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三小只

刘伯温稳了大半辈子，大抵是想再稳稳，再观察观察常遇春的行为。

南郊营地外，常遇春将两个士卒吊在了树上，试了试手中的鞭子，望着两个闯祸的士卒道：「谁给你们的胆子，去抓乡民的鸡！」

事发起因是这两个士卒去了南郊乡里，抓了乡民的鸡，况且还是打鸣的鸡。

「将军，我们再也不敢了。」

「将军，我们给财物，我们给他们银子。」另一人大声说着。

接连抽了十余下，就有人当即上前拦住，劝道：「将军，不要再打了，再打就把人打死了。」

可常遇春没有收手，手中的鞭子挥下，重重抽在了这两个士卒的身上。

常遇春指着吊起来的两人道：「打死了才好！」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随行将领中的沐英带头道：「都别看了，都回去。」

这才有人三三两两走了。

常遇春指着吊着的两人道：「还说老子是山匪出身，老子今日告诉你们，当年爷爷我只抢元军，只抢富户。」

言至此处，常遇春吐了一口唾沫，骂道：「你娘的，穷苦百姓容易吗？军中的名声都被你们败完了。」

这时也没人来劝常大帅了。

常遇春丢了手里的鞭子，命令道：「丢去修皇城，没我军令不得私自走了，胆敢跑就抓回来砍了。」

「是！」当即有人回话。

有士卒当即捡起地面的鞭子，而后帮着常大帅收拾。

常遇春扫视在场围观的将士，面带怒色地回了自己的帐中。

人群也终于都散了。

沐英旁观了整件事的经过，同样十分鄙夷地瞪了眼这两个犯事的士卒。

只不过刚一回头，沐英便见到来到此地的世子。

这里是南郊营地的外围，世子与吴王平时该不会来这里的。

见到世子来，沐英心中颇为欣喜，他上前道：「世子。」

朱标道：「沐英哥！」

沐英摆手道：「当不得世子一声哥。」

沐英是朱元璋与马夫人的养子，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朱元璋了，与毛骧也是兄弟相称。

沐英是军中将领，与毛骧不同的是，他主要在外厮杀。

而毛骧多数时候，都是亲卫。

朱标道：「常叔叔呢？」

「在军帐里……刚出了一些事，大帅多半还在恼。」沐英将刚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

「我去看看他。」

说着话，朱标走入军帐中。

毛骧与沐英一左一右守在了军帐外。

军帐内，朱标提着食盒走入，见到了一地的册子被摔在地上，甲胄也已换下来了，就放在一旁。

本以为又有人来通报，常遇春正要再怒，见到是世子来了，又有些局促。

朱标默不作声将常遇春的桌子收拾好，再将一碗碗饭菜端出来。

看饭菜还是热的，常遇春看着这些好一会说不出话。

而后朱标也不说话，而是寂静地帮着将此物军帐收拾好了，再将甲胄也好好挂起来。

「世子……」

朱标道：「我陪着父王斋戒，这些天都要吃素，这些肉菜是给常叔叔的。」

见常遇春还局促地站着，朱标又道：「治军不容易吧，尤其是如今，整顿军纪真的是一件很累又得罪人的事，改变一人人尚且艰难，更何况改变一群人。」

「我听沐英说了，我能体会其中的不容易，更何况还有些人是当初一起厮杀的兄弟。」

常遇春道：「就算是一起厮杀过的兄弟，也不能祸害百姓，上位也不会容许的，只是上位看不见。」

朱标点头，再道：「我理解常叔叔的难处，真的。」

不知为何，听着这番话，常遇春感觉鼻子发酸。

「用饭吧，这些事不能着急，慢慢来。」

常遇春重新落座来，沉声说：「世子放宽心，我常遇春一定帮世子治好军纪。」

「希望一切顺利。」

常遇春终究动筷子，大口吃着饭菜。

朱标说着最近的事情，「……先前呀，四弟对五妹说真心话，他说他很想念老二与老三，没不由得想到五妹竟将这番话告知了老二与老三。」

「现在老二老三赶了回来一趟，又在取笑四弟了，四弟的真心就这么被五妹卖了，恐怕四弟以后再也不会相信女人了。」

闻言，常遇春终于笑了。

军帐外的沐英听到这话，也笑了。

「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末将送世子。」

朱标走到军帐外，常遇春也端着碗一面吃着一边走出军帐，心情又变得大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四周的将士们都看在眼里，这位世子竟亲自给常大帅送饭菜，足可见世子对常大帅的支持。

翌日，天还未亮，朱标便早早睡醒，常妹从应天府又来到了南郊营地，她带来了不少早食，足够弟弟妹妹们吃了。

朱标喝着一碗豆浆，询追问道：「常叔叔吃了吗？」

常妹看着正吃早食的标哥，回道：「他呀，习惯吃干粮了，早晨不习惯吃这些汤汤水水的。」

朱棣与静儿，还有朱橚坐成一排，三个小家伙一手拿包子，一面吃着鸭血粉丝汤。

一口肉包子，一口汤，吃得还挺欢实。

常妹直接将商贩都请来了，在这军营中煮起了鸭血粉丝汤。

「舅舅如何了？」

听标哥也唤舅舅，常妹面色一红，回道：「伤还未好，有大夫每天给换药，家里还有人照顾他，无妨的。」

听常妹说的轻描淡写的，那多半没什么大事。

言至此处，常妹又道：「舅舅就怕我把家里掏空了，都拿去当嫁妆。」

朱标道：「我家真不用这么多嫁妆。」

常妹眯着眼笑言：「我清楚，我有分寸。」

母亲还要为皇宫的修建筹措用度，用了早食之后，朱标就与常妹一起帮助母亲算账。

常妹不断拨动着算盘，一笔笔账便算出来了。

马夫人看了一眼，对常妹的算账本事颇有赞誉。

「胡惟庸！你刚得一人奏差职权，就往礼贤馆塞淮西乡贵，你是何居心！」

闻言，朱标抬眼看去，喊话的是杨宪，当众指责胡惟庸。

很快就有护卫赶走了此刻正吵架的两人，声音越来越远，但也没停，像是一路走一路还在争吵。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马夫人听得直摇头。

这王府上上下下，一人个为朱家效命的人，母亲心里都一清二楚。

朱标觉得自家亲娘清楚谁好谁坏，毕竟是创业最初时的原始股。

清楚到何程度呢，哪个人何时拜在王府门下的，并且立过何功，犯过什么错，参加过哪几次剿贼，马夫人都能一一说出来。

回到跟前，朱标铺开巨大的图纸，入眼的是大半个皇宫的建筑图，皇宫的大部分都已修建好，还未修好的都是外围部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而正当众人还忙于算账之时，一人消息传遍了整个南郊营地，这个国家的国号定下了，国号为明，即为明朝，大明朝。

不多时此物消息就会传遍应天府，而后传遍全天下，并且朱老板还下令重修历法，颁行天下。

朱标看着四弟朱棣、五弟朱橚和静儿一起高兴得手舞足蹈，看来这三小只是最开心的。

马夫人道：「标儿，你爹与李善长，刘伯温，还有那好几个老兄弟一起商议过，早在来南郊之前就定下了国号，如今才传出来而已。」

朱标道：「孩儿知道，当初这事肯定不能大张旗鼓地说。」

马夫人徐徐点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当初小明王刚溺亡没多久，若是在小明王死后就宣布国号，未免太过明显了。

虽说，现在也没死太久。

身为这个家的原始股之一，朱标深知其中利害关系，事关所有人的心血与事业。

这个国家终于有了国号，最高兴的人除了眼前这三小只，还有众多将士们，用不了多久他们厮杀多年的战功终于可以变成丰厚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