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六百八十一章 董先生的死法，袁公路你值得拥有

天命元年，六月。

炎炎夏日，骄阳似火。

不知为何，今年的盛夏格外的热，但华夏大地上的百姓却不以为然。

酷暑何的虽然难熬，但比之冬日严寒，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再加上盛夏雨水充足，地里禾苗长得旺盛，像是预示着秋日的丰收。

毕竟以这个时代的温度没可能热死人，但的确能冻死人，没粮食也的确能饿死人！

作为南阳的治所，宛城城防之坚，就算比之雒阳、长安也不遑多让。

虽然朝廷大局率军突袭，彻底将宛城包围了起来，但袁术在城中还有三万兵马，并不容易破城。

围城之后的第三日，关羽擂鼓聚将，邀请众人大帐议事。

「诸位，如今我军已然包围宛城，但城中尚有数万敌军，宛城城防坚实，袁术若垂死挣扎，倒也是是一见难事，不知诸位有些高见？」

事实如沮授等人所料，从汝南南部一路西进，大军破城的速度堪称是狂飙突进，一路攻平春，下复阳，破平氏，战棘阳，根本没受到多少阻挡。

正如原本历史上的邓艾偷渡阴平一般，当关羽率大军蓦然出现在南阳腹地，沿途袁术军的守将还以为汝南失守，大势已去，以至于根本没做多少抵抗，便开城投降。

而今第一步的战略目标已经达成，只要能攻破跟前的宛城，就能生擒或斩杀袁术，也就能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战争业已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也是最后关头。

可城中仍有三万敌军，终究不是说破就破的。

听到关羽的发问，众将都皱起了眉头。

如此危亡关头，袁术自然不可能率军出城与朝廷大军决战。

那么，便只剩下了强攻这一条路可走。

强攻一个粮草充沛，内有数万大军防守的坚城……

昔年哪怕徐州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甚至逼得袁绍阵前自刎，也终究没能攻破邺城。

如今想要强行拿下宛城，真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死伤多少士兵。

「诸位勿虑，此战可谓是千载难逢之战。一旦宛城得破，袁术授首，曹操、吕布、孙策等人皆不足虑也，说是平定天下最关键之战也不为过。所以……」

一向爱兵如子的关羽，却率先开口劝慰众人，示意不必过多顾忌将士的伤亡。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拾起武器的那一刻，便该有战死的觉悟！

「倒也未必需要如此。」

关羽话音刚落，荀攸便霍然起身来出声道。

「军师有何妙计？」

关羽有些不解道。

荀攸面色依旧平静，缓缓走到行军图前，指着宛城对着对众人道：「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依照沮尚书之前的计策，我军已越过曹操与吕布的防线，将宛城团团围困。

如今，不妨反其道而行之。」

沮授也站起来附和道：「不错，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与其先破宛城再反身攻灭曹操、吕布，倒不如来个围点打援。」

话说到这个地方，众将也恍然大悟了两人的意图，不由得纷纷点头。

说到底，这一战本就胜券在握。

唯一值得考虑的，便是如何尽量缩短战争的进程。

毕竟除了袁术此物大敌之外，还有江东、交州、荆州、益州、凉州等地尚未收复。

虽说也是胜券在握，但终究需要诸将前去征讨，也需要耗费一番时日。

细细估算，倘若真要统一天下，非数年乃至十年时间不可，这才是众人焦急想尽快剿灭袁术的情由。

赵云忽然起身道：「就算迫使曹操等人回援宛城，但城中动向也要时刻关注。」

围城打援尽管高明，但可别一不小心给弄成了两面包夹芝士。

「这是自然。」沮授点头笑道，「不过赵将军也不必过于忧虑，袁氏虽四世三公，但袁术其人却有勇无谋，色厉内荏，又喜欢意气用事，只要稍加撩拨一番，甚至有可能敢在援军到来之前破城。」

不得不说，沮授这番针对袁术的点评，不可谓不精准。

只是此言，倒是戳中了营中众人的笑点，大家一不由得想到袁术气急败坏的模样，顿时营中充斥着快活的气氛。

「既然如此，便依二位军师之计行事吧！」

关羽开口下令道。

「遵命！」

众人齐齐抱拳道。

……

城外军营中尽管其乐融融，但此刻的宛城之中，昔日的大汉大将军，现在的伪梁王袁术，却不太快活，甚至暴跳如雷，化身桌面清理大师非凡哥，业已连续三天见到什么摔什么。

所幸此物时代的酒樽大多是青铜制品，所以袁术并不能摔烂，所以他如今还有喝酒的器皿。

最初得知关羽率大军突然出现在城外，并将自己围困起来后，袁术心中简直是不可置信。

开什么玩笑，曹操和吕布麾下加起来足有十五万大军，作何可能这么短时间就被敌军攻破！

再者也没有战败的探报传来，凭什么说关羽业已到了城下？

他还能飞过来不成！

心中震惊之余，袁术赶紧冲上了城楼想一观究竟。

随后，他就绝望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望着城下黑压压一片，铺天盖日一般的朝廷大军，袁术心中再无半分侥幸。

身在城楼上，袁术已经神情恍忽，心中说不清是何等滋味。

恐惧？

倒是没有多少。

他袁公路一生征战，也曾笃信天命，认为袁氏当在自己手中兴望，而今也已建国称王。

疑惑？

的确有点，但不多。

从刘备崭露头角，便几乎以战无不胜之势傲立世间，麾下有如此精兵强将，也是情理之中。

迷惘？

这种情绪倒是真的，而且占据了袁术内心。

无论如何，袁术都恍然大悟，这一战自己是凶多吉少了。

失魂落魄之后，便是无尽的大怒。

袁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凭什么会落入这般境地。

出身名门，起点比这天下的所有人都要高。

年少得意，曾一度是大将军何进的心腹干将。

天下表率，诸侯讨董时自己出任盟主，领袖天下诸侯。

随后……

随后就没有随后了。

自己的上升势头就此戛可止，往后的时光，风头都被徐州抢光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自己曾励精图治，自己曾选贤任能，自己曾笼络世家，自己曾……

可无论自己如何奋斗，却始终被徐州压了一头。

刘玄德那泥腿子，一介织席贩履之徒，凭何事事压自己一头！

如今还……将自己逼入绝境。

怎么会，凭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巨大的不甘与大怒充斥了袁术的心田，任张昭等人如何劝谏也听不进去。

「大王，酒大伤身，今日不可再饮了。」

王府中，袁术的宠妃冯氏劝谏道。

从今日清晨开始，袁术便把自己叫来作陪，然后喝得酩酊大醉。

「你这妇人懂何，再拿酒来！」

袁术一挥袖，示意上酒。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下人自然不敢忤逆袁术，当即又呈上一坛美酒。

袁术一闻酒香，面上顿时显现病态的红润之色，当场赞感叹道：「真乃人间绝品！爱妃，再与孤共饮一杯。」

闻言，冯氏美目流转，一声叹息后，却又帮袁术斟了一樽，随后劝道：「大王，再饮一樽便罢了。」

「不，你说再饮一樽，孤偏要再饮一坛！」

袁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继而梗着脖子道，活脱脱像个耍小性子的孩子一般。

冯氏劝阻不住，只得继续给袁术斟酒。

酒喝多了，袁术的神智也渐渐迷湖起来，但内心却不再设防，醉倒在冯氏怀中，口中还在喃喃自语道：

「凭何，他刘备凭何……」

冯氏轻轻推了袁术一把，发现袁术业已睡着，便吩咐道：「大王醉了，尔等勿要打扰。」

望着眼前一身青衣，气度洒脱的青年男子，冯氏神情一凛，屈身下拜道：「奴家参见府令！」

说罢，冯氏小心翼翼将熟睡的袁术放置在席子上，又取来被服给袁术盖上，这才轻提裙摆走了出去。

但半个时辰后，冯氏却换了一身妆容，出现在了城北一间废弃的民舍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望着眼前这位妖娆妩媚，却又业已养出了贵气的少妇，郭嘉嘴角含笑道：「王妃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哪知正是这一句无心的玩笑之言，却让冯氏娥眉微皱，跪在地上不愿起来。

「府令此言，奴家愧不敢受，还请府令收回。」

毕竟之前袁术这边的核心情报，都是冯氏弄给徐州的，郭嘉如此调戏有功之臣，怎么也说只不过去。

「好好好，算某说错了，快起来吧。」郭嘉赶紧认错道。

冯氏的脸色这才好了许多，遂霍然起身身随郭嘉进了屋。

门外，庞德带了数人严密把手，确保不会被人窥探。

「此物与你。」

刚走进屋，郭嘉便将一卷榜文递给了冯氏。

冯氏恭敬接过，打开一看，顿时怔住了，眼角甚至泪水划过，嘴角满是澎湃的笑容。

「今年朝廷从未有过的开科取士，子衡倒也争气，考取了第二十六名，被陛下赐同进士出身，如今已被丞相授予郎官之职。」

闻言，冯氏赶紧将榜文收起，恭恭敬敬跪在地上，向着雒阳的方向拜道：「陛下天恩，丞相大德，奴家感激不尽，虽万死不能相报！」

昔年林夕草创校事府之时，林朝就感觉除了刺探军情的作用之外，还应当有卧底敌方的细作。

而想要卧底敌方要员身旁，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女人，很漂亮的女人！

试问这天下，有谁能抵挡美色的诱惑？

美色往往被形容成刮骨刀，但林朝认为，这把刀也能够成为物理意义上的。

便乎，隶属于校事府的凤鸣卫应运而生，最初貂蝉、玉蝉姐妹，也是其中一员。

等郭嘉接手校事府后，便将凤鸣卫发扬光大，甚至准备在每位诸侯身边都安插些许凤鸣卫的间谍。

只是这些人选，自然得好生斟酌。

毕竟打入敌方内部的女子，不仅肩负着传递情报的使命，还得能承受各种诱惑。

正如冯氏一般，她如今是袁术的宠妃，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这种日子过惯了，谁还会去心甘情愿做你校事府手中之棋？

所以凤鸣卫的成员，都是郭嘉亲自挑选，又一手调教出来的。规模虽不大，但个个都是心志坚定之辈。

至于跟前的冯氏，本为泰山郡人氏，当年刘备攻泰山，从泰山贼手中解救出来的。

除了先天拥有忠诚的条件外，她的家人如今还在刘备治下。她还有个弟弟，名叫冯异，字子衡，后来成为了羽山学宫的第一批学子，如今更是考取了功名。

也只有这种出身的女子，郭嘉才能信任。

即便如此，准备动用冯氏这枚暗子的时候，郭嘉也派庞德先行接触了一番。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毕竟多年不见，虽一贯保持联络，但谁清楚她会不会已经变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不过好在冯氏并没有表现出异常，直到方才郭嘉亲眼见到她之后，更是确定了她的忠诚从未改变。

这点看人的能力，郭嘉还是有的。

果不其然，一听到弟弟考取了功名，冯氏立刻如蒙天恩，向着雒阳方向叩拜了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起来吧，你的心意，某会奏明陛下与丞相的。」郭嘉摆手道，同时邀请冯异入座，「如今的战局形势，你应该也清楚。朝廷大军就在城外，只是苦于袁贼垂死挣扎，短时间不能破城。丞相不忍我军健儿多有损伤，是以便派某前来……你可恍然大悟？」

闻言，冯氏微微一怔，之后便点了点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奴家恍然大悟！」

自从被派到袁术身边时，冯氏便恍然大悟了自己的使命，等待着自己被启用的那一天。

若是成功，自然是大功一件。

只是……却需要自己的性命为代价。

见冯氏毫不迟疑的答应执行命令，郭嘉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忍。

「事到如今，某也不想瞒你。若事成，你必然身死，功劳也无法宣之于世。只是某答应你，日后令弟子衡的仕途，必然一帆风顺。」

冯氏微微颔首，目光无喜无悲欠身道：「多谢府令……奴家恍然大悟。」

「既如此，某也无需赘言。你且去吧，某等着你的好消息！」

郭嘉挥了摆手，语气中充斥着难以言明的意味。

「奴家拜别府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