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九章 上门挑衅

痛苦。

一缕缕痛苦如同小溪一般奔腾着，汇聚成了一汪悲伤的池塘。

陈云望着遥远的南方，牛大力那具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机的躯体，静悄悄的躺在山川间，仿佛陷入了熟睡一般，实际上业已与世长辞。

从相识到往日相处的一幕幕，浮现在记忆中。

陈云不清楚作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怎么样，只知道感到无比悲伤。

他今年不过八十多岁，总共活了九十年不到，却与牛大力相识六七十年。

能够这么说，陈云与牛大力相识至今，几乎贯穿了他大半辈子。

一个大半辈子的朋友没了，他作何能不痛苦？

「你在我的故事里，还没有真正的完结……」

陈云浑身微微的颤抖，「只要我还活着，这个故事永远不会完结！」

他用莫大的毅力压制着内心深处极度的痛苦，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些。

伴随着牛大力的消亡，陈云与此物世界的联系，已经切断了一丝。

他头上的那一缕新生白发，仿佛记录着何，这时也在预言着何。

陈云深吸了一口气，徐徐的闭上了两只双眸，感应到体内的真之一炁，因为自身与此方世界切断了一丝变得更活跃。

消亡，有时候是为了让活着的人更好的新生。

只要记忆长存，那么牛大力就不是真正的消亡。

陈云牢牢记住了牛大力，此生此世不会忘，又或者说永生永世不会忘。

他清楚自己现在最应该重视的事情，不是怀缅与牛大力的过往。

要是一贯沉浸在悲恸，那么牛大力就白死了。

陈云要借助切断联系，让真之一炁更加沸腾，建立一人全新的世界，维系自己当前的故事。

他操控着体内的真之一炁，遁入到先天虚无，渐渐组成了一颗星辰。

当然，此物星辰只是描述，实际上不论肉眼，还是任何神圣的法眼，全都观测不到该景象。

大量的真之一炁释放，与先天虚无正在交泰。

这种情况持续了许久，直到陈云敏锐注意到一些景象，他这才停歇。

此时，陈云看上去修为境界比之前跌落不少。

仿佛他释放了大量的真之一炁造成了修为降低。

实际上只有他恍然大悟，真实情况并不是这样。

自己是看上去修为变低了，但也仅仅看上去。

陈云内心深处很清楚，自己与先天虚无交泰，从中获得的东西更多，他的实力变得更强了，只不过这种变强，无法被此方世界任何神圣以任何方式感应的到。

的确如此，他在「藏」修为。

陈云脑海中没有任何思绪，仿佛变成了植物人。

他深知一人道理，要是自己多加琢磨的话，会被那「高维生物」感应到。

因此，他内心不能够有任何的想法，什么事情都要隐藏好。

包括牛大力的消亡，他只能表现出痛苦，其他的何思绪都不能有。

当自己的真之一炁留在先天虚无建立了联系，陈云徐徐吐出一口气。

他检查了一下自身，然后不由自主皱起眉头，「我炼出来的真之一炁还是太少了，根本不足以支撑我完成恢弘的理想。」

陈云感应真之一炁组成的「星云漩涡」，暗思道：「除非这个构思完成，我才能有足够多的真之一炁，让自己实力变得越来越强。」

他没有再浪费时间，闭上双眸继续抽丝剥茧，想要尽快完成构思。

……

黄庭观，外院。

牛平天本来正在与孙悟空等妖魔谈笑风生。

蓦然，他脸色猛地一变，露出了怒不可遏的神情！

孙悟空敏锐注意到情况，「牛兄，作何了？」

牛平天眯起了双眸，「牛大力……死了！」

「牛大力？」蛟魔王不解道：「他是谁？」

牛平天脸上止不住大怒之色，但还是解释了一遍，「他是陈真人的门人，是一头水牛修炼得道，本来有着地仙境修为，我尽管是异种得道，但与他到底同出一源，故而平日里关系很好，他一贯视我为前辈，尊敬有加，我对他也如同晚辈一样看待，很是疼爱，如今他被人杀死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狻猊王像是与牛平天关系比较好，很仗义出声道：「可知是谁杀了他，我们一起去帮他报仇！」

「对！」

「不能让他白死！」

「血债血偿！」

神翼大王、猿魔王和黑风老魔等人同仇敌忾。

他们能被牛平天邀请来，本身关系就甚是好。

如今对方的晚辈被杀，作何可能不感到澎湃？

牛平天蹙眉道：「我也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不过陈真人尚未有动静，想必他另有其他打算，我们等真人口谕吧。」

孙悟空一贯没发表意见，他比其他五位大妖、老魔对陈云了解更多，清楚这位道教大帝很护短，如今既然没动静，恐怕杀死牛大力之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孙悟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如果他们贸然行动的话，只怕会步牛大力后尘。

连陈大帝都感觉不容易对付，更何况他们这些只有神仙境、天仙境的大妖和老魔呢？

因此，明哲保身期间，他暂时性一句话没说。

神翼大王道：「听闻陈大帝在闭关，兴许对这件事暂时还未知晓，牛兄，你要不去请示一下，听听大帝如何说？」

牛平天稍加琢磨，道：「嗯，我去请示一下，你们在这里稍候不一会。」

语毕，他回身朝着内院静室方向走上前去。

蛟魔王、猿魔王、狻猊王、神翼大王和黑风老魔依旧显得愤愤不平。

孙悟空比较的机灵，已经预感到事情不简单，目光则不断看向内院，想知道牛平天请示结果。

……

内院，静室大门处。

牛大力伸手敲了敲门，语气很恭敬道：「陈真人，牛某有一事求见。」

话音刚落，房门自动打开，里面传来陈云淡淡的声音，「进来吧。」

牛大力应了一声，缓步走进了静室里面。

他刚一迈入去便吓了一跳。

所见的是此时端坐在蒲团上的陈云头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缕白发。

陈云是八十多岁不假，按理说此物年纪的人，别说头上有一缕白发，哪怕是皓首白发也很正常，但问题是，他业已苦修到了半步大罗境，除非自己刻意改变容貌，否则压根不可能长白发。

如今牛平天注意到陈云没有刻意改变容貌，头上却出现一缕白发，他自然会吓一大跳了。

半步大罗头上有白发？

难道发生了很可怕的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牛平天目光一动，试探着追问道：「真人，你头上的白发……」

陈云显得很平静道：「牛大力死了。」

嗯？

只因牛大力死亡诞生了白发？

牛平天听到这句话，随即意识到陈云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极有可能也甚是悲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恍然大悟对方的心情一回事。

另一回事情是，牛平天不明白陈云这般修为，为什么对牛大力见死不救。

他把此物问题问了出来，「陈真人修为早已经通天彻地，这世间能在你眼皮底子杀死牛大力的人没几个，难道是很厉害的半步大罗出手，是以真人你……」

陈云面无表情道：「如果我想救他性命，还是能够救下来的。」

牛平天愈发不解道：「既然真人你能救他，怎么会没有出手呢？」

「唉。」陈云长叹了一声，「他业已被我逐出了门户，我没理由出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啊？」牛平天懵了，「牛大力做了何，真人要将他逐出门户？」

陈云道：「他拿了我一件很厉害的宝贝，所以我不得不将他逐出门户。」

他说的倒是实情，牛大力确实拿了一件他用真之一炁炼制的法器，再结合其他原因，是以不得不逐出门户。

然而这番话在牛平天听来，却当成牛大力偷了东西。

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偷东西这种事可大可小，要是偷了一般的东西倒也没何，最多小施惩戒一下就行了，问题是，陈云说牛大力拿了一件很厉害的宝贝，是以才被逐出门户。

牛平天清楚，能让陈云说很厉害的宝贝，定然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那么，这种偷窃行为其实性质很严重，他无法再替牛大力说话。

牛平天无可奈何道：「我知道了，那这件事……就此揭过了？」

陈云没有回答这番话，只是挥了挥手道：「你先出去吧。」

牛平天不敢多言，本能的转身要走。

忽然，他不由得想到了什么，再次追问道：「敢问真人，杀死牛大力者，是谁？」

陈云语气不带任何情感，「你想报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陈云道：「即便我告知你杀死牛大力者是谁，你也永生永世报不了仇，行了，出去吧。」

牛平天实话实说道：「真人因为牛大力逐出了门户是以不能相救，我与他有着深厚情谊，若是有机会报仇雪恨，还是想尽一下道义的。」

牛平天不敢多言，只好道：「喏。」

他缓缓退出去几步，这才回身离去。

……

外院。

一众大妖、老魔见到牛平天归来，全都一下子围了上去。

「怎么样？」

「陈大帝作何说？」

「牛兄，是谁杀死了牛大力？」

蛟魔王、猿魔王和黑风老魔等人全都在询问。

牛平天把刚才面见陈云的经过大致讲述了一遍。

讲述完，他叹气道：「陈真人言我永生永世无法替牛大力报仇，想必肯定是真的，只是到底谁杀死了牛大力，他并没有告诉我知晓。」

孙悟空道：「陈大帝既然这么说了，想必杀死牛大力之人很厉害，我们还是别做推断了，听陈大帝的命令即可。」

蛟魔王、猿魔王和狻猊王等人也不再出声了。

他们倒是很想仗义一下，但问题是陈云那么说，对头肯定是他们无法匹敌的超然神圣，与其再询问，还不如不知晓来得好。

不知道是谁，想报仇都没办法报。

如果清楚是谁了，但偏偏又无法报仇雪恨，那才叫内心不是一个滋味。

况且，大家能够苦修到这般修为与境界，肯定不是傻子，知道陈云不说凶手是谁，是想着此事不了了之。

虽然不了了之对于半步大罗而言，的确有些许丢脸，但是陈云都不怕丢脸了，他们这群还未入门的大妖、老魔有什么可说？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谁都没有再继续话题。

此时，这些大妖、老魔沉默的有一些压抑。

仿佛有何东西压住了他们的后背，使得无法喘息。

牛平天沉默片刻，有些无奈的叹气道：「散了，先散了吧。」

孙悟空、猿魔王和神翼大王等人微微颔首，也准备各自忙自己的事去。

蓦然，山门外传来一声佛号，「南无阿弥陀佛，贫道有事求见陈大帝，还望能行个方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人求见陈大帝？

牛平天、孙悟空与黑风老魔等人对视了一眼，全都看到有些许古怪。

这边牛大力刚刚被杀，就有一人佛教的人找上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最关键，他们如此之高的修为，尚且没有感应到来人是谁？

牛平天、猿魔王和神翼大王等人，可以猜测得到，来人修为境界一定很高。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便，他们不动声色，跟着去迎宾的清风明月后头，想要看看来人是谁。

不一会后，一众人来到了山门之外。

所见的是一位容貌端正的和尚，正一脸悲天悯人站在山门之外。

在他的脚下，还躺着牛大力的尸身。

不仅如此，这个和尚手中还持有一根破损的木棍。

见到牛大力的尸身，牛平天、孙悟空与猿魔王等人，纷纷变了脸色。

他们虽然还不清楚真正的凶手到底是哪一位，然而从目前形势来看，极有可能是佛教大佬。

清风与明月也注意到了地面躺着的牛大力尸身，他们也脸色大变。

清风尽可能压抑住内心的大怒，作揖行礼道：「吾乃黄庭观三代弟子清风，敢问大师是谁？」

在佛教传说之中，目犍连是释迦牟尼佛的二弟子，号称神通第一。

那和尚道：「吾乃佛祖十大弟子之二的目犍连，见过清风道友。」

除此之外，还有部分文献中提到，弥勒佛曾称目犍连为其传法者。

也就是说，目犍连和弥勒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牛平天、孙悟空与黑风老魔等人听到对方自报家门，立刻意识到牛大力的死，要么和释迦牟尼佛有关，要么和弥勒佛有关。

在这一刻，牛平天、猿魔王和蛟魔王等人，终究恍然大悟陈云此前为什么说他们永生永世无法替牛大力报仇了，原来凶手的修为境界如此之高。

这让他们感到大怒的这时又甚是无力，不论释迦牟尼佛，还是弥勒佛，全都是顶尖半步大罗，根本不是他们这些神仙境、天仙境的大妖与老魔能够匹敌。

尽管他们全都意识到无法报仇，然而望着目犍连与地下躺着的牛大力尸身，他们还是尤为的愤怒，佛教的大佬把牛大力杀死就算了，如今还让人送尸身来，很明显就是上门挑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