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小民 第四十八章 诏书封驳

封驳现象在汉朝时期就业已产生，到了宋朝同样存在，在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北宋，要是皇帝有比较明显的出格之处，也会遭到大臣们的劝阻，中书舍人能拒绝起草不合规定与情理的诏书，即便是被撤职也绝不后悔。北宋前期形成了以通进银台司为主、两制封驳为辅的的封驳体系。尽管这并非法律规定的制度，大臣本身也并未拥有此方面的一些实际权力，然而要是社会允许此类情况的出现，那么它也就成为了习惯法，为社会各界包括皇帝所遵守。

赵祯为了给林近开后门在这三日时间里竟然将富弼安排到了中书舍人的位置。

富弼收到任命文书也是异常惊讶，心道：「官家难道是为了帮林致远才封自己为中书舍人的？」富弼的猜测的不无道理。

但赵祯又作何想的到自己给富弼的此物官更是被富弼玩出了花样，给大宋开了封驳词头的先河，更是没少找赵祯的麻烦。

富弼按照赵祯的意思写了一份给林近免役的诏书，其中理由也很充分，「念林家已有两男丁为国事送命，免去林近进作院服役以表体恤。」

此时的朝廷因宋夏战事不利有意让庞籍知延州，赵祯今日接见庞籍对其进行一番抚慰。

两人谈了会儿话后，却见一个小黄门来禀报「官家，宋相请见！」

宋相就是宋痒，宋痒为官期间以儒雅著称，遇事是非分明。宋痒此时为参知政事，相当于副相，见到赵祯今日给林近的这份旨意觉着有些不妥，便进宫求见赵祯来了。

「去请宋相进来吧！」赵祯瞅了瞅庞籍出声道。

庞籍见此起身一礼出声道：「官家与宋相有事，臣下就先告辞了。」

赵祯点点头说道：「来人送庞学士出宫。」

庞籍与宋痒被两个小黄门带着打了个照面，庞籍对宋痒一礼说道：「宋相先忙，我这便回去准备出京赴任去了。」

宋痒微微颔首出声道：「延州之事就有劳庞学士了。」说完望着庞籍离去转身进了垂拱殿。

「宋相不知有何事见朕？」赵祯见宋痒进来追问道。

宋痒见到赵祯行了一礼说道：「官家这份诏书有些不妥，有宠信幸臣之嫌」宋痒手里拿的正是富弼一早起草的那份诏书。

赵祯闻言面色一变追问道：「宋相为何如此说？」

「臣虽明白官家爱民如子之心，但此事涉军国利器，更何况以民匠入兵匠也是一种提拔赏识，陛下为了一人匠人而枉顾国事，下发此圣旨臣觉得甚为不妥。」宋痒一拱手说道。

赵祯闻言也是对宋痒的固执甚是不满，刚刚庞籍都不曾提及，此事与你宋痒又不要紧，何苦从中作梗。

赵祯反问道：「宋相对这匠人之事未曾听闻？」

「倒是有些耳闻，只不过此人既然颇懂工匠之事，更是应征入兵器作院，为国效力。」宋痒回道。

「那宋相可知此人家中只剩三个老弱妇孺？」赵祯又问道。

宋痒想了想出声道：「这却不知，只是这入了兵匠籍并不妨碍他奉老抚幼」

赵祯接着说道：「而且此人并非武将又无官职何来幸臣之说」

「虽此时不是，但。。。」宋痒解释道。

「此时林致远只是一个匠户身份，父兄皆为国尽忠，只是一人普通的大宋子民」赵祯打断宋痒的话出声道。

「可是官家参了份子与那林家可是众人皆知之事，此时林致远非是幸臣，焉知以后会如何」宋痒回道。

赵祯此刻着实被宋痒气的不轻还是忍着怒气说道：「朕是花了几千贯铜财物买来的份子，宋相连朕的零花钱也要管吗？」

「官家此时国库空虚，几千贯已是不少了」宋痒回道不卑不亢。

赵祯气道：「那林致远却与朕有大用」

宋痒见赵祯生气也是半分不让的回道：「那林致远与神臂弩改良也有大用，官家应以国事为重」

「宋相的意思是神臂弩改良定要林致远不可了？」赵祯闻言消了些气问道，赵祯见宋痒又是神臂弩又是国事为重的说辞，倒觉得与其争吵自己有些理亏了。

宋痒见赵祯神色缓和想了想回道：「那林致远刚进了弓箭院，官家就下旨助其脱身，若之后视为常态，众人皆枉顾法理官家又当如何？」

「既然如此就让林致远试着改良神臂弩，然而如果他也无能为力，宋相不可再阻拦朕的旨意。」赵祯想了想回道，显然并不打算让步但也算有了妥协的意思。

「难道官家要给为国尽忠的子民每人下发一道免役的诏书？」宋痒追问道。

赵祯闻言不语，大宋为国而死的人那么多他作何可能每人给发一道诏书，单单好水川就死了一万多人，长此以往只怕没人肯服役了。

宋痒为人虽儒雅但更是非分明与赵祯争两句也不是刻意针对林近，只是对赵祯的做法不满，此时见赵祯沉默不语又出声道：「官家既然他匠艺不凡若是他改良神臂弩有功，官家再写一道诏书褒奖一番免了他的役就是了，只是此时这诏书是万万发不得」

赵祯闻言看着宋痒出声道：「要是他以军匠的身份改良神臂弩成功，只是免役未免显得太过小气，朕就封他个武官的职司」

诏书被宋痒阻拦赵祯也是无法，只不过宋痒又一次提醒了他，也许林近真的可以改良神臂弩，让林近呆在弓箭院一段时间改良神臂弩若真的成功了岂不更好。

宋痒见赵祯如此说也道：「真得此大功自然可封，到时臣必不会阻拦」

送走宋痒赵祯没有方才那样气愤了，宋痒说的并的确如此。而赵祯心中更是生起了林近能改良神臂弩的想法，反而没有先前那么着急将林近弄出弓箭院了。

弓箭院副司使刘敏忠答应了林近的条件并请来内侍见证，林近自然要动手改良神臂弩。

刘敏忠望着林近说道：「林近如今也请两位内侍见证了此事，你该说说你的方法了」

林近见刘敏忠催促望了望外面的天色道：「所需要的材料弓箭院没有，定要去北作院琉璃作坊找」现在林近还没烧制玻璃，林近想给神臂弩加上望远镜，而镜片只能选透明度高的琉璃替代。

许靖问道：「琉璃坊找什么？」

「自然是找琉璃」

刘敏忠与许靖对视两眼说道：「既然如此现在我带你前去」

不过不一会三人乘坐刘敏忠喊士卒备好的马车径直去了北作院琉璃坊。

车厢里许靖追问道：「琉璃坊真有你要的材料？」

「总要去找一找才清楚」林近回道。

「何种材料？」许靖追问道。

「透明的琉璃」林近回道。

「怎会有透明的琉璃，即便有也是天价」许靖大惊道。

「我只需要改良，至于价格不是我要考量的事」林近撇了两眼许靖说道。

刘敏忠只是坐在车厢里沉默不语，大概是技术人员的通病，思考的时候远比说话的时候多的多。林近与许靖的对话自然都进了他的耳朵，但也听不出任何头绪。

到了北作院的琉璃坊，刘敏忠说明来意，琉璃作坊的管事也是惊讶要找透明的琉璃，别说没有，就算真有那也是要送进宫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带我去窑炉看一下吗？」林近追问道，林近觉着此时烧制琉璃的方法是烧不出玻璃的，但有时难免会有意外发生，很多科学发现都是源自意外。

琉璃作坊管事将三人带到窑炉区，很大一片十好几个窑炉在烧制，见到琉璃的烧制方法林近觉着这就是自己要找的玻璃只是不够透明杂质不少，林近坚信此地肯定有接近玻璃的琉璃，在经过七八个窑炉后林近真的找到几块甚是接近玻璃的琉璃碎片，但单个都不够制作镜片。

林近望着眼前的窑炉对琉璃坊管事出声道，「知管事可否帮我把这些碎片熔后再做成一整块？」

林近想了想出声道：「既然不难就做成数块圆形，直径一寸，厚度十分之三寸，就这些能做几块都用上」

琉璃坊管事见林近如此说又转头看向刘敏忠，见刘敏忠点头才出声道：「此事不难，只要半个时辰便可」

旁边三人都不解其意但并未多问，半个时辰很快，林近就拿到了五块接近透明的琉璃，林近拿起来望了望，虽还有杂质却跟后世的玻璃相差不多了。

三人都是吃惊随便在窑炉旁边捡好几个碎片重新炼化就变成了透明的琉璃，琉璃作坊管事更是笑的眉眼开花，其实他高兴的太早了，林近捡到的碎片都是意外产物，或许整个作坊多少年才意外烧出这么些许残渣。

林近带着烧好的琉璃跟着刘敏忠和许靖又回到弓箭院，此时已是下午再有两个时辰天就会黑了。

林近叹气道：「看来今日想回家有些难了」

刘敏忠出声道：「时候还早，我还想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

许靖也是点点头。

林近看着刘敏忠和许靖心思一转说道：「这里有五块琉璃，咱们三个人每人磨一块，至于作何磨我来指挥。」

刘敏忠和许靖见林近要自己两人帮忙有些迟疑，但都是工匠出身片刻之后点头答应，林近让许靖找来三块磨刀石、水银和锡沫，磨刀石用来粗磨，水银和锡沫用来磨镜面效果。古代的铜镜就是用此法磨制，林近也是在家看秦宗用此物方法磨铜镜一问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