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既死,依照他生前的吩咐,其长子曹昂率麾下群臣向关羽投降。
关羽自是欣然纳之,随后命曹昂向据守叶县的陈宫等人写信,让陈宫带着麾下一万人马投降。
眼下大势已去,连主公曹操都已殒命,陈宫自然也没何好坚持的了,当即率众向城外的留守的审配投降。
对于名士陈宫的请降,审配自然给予了极大的礼遇,收拢了陈宫的部队之后,便派人将陈宫等人一路护送去了雒阳。
如此大的事情,莫说他无权处置,就算是关羽也一样。
所以,曹昂众人也被连同曹操等人的尸首,一同打包去了雒阳,交由刘备亲自处置。
关羽也算仁慈,准许曹昂为曹操戴孝扶灵一路走回雒阳,也不怕路上耽搁时间。
看上去曹操死前的一声大喝,也让关羽心中对其产生了敬意与怜悯。
细细想想,这一世的曹操并无太大的过错,既没有屠城,也没有冒犯天子,甚至讨董时还屡有功劳,最多只是站错了队而已。
他至死都认为自己是汉臣,关羽也就给了他汉臣应有的待遇。
半月之后,曹操的灵柩抵达雒阳。
听闻消息之后,刘备自是感慨良多,甚至怀念起了当初与曹操同属关东联军的日子。
那时的曹孟德一腔热血,一心报国,尽管好不容易招募的士卒被徐荣打了个干净,却依旧没能磨灭他胸中的大志。
再看如今……
一念及此,刘备不由得心生感慨,献俘礼上也没要求打开棺椁辨认真容,便令礼部以诸侯之礼将曹操下葬。
毕竟时值盛夏,曹操的尸体经过半个月的发酵,早已不能辨认,幸亏用棺椁封闭起来才没有透露气味。
《金刚不坏大寨主》
既然准备诚信接纳曹氏的投降,便没有开棺的必要。
类似夏侯惇、许褚等人,在被关押软禁了近十年之久后,也终究重见天日,参加了曹操的葬礼。
曹操已死,他们也就没了半点威胁。
刘备甚至亲自赶往吊唁,按理说以刘备如今一国之君的身份,是不适合参加的,不过为了收服曹操余部,他便破例了一次。
只不过只待了不一会,刘备便回身离去。
并不是他不愿多做停留,而是林夕突然闯了进来,对刘备低声耳语了几句。
说得内容旁人不得而知,只清楚身为天子的刘备在听完之后,顿时大惊失色,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便直接起身离场。
一切只只因林夕说了一句话:家兄病危,想见陛下。
的确如此,在这个曹操身死,袁术也败亡在即,天下即将一统大好时刻,林朝病了!
而且病得很重!
按理说人吃五谷杂粮,总免不了伤病。
可林朝这次得病,却有些不同寻常。
事情还要从一月之前说起……
关羽、赵云两路出击,仅数月间便攻下了豫州大部地区。但攻战容易,治理却不易,想要消化掉这些地盘,非得好好治理一番不可。
便,身为丞相的林朝这些时间便忙于此事。
在加上新朝初立,政务繁多,不可胜数,导致林朝也没多少时间偷懒。
但是以林朝的性子,哪会乖乖的在雒阳上班,忙了好几个月之后,便有些不耐烦了,甚至想着偷偷去去前线。
毕竟他与骷髅王、人妻曹、吕孝子等人也算故交,如今亲手送他们上路,也算应有之理。
至于理由也很简单,敌军狡诈,云长等将尽管勇勐,但这个地方面的水太深,除了臣以外,他们都把握不住。
于是林朝便想着找个机会,向刘备上奏请求出差。
可奏疏还没来得及递上去,林朝家中却突生变故。
福叔去世了。
几乎毫无征兆,甚至当晚福叔还吃了一大碗饭,喝了半壶酒,又陪着丞相公子林毅玩耍了一会,这才美美睡去,然后第二天就没再醒过来。
福叔虽年不满六十,却侍候了林氏四代家主,甚至在林朝父亲刚去世时,独自挑起了家族的大梁。
一生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堪为林氏忠犬功狗。(这个是褒义词。)
林朝对福叔,一贯是当做自家长辈看待,如今突然身故,林相大为悲恸,遂命将其风光大葬,甚至让弟弟林夕为福叔守孝三月,以示对福叔一生忠恳的报答。
葬礼过程中,林朝又亲自守灵,直到将福叔送入土中。
这一番折腾之后,第二日清晨起床,林朝忽然觉着一阵头重脚轻,整个人差点昏倒在地。
等荀采赶到时,发现林朝额头烫的吓人,急忙令下人去请华佗和张机前来诊治。
其实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发烧,在华佗和张机这二位神医的联合会诊之下,林朝很快退了烧,只是被嘱咐好好修养,不可再操劳。
自己的身体,林朝是清楚的。
所谓的自幼体弱多病,说白了就是先天不足,在娘胎中就比其他孩子脆弱。是以这些年林朝专心养生,就是想多活几年。
林朝命鲁肃向朝廷告假,在家中修养了数日之后,身体也渐渐地有了起色。
奈何人终究不能胜天,林朝还是比常人体弱得多。
其间,刘备甚至亲自登门,慰问林朝的病情。
可就在即将好起来的时候,却又传来了一阵噩耗。
当晚,郑玄之子郑益恩,一身素缟出现在了林朝面前,将郑玄亡故的消息告诉了林朝。
这一次,不是像去年那般虚晃一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代大儒郑玄,于天命元年六月十三,病逝羽山学宫,享年七十有四。
初闻此消息,林朝犹如遭遇晴天霹雳一般,整个人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之后,林朝才回过神来,木然从郑益恩手上接过丧服穿上。
「走,回徐州,某要为老师发丧守孝……」
此时林朝已经顾不上其他了,说着就往外走去,可还没走几步,整个人便倒在了地上。
等他再睁开双眸时,床边却是满脸焦急,双目通红的刘备。
「子初,你醒了!」
见林朝醒来,刘备脸上终究有了笑容,神情无比欢喜。
「陛下……」
林朝要挣扎着起身行礼,却被刘备强行按在床上。
「子初,你病体未愈,还得好好修养才是,不必拘泥于俗礼。」刘备关切道。
林朝不再挣扎,却依旧开口道:「烦劳陛下扶臣起身,恩师病故,臣身为弟子,总得去发丧守孝。」
「不,不可。」刘备赶紧摆手道,「以你如今的身体,莫说前往徐州,能用不能出得雒阳都是两说。还是好好修养,等痊愈之后再去守孝也不迟。康成公泉下有知,想必也不希望你弄坏了身子。」
「陛下言之有理,师兄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旁边,郑益恩也附和道。
林朝想了想,现在也的确不是逞强的时候,便叹了口气,不再逞强。
林朝已然醒来,荀采等人就在门外守候,刘备也不好多做停留,嘱咐一番之后便起身回宫。
郑益恩也得前往别处报丧,紧随其后离去。
由此,林朝开始了自己的养病生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只是人有旦夕祸福,终究难以自保。
十多天过去,林朝的病却不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林朝恍然大悟,是自己这副身体太过虚弱,只不过对此他毫无办法,整日昏昏沉沉,病情愈发严重。
拖到六月下旬,林朝怕自己的病好不了,便让鲁肃写了一封奏疏呈给刘备,召还在外征战的诸葛亮,加封他为司隶校尉,同时升任河南尹。
又让右将军林夕兼任执金吾,两人一文一武,将京畿之地牢牢掌控在手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纵然自己身死,也不怕让朝堂有变故。
得知恩师病重,诸葛亮让关平统领大军,自己则率数十骑星夜兼程,返回雒阳。
时间来到七月中旬,曹昂带着曹操首级来到雒阳之后,林朝的病情也到了最严重的时候,这才发生了刘备在曹操葬礼上匆忙退场的情景。
等刘备和林夕赶到丞相府时,林朝躺在病榻上,整个人形容枯藁,虚弱无比。
见自己的手足之臣这般模样,刘备再也止不住心中的悲伤,眼泪夺眶而出。
「子初……何至于此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天下马上就要平定,大汉即将三兴,太平日子才刚刚开始,子初竟要弃自己而去吗!
林朝的症状其实很简单,就是时长低烧,浑身无力。
刘备这一哭,顿时惹得在旁的林夕、诸葛亮等人也绷不住了,相继垂泪。
用后世医学的说法,大抵便是被感染了,免疫系统紊乱。
虽说不是何大病,但这时代既没有消炎药,也没有抗生素,自己是死是活,只能听天由命。
是以林朝尽管虚弱,整个人却很清醒。
「生死有命,陛下不必悲伤。」
在荀采的搀扶下,林朝缓缓从床榻上起身。
刘备赶紧劝阻道:「子初,且好生休养,不必起身。」
可林朝却摇头叹息,坚持正襟危坐,随后一摆手,命众人退去,只留自己与刘备两人在房中。
见此情景,刘备更慌了。
子初这是要嘱托后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不会的!
只不过区区小疾而已,哪会这么严重!
可林朝虚弱的声线却徐徐传了出来:「陛下,臣自幼先天不足,是以体弱多病,倘若天年不永,亦是命中注定,陛下不必因此伤怀……」
「子初休得胡言乱语!」
林朝话还没说完,便被刘备皱眉打断。
有些话不能说,有些话不想听,只因他怕真的会发生。
「陛下,人生天地,寿非金石,贵深不贵长。」林朝摇头笑言,声音极为平和,「臣有幸追随陛下建功立业,三兴汉室,复有何求?还请陛下稍安勿躁,听臣一言,如此臣不胜感激。」
闻言,刘备再也止不住眼中的泪水,握着林朝的手哽咽道:「子初,你年不满四十,却与某共同起于微末,筚路蓝缕十数年,方才有此功业。眼看天下将平,大汉将兴,你可不能弃我而去!」
「陛下放心,臣还没有到将死之年,只是怕万一病体有变,不能再追随陛下,还是要将事情交代清楚。」
「你说,某听着呢。」
林朝顿了顿,这才开口道:「如今曹孟德已死,陛下心腹大患除矣。至于袁术、吕布、孙策等辈,则不足为虑,有云长率军讨伐,臣以为不久便能克敌制胜。届时,天下便只剩下了荆州、益州、扬州、交州。
扬州、交州大部地区历来为蛮荒之地,陛下收复之后,当好生治理,只需十数年便可使百姓归心。
至于荆益二州,刘景升与刘季玉皆陛下同宗兄弟,若能兵不血刃拿下则最好。天下动乱数十载,十室九空,苍生深受其苦,还望陛下以百姓为念,能不动刀兵,便不动刀兵。」
刘备点头道:「子初放心,某省得。」
「臣如今沉疴难愈,纵然不死也无法辅左陛下治国理政,还望陛下罢臣丞相之职,另寻大贤任之。」
「不,别者某都依你,唯独此事不可。」刘备断然拒绝道,「子初你且安心养病,国政有内阁打理,不需你劳神。至于罢官之事,休要再提!」
见刘备坚持不肯罢免自己,林朝也只好作罢,继续开口道:「幸得陛下垂怜,使臣窃居高位。只是臣若不幸……陛下便得自谋。文若虽是清雅君子,但终究多谋而寡断,周遭又有过多羁绊,陛下虽信重,却不可使其大权独揽。」
林朝一旦病故,身为内阁首辅的荀或自然就成了接班人。
只是荀或万般都好,唯独人格过于高尚,性子又偏平和,就算掌控朝政,也得刘备自身强硬一些,不然恐怕会出乱子。
「臣之弟子孔明,虽年少却为人忠直,臣之所学,多半以授予他。只需再历练数年,足可为天下宰辅,还望陛下多番栽培,此子必能保我大汉数十载昌盛。」
刘备没问,自己就选定继任者,其实是一件很犯忌讳的事情。
但眼下这种情况,林朝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候就凉了,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好在刘备并没有多想,只顾捂着林朝的手连连点头。
「子初,你说的这些,某都记下了。」
一番密谈之后,林朝认为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得差不多了,整个人又感觉到了虚弱疲倦。
刘备见此,便嘱咐林朝好生休养,之后起身离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天命元年,七月末。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备以丞相患病为由,下诏政务暂归内阁处置,不必再呈递丞相府。
诏令一出,京师震动,群臣这才知道了丞相林朝患病卧床的消息。
于是,前往探望者络绎不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刘备闻之大怒,下诏任何人不得打扰林朝修养,最后甚至将林朝一家接入了皇宫生活修养。
如此一来,自己能每天见到林朝,一旦他的身体有什么变故,自己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种让臣子居住在皇宫中的行为,百代以来,林朝也算独一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