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手腕上的毛毛虫

没过几天，那女孩又来了。

她没有进店之前，风铃就叮铃作响，响得急切，仿佛是怕人听不见一般。

铃声太吵，我无可奈何地走过去，抬手停住了风铃的抖动，再松开手的时候，它不响了。

「你这风铃是电动的吗？这个角落里根本就不透风，它怎么还会自己响起来呢？」声音从我身后方飘来，我转过头，注意到女孩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身后。

我对她笑了笑：「你说是就是吧。」

她笑了一下，似乎在说「又装逼」！

但她没有把这话说出来，笑过之后，对我出声道：「我这几天去其他纹身店看过了，但是别的店的选图都千篇一律的，没有何特色。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你这个地方的选图风格比较讨我欢心。是以我又赶了回来了。」

「欢迎回来。」我微笑着点点头，对待客人，我一直都是温柔以待的。

女孩转头浏览了一下展示墙上的画，指着其中一幅画说：「我喜欢这个图案，你给我纹上吧。」

这一次她指出来并没有多少迟疑，显然上一次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喜欢上此物图了，所以第二来的时候才能这么快地指出那副图的位置。

但……

我摇了摇头：「它不适合你。」

「嗯？」

我轻声说：「我的这个纹身店和别的纹身店不一样，所有的纹身都是独一无二的，不会重样。你指的那幅图早就有人纹过了，是以我不会再纹到你的身上。要是你相信我，我会为你设计独一无二的专属纹身。」

女孩笑了起来，这次她再也忍不住了：「又装逼！不过，你装逼的方式还蛮特别的，我喜欢你的调调。专属纹身——不错，有意思，那我就看看你会给我纹上何样的东西？」

我抬起手，请她入座：「你先在这个地方稍等不一会，我不多时就赶了回来。」

我推开挂有风铃的门，年少的女孩好奇地往室内里面瞅了瞅，但我只打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迅速地钻进去，就合上了门。

「切！」门外响起了女孩不悦的嘘声。

*

我拿了东西之后，就马上出来。

女孩已经在贵妃椅上躺好了，等我出来，她问：「喂，你打算我纹何？」

我在她身旁点上熏香，但没不由得想到她刚闻到味，就马上皱起了眉，不悦地说：「你别点这些玩意儿，我不喜欢。」

我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只好掐灭了。

我叹了一口气，看来过去对顾客们用的那一套是没有办法用在女孩的身上了。

给她泡花茶，她也不愿意喝，不断地催促我快点儿给她纹身。

我将工具准备好，就在她的伤疤上刺下了第一针。

「啊！」她随即叫了出来，小脸变得煞白，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我看了她一眼：「如果觉着痛，就喝一口花茶，有止痛的功效。」

她马上喝了一口，方才还嫌弃花茶的味道古怪，现在却是顾不上花茶是什么味道了，一口就喝干了杯。

但花茶的止痛功效并不是旋即就起来的，我耐心地等她疼痛退下去了，这才继续下第二针。

纹魂不同普通纹身，是以经受者会感到非一般的痛苦，花茶和熏香就是为了降低这种疼痛而准备的，如今女孩只是喝了茶，而没有点起熏香，是以这功效是大打折扣的。

「纹身都是这么痛的吗？」女孩问。

我漫不经心地回答：「会比你当初割腕的时候痛吗？」

女孩愣了一下，不多时就笑了：「好像更疼。」

顿了顿，她和我说：「当初我割那一刀的时候，其实一点都不疼，只因心更疼，所以也就不觉着身体上会有多疼痛了。」

尽管喝了花茶，然而疼痛还是存在的，我每下一针，她就疼得身体抖一抖，但她是一人坚强的女孩子，自始自终都没有再叫一声，只有疼得不行的时候，再喝一口花茶把疼痛压下去。

我看她实在太疼了，就忍不住停下来说：「要不，我把香点上吧。那香有安神的功效，会减少你的痛苦的。」

她这才明白香和茶都有何作用，没有像之前那么抵触了：「安神？安神是什么意思？」

「就是会睡一觉，等你睡一觉醒来，我就纹好了。」我说。

她立马升起警惕，护着胸，往后缩了一下身体。我好笑又好气地说：「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我保证，在你睡着的时候，除了纹身，我不会对你做其他事情。」

「真的？」

「嗯。」

她嘴一撇，嘀咕了一句：「注孤生！」

「何？」我没听明白。

我笑了一下，起身把香点上，过不了多久，她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合上眼睛，沉沉地睡了下去。

她翻一个白眼，说：「快去把香点起来吧！我明明听人家说，纹身不怎么痛的，作何到了你这个地方，就疼得要命？」

*

等她醒来，我已经纹好了。

一如从前，每次纹身都让我损耗极大的元气，身体感到十分疲惫，女孩起来的时候，我业已在另一旁的椅子上躺下来了。

「你作何给我纹了这么难看的东西！！」她一醒来，看见自己手腕上纹的东西，整个人就炸了。

只因，我给她纹的，是一条青色的虫子，画风细腻到连虫子皮上的细细的绒毛都纹出来了——的确如此，这是所有人都望而生怯的毛毛虫！

女生都不喜欢虫子，甚至有人还会惧怕到尖叫。

此物女孩算得上胆子很大了，注意到自己手腕上多出一只栩栩如生的毛毛虫，并没有惧怕，而是大怒。但我此时元气损耗得厉害，疲惫得连跟手指头都懒得抬起来，就更不想和她解释那么多了，于是冷着脸说：「纹都纹了，不管你喜欢与否，它都在你身上了。」

「你！」她气极了，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毛毛虫，暗自生气了一会儿之后，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接受了此物现实：「毛毛虫总比伤疤好看多了。其实，你的纹身做得不错，看起来就像是真的虫子一样，我要是拿去吓人，不清楚会不会把别人吓到？」

我：「会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两个字让女孩转怒为喜：「我去试试！」

我：「去吧。」

「你……」她被我的态度弄得好笑又好气，她走到我面前，端详了我一下，发现我脸色不太好，这才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淡淡地说：「没事，只是有点困了。」

「真的？」

「嗯。」

她看我不太舒服，就不敢再继续留在店里面打扰我，直接问：「你这纹身多少钱？」

我说：「你想给多少就给多少吧。」

「如果我要你免费呢？」

「能够。」

「你……」她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但她最后还是把财物压在了茶杯下，回身微微地走了出去。

在她将要跨出店门的那一刻，我开口说道：「三个月后，我会亲自去接‘ta’赶了回来。」

「嗯？」女孩停住脚步，回过头，不解地看了我一眼。

但我没有解释什么，而是闭目养神。

她不好意思打扰我休息，停留一下，很快就离开了。

在她离开后，我起来看了一眼她留下的财物，茶杯底下压着的是一张100元的财物，看来我的纹身在她心里面就值此物价了。

我以为，我和女孩的下一次见面起码在三个月后，可谁不由得想到，不用三个月，只过三天，我就和这手腕上有伤疤的女孩有了第三次交集。

那一天，我敞开着店门，而自己躺在贵妃椅上睡得正香时，忽然有个人用力地把我从贵妃椅上揪了起来！

「吴深！你这王八蛋又出来害人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还没清醒就听到耳边犹如雷声炸开一样的怒吼声！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当我看清跟前揪着我的是谁的时候，我愣住了。

……范雪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