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两个都要了？

几人既登上滕王阁，自然是要学文人雅士吟诗作赋的，几人搜肠刮肚一番，作出的几首诗词都差强人意。

见曾巩有些恹恹，遂出言宽慰道：「子固着相了。此时并非应考，我等登临高处，也不过是为了一舒胸臆，感古人之幽思。非要冥思苦想出一首堪与前人媲美的诗句来，实在是本末倒置了。」

方仲永是有许多的关于关于滕王阁的诗词可抄，但眼下并没有人逼着他非得写出一首合辙押韵的名篇出来，他也懒得去当「方正抄」。

曾晔也笑言：「我早就说过，诗文当有感而发。我们兄弟三人既有幸来此一游，念两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或是‘今日滕王阁，分明见落霞’也就是了。你看，那西山的落霞岂不正印证了前人诗词之美？」

曾巩无可奈何道：「真所谓‘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呀！」几人相视大笑。

正谈笑间，忽听一人出声道：「叔茂兄真是高论！难道是最近不读书，找到的好由头？」这谁呀？听语气很是熟稔。抬眼看去，就见一行人排众而来。

曾晔笑骂道：「好你个晏德茂，一如既往的刻薄。今日有二位贤弟在此，也不清楚给为兄留点面子。实在该打！」把曾巩和方仲永介绍给那几人后，又介绍了那一众人等。

晏殊长子居厚：字德茂，十九岁，官大理评事。

次子成裕：字仲容，十四岁，应秀才试。

三子全节：字介夫。十一岁，出继三叔晏颖为后。（晏几道现在还没有出生。）

另有一女子，乃晏殊次女，容貌昳丽，年约十五六岁。

那女子倒也落落大方，径自出声道：「小女子溶月见过几位世兄。」曾晔笑道：「几年不见，溶月妹子是出落的越发秀丽了。」方仲永听到那清冷的声音却是愣住了，这不就是那马车中的晏府小姐吗？还害得自己出丑，长得也不过如此嘛！除了身材火一点，皮肤白一点，面容精致一点，家世厉害一点。其他的都很普通，不就是个白富美嘛！

想起前世那害自己殒命的白富美，方仲永陷入了沉沉地的痛恨、羞愧当中。痛恨于那富家小姐的冷酷无情，羞愧于自己只看外表而忽视品行的肤浅。

曾晔捣了下方仲永道：「发什么楞呢？晏家妹子向你问安呢，还不还礼。」方仲永拱手道：「在下方仲永，见过晏府小姐。乡野之人不识礼数，望晏小姐见谅。」晏溶月道：「前几日只因小女子抱恙，是以并未下车见礼，还望方公子海涵。」

晏居厚奇道：「二妹见过文远？」晏溶月便把方仲永吟诵「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事情说了出来，连小丫鬟猫奴的模样也模仿的惟妙惟肖。几人品味了一番，觉得其句甚妙，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写不出来的。至于小丫鬟猫奴的评价，众人自然是置之一笑了。

方仲永既然受到「挤兑」，也想小小地还击一下：「晏小姐的名字可是溶化之溶，月亮之月？」晏居厚笑道：「因何不能是‘花容月貌’之容月？」

方仲永言道：「晏参知政事的‘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在下还是读过的。以晏大人的高才，恐不会用俗知的成语。定然是要另辟蹊径，取月光如水，溶入人的灵魂深处之意才显得隽永清新，不落窠臼。想必晏大人定然是对小姐十分疼爱，才取了如此雅致的名字。真是尽显之情舐犊啊！」

晏居厚哈哈大笑：「文远一番话，真是说到人心坎里去了。自我大姐嫁于富弼富彦国之后，家父、家母就很是思念。尽管都在汴梁为官，但家母觉着彦国功名之心太重，就时常抱怨把大姐嫁于了‘禄虫’。待有了二妹，自然是捧在手心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家父也甚是骄纵，我这当大哥的都得让她三分。」

晏溶月不乐意了，撒娇道：「大哥，人家哪有你说的那样不堪？」

事实证明方仲永如果是在战争年代，一定是要被美人计攻陷的，人家晏溶月根本不是对他放电，他就已经被电得五迷三道了。全然忘记了矮穷丑的生存法则：远离白富美，远离高富帅。难道是方仲永自信心膨胀了，觉着自己业已算是高富帅了？诚然，此时的方仲永身高六尺（约180厘米），小有资产（全部身家三百贯，都在身上），模样还算英俊（自认为），像是已经具备和白富美谈论感情的资格了。但他不清楚的是，古人其实是很淡薄名利的，也是很注重内在美的，只要你有官职或者你的老子有官职——雅称「家世」，即所谓的门当户对。

要说这门当户对，其实是很有道理的。

要是说可以你吃大饼、她喝咖啡还能够各玩各的，价值观的不同就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举个最简单的栗子。你觉得吃饱喝足就够了，她认为非出将入相才能体现价值。生活的目标不同一定会导致因为一时的生理冲动而在一起的两个人分道扬镳的。所以，公主一定要配王子，最差也得是个骑士。

首先，大家的审美观不一样。在贾宝玉眼中是绝世大美女的林妹妹，在李逵眼里只怕只是个矫揉造作的病秧子。你喜欢关西大汉吼秦腔，她爱听蓝调布鲁斯。你爱吃烙饼卷大葱，她要喝卡布奇诺。这样的两个人是万万过不下去的，所谓「性格不合」。

自然了，世事无绝对（好像这句话就有点绝对）。我们听多了才子佳人的故事，现实中也确有寒门士子迎娶贵女甚至是帝女的栗子，如晏溶月的老爹晏殊就是。那晏殊家的门到底有多寒呢？

晏固，晏殊的父亲，曾是宋代一人普通的衙役，据《五朝名臣言行录》，「本抚州(治今江西抚州市)手力节级」，从事文书一类的工作。自晏殊高祖晏墉得中进士，其后三世不显。但好歹有个公家饭可吃，祖上也是曾经阔过的。

至于晏殊，从小聪明好学，五岁就能创作有「神童」之称。景德元年（1004年），江南按抚张知白听说这件事，将他以神童的身份推荐。次年，十四岁的晏殊和来自各地的数千名考生这时入殿参加考试，赐同进士出身，命为秘书省正字，与校书郎同掌校正书籍。

像是官职不显，可是请注意他才十四，还是个孩子呀！便，时任工部侍郎的李虚大人慧眼识英才，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晏殊。士林都说李虚大人不计较门楣，一时传为美谈。估计李大人的心里是这样式儿的：你们懂什么，这是投资潜力股。事实证明，李虚的投资眼光是杠杠的，晏殊此后富贵一生，逍遥一生。偶有政敌攻讦，也被他的门生欧阳修、范仲淹、韩琦、富弼（兼女婿）这些牛人化解了。

与晏殊相比，方仲永祖上八代贫农，族中最大的官员是村长大伯。虽然五岁的时候也有了「神童」的名号（好巧哦！），但混到十四岁了认识最大的官员就是金溪知县，还没有何用。想找一人张知白级别的人推荐自己直接参加殿试，连窗户都没有，别说门了。以至于大家都是十四岁，人家业已领「五险一金，全额医保」了，方仲永还只是个屁都不是的「童生」。

要是一切顺利的话，方仲永也有机会在十五岁的时候混进体制。但还有一个巨大的拦路虎在前面，那就是杨察。

杨察是谁呢？史书记载的晏殊的正牌二女婿，景祐元年的榜眼，《宋史》单独列传的角色。官至御史中丞，就是专门负责喷人的大喷子，「论事无所避」，「又数以言事忤宰相陈执中」。宰相陈执中被他喷得没办法了，寻了个由头罢知信州。没几年，人家就赶了回来权知开封府，掌管三司使了。

要跟这样一人战斗力爆表、基因优良（他弟弟杨寘是庆历二年***获得者，其人「美风仪」）的勇士抢位子、争妹子，简直就是地狱级的任务。难度大咱也认了，那谁谁说得好，人都是bi出来的。

可问题是，那杨察父亲早亡，七岁的时候才能说话，是由颇能识文断字的母亲含辛茹苦地哺育成才。咱一人五好青年，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是不是不太合适？

忽然有个不河蟹的声线出现了：「文远，你作何了？是不是不太舒服？怎么就只顾紧皱眉头，德茂兄正要辞别呢！」

未来大舅哥可不能得罪了，方仲永赶紧回过神来出声道：「小弟一路奔波，精神不济，搅了各位的雅兴，实在抱歉。不如后天由小弟做东，以补今日的遗憾。德茂兄贤昆仲一定赏光才是！只不知这洪州哪家酒店为好？」

晏居厚也是「酒精沙场」的老将，说起酒楼来头头是道：「这洪州要说喝酒，当然是双泉正店了。他家卖的双泉酒，酒味绵柔，清香甘冽，就是后劲儿有点大，等闲人消受不起。吃饭就去临江楼，滋味那是一绝。至于勾栏瓦舍嘛，回头我们单说。不知贤弟喜欢哪一类的场所？」

方仲永沉吟了一下，从未有过的「约会」不能寒酸了：「小弟不怕酒烈，就去双泉正店吧！」

是夜，方仲永做了个奇怪的梦。梦中，他先是高中状元，后是洞房花烛。只是那洞房里竟然有两个新娘，一人是晏溶月，另一人竟然是王凌薇。

这是什么情况？选哪个好呢？

他多希望自己有后世土豪的大气，手一挥说：「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呢？两个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