范雪琦将要尖叫出来之前，我迅速地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扣在自己的怀里，免得她控制不住情绪，坏了事。

我问「白洁」：「这是谁？」

「唔唔唔……！」范雪琦情绪已经在崩溃边缘，我一只手控制不住她，只好两只手紧紧地将她扣在怀里，任她是跆拳道黑带还是彩带，在这一刻也无法挣脱出去。

「白洁」面无表情地盯着冰箱，低低地说：「她是一个贱女人。在这天下间，有那么多的男人她不去勾引，偏偏要去勾引有妇之夫，你说她贱不贱？」

「贱。」

「对呀，她就是太贱了，如果没有她，阿仁就不会死。要是那天她不和阿仁吵架，不跑出家，不跑到车道上，阿仁就不会为了救她而死！这一切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白洁」说着，伸手从冰箱里抱出「范月兰」的头颅，手里不知什时候多了一把水果刀，她把「范月兰」的头颅抱在怀里，一边用水果刀不断地插着「范月兰」的头颅，一面无声地流下来两道血泪，看样子是恨极了、伤透了心！

「唔唔唔！」看到亲人尸体被辱，范雪琦更是大怒，但是只因她无法挣脱开我的桎梏，是以流下了愤怒和无力的泪水。

我冷静地看着「白洁」，问：「你说的是谁？」

「何？」「白洁」木讷地问。

我说：「你说勾引有妇之夫的是谁？你说和阿仁吵架、把阿仁害死的又是谁？你恨的到底是谁？」

「白洁」呆住了。

如果我没记错，勾引有妇之夫的人是白洁，而和曹仁吵架的是范月兰，可到了「白洁」口里，竟变成了同一人人。

许久，「白洁」指着冰箱说：「我恨的是她呀！」

我说：「哦，原来你最恨的是你自己。」

「？」「白洁」不解地望着我。

「唔？」就连范雪琦也停止了挣扎。

我直视「白洁」的双眼，说：「你说那女人勾引有妇之夫的时候，只说‘贱’；可你说到吵架的时候，就是‘恨’了。这冰箱里面躺的是你最恨的人，所以你最恨的人是范月兰，也就是你自己，而不是抢走了你丈夫的女人。」

「白洁」心虚地避开了我的视线：「你在说什么？我不懂！我不是范月兰，我不是！我是白洁，我是白洁！」

「你不是，你是范月兰。」我紧紧盯着她说，「你以为你自己是白洁，是只因你觉着曹仁真正爱的人是她而不是你，你羡慕和嫉妒白洁，但你更想要变作她，这样你就是曹仁最爱的女人了。你不愿意把自己当做范月兰，是只因你一直依稀记得曹仁死去的事情，你把他的死归咎到自己的头上，所以这么久以来你一贯恨自己，也对曹仁心存愧疚，正只因这两种心情，是以你才会事事顺从曹仁，他要你生孩子你就生孩子，他要你割至亲的肉喂养他，你就割至亲的肉！你说你是白洁，那你怎么会还要伤害自己的肉体？你割自己的手腕，是只因你恨范月兰，是以你才要报复她，对不对？你骗不了自己的，你永远都做不成白洁，你只是那一个害死曹仁的范月兰！」

「呵呵呵……」「白洁」阴阴地笑了起来。

被我戳破之后，她就渐渐地变回了范月兰的样子，而冰箱里的分尸则是变成了白洁的样子。

「！」范雪琦被自己注意到的事情震惊了，但她不再以为死的是自己的姐姐后，就变得平静了许多，所以我松开了她。

这自然不是何变化之术，是我们被鬼迷了眼，是以我们看到的是范月兰想要我们注意到的东西。

只可惜我们来迟了一步，白洁已经被范月兰杀死了。

范月兰玩弄着白洁的头颅，笑容阴冷又哀怨：「不管是范月兰还是白洁，我都恨！这两个女人一人贱，一个可恶，都该死！你们清楚吗？在阿仁死的时候，我就想和他一起去了，我现在也想变成鬼和他永远在一起！可是我有孩子了，我得把阿仁的孩子生下来，才能去阴间陪他。」

说完，她掀开了裙子，露出了隆起的小腹，那肚子东西起来，里面仿佛有何怪兽在涌动一般！

忽然，她肚皮上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将白洁的头颅吞了进去！

之后肚皮的口子就合了起来，就像是从没裂开过一样。

但是范月兰的肚子变得更大了。

不仅如此，她肚皮还一起一伏的，就像是里面藏了一只吃人的野兽，躲在里面正细细地将白洁的头颅嚼成粉末！

「呕……」范雪琦业已吐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范月兰看向范雪琦，阴恻恻地说：「我的孩子需要吃不少不少的东西才能快快长大，等他长大了，我就能把他生出来了。你们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范雪琦一脸愣。

我拍拍她的后背，算是安抚她了。

我问范月兰：「那你想先吃我还是先吃她？」

「她。」范月兰指向范雪琦。

「！」范雪琦吃惊地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这是亲姐姐的打定主意！

范月兰说：「你是阿仁的哥哥，我不舍得杀你。范月兰害死了阿仁，她该死，范家的人也都该死！」

听到这个地方，我业已明白了她心里所想是什么，忍不住叹气：「为了一人男人，值得吗？」

对一个刚见面的人手下留情，只只因他自称是曹仁的「哥哥」，这是爱屋及乌。可对一起长大的亲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妹妹那么狠心绝情，那是恨屋及屋。范月兰的心里究竟是多扭曲，才能憎恨上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亲妹妹、养育自己长大成人的双亲？

就只因一人曹仁，让她变得不是人！

「大哥，你等等，我让孩子把雪儿吃了，这样他就能再长大一些，这样，等我跟你回到老家去，孩子也就能生下来了。」忽然，范月兰语调降了下来，变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