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西游记 第八十八章：长老不听劝说，落敌手暗悔恨

却说观世音菩萨，听了孙悟空矢口否认，心里动怒，呵斥道，「我把你此物赖皮的泼猴。」

「不是你偷了紫金铃，莫说是一人悟空，就是有十个，也不敢近牠身！」

「你可知这紫金铃，太清仙君道源深，八卦炉中久炼金。结就铃儿称至宝，老君留下到如今。」

「威力无穷，还不快快拿出来还我？」

孙悟空瞄了观世音菩萨一眼，忽噗嗤笑言，「菩萨，既然菩萨如此发话。」

「我且把紫金铃还你，你再让这金毛犼持紫金铃，和我大战，看看究竟谁胜谁负？」

观世音菩萨见孙悟空神色笃定，心里迟疑不定，悄悄掐指一算，却笑言，「差点被你糊弄过去。」

祂也不管孙悟空，伸指朝麒麟山獬豸洞方向轻轻一点，所见的是一道金光飞跃而来。

落到了菩萨座下的金毛犼犼项下，正是那被孙悟空设计，强自夺取的紫金铃。

这菩萨微微一笑，骑着金毛犼，调转方向，在阵阵清脆铃声中踏云而去。

孙悟空见状驾云返回麒麟山獬豸洞洞府，护卫在金圣宫娘娘身旁的「身外化身」，早已趁着祂和赛太岁大战之际，将洞府中群妖众怪尽情打死，剿除干净。

这大圣真身直至洞府宫中，请金圣宫娘娘随同祂回国，那娘娘顶礼不尽。

孙悟空又将她和朱紫国国王，分居三年原由备说了一遍，娘娘听了唏嘘不已。

悟空寻些软草，扎了一条草龙，对金圣宫娘娘道，「娘娘跨上，合着眼莫怕，我带你回朝见你家国王也。」

金圣宫娘娘闻言闭目，谨遵孙悟空吩咐，大圣使起神通，便听得耳内风响。

只半个时辰左右，就带着娘娘回到了朱紫国，按落云头叫道，「娘娘且开眼。」

金圣宫王后娘娘睁开眼看，认得是王宫中凤阁龙楼，心中欢喜，撇了草龙，与悟空同登宝殿。

朱紫国国王早看见神僧孙悟空，带着皇后骑草龙回宫，急急忙忙奔来见皇后。

他两个三年未曾团聚，国王一见面欲诉离情，伸手去拉扯金圣宫娘娘。

谁知这朱紫国国王，刚一触碰到金圣宫娘娘两手，猛然间却跌倒在地面，嘴里只叫道，「手疼，手疼。」

猪八戒在一旁注意到这般情景，哈哈大笑道，「嘴脸！没福消受！一见面就蛰杀了也！」

孙悟空看到也开口笑言，「陛下也勿要忧疑，这全是张紫*阳真人的功劳。」

孙悟空话音未落，忽听得那半空当中，有人高声叫道，「大圣，我来也。」

众人闻言抬头观看，所见的是到，

「肃肃冲天鹤唳，飘飘径至朝前。

缭绕祥光道道，氤氲瑞气翩翩。

棕衣苫体放云烟，足踏芒鞋罕见。

手执龙须蝇帚，丝绦腰下围缠。

乾坤处处结人缘，大地逍遥游遍。」

原来是大罗天上紫云仙，今日临凡解魇，孙悟空迎接道，「张紫*阳何往？」

紫*阳真人降落云头，直至殿前，慌忙躬身施礼道，「大圣，小仙张伯端起手。」

「小仙三年前曾赴佛会，因打这个地方经过，见朱紫国王和王后，有拆凤之忧。」

「我恐那妖魔将皇后玷辱，有坏人伦，后日难与国王复合，便将一件旧棕衣变作一领新霞裳，哄骗那妖魔与王后穿上之后，即生一身毒刺。」

「今知大圣成功，特来解魇。」

这真人走向前，对金圣宫娘娘用手一指，即脱下那件棕衣，那娘娘遍体如旧。

祂又将棕衣抖一抖，披在自己身上，对孙悟空道，「大圣勿罪，小仙告辞。」

不顾孙悟空挽留，长揖一声，腾空而去，慌得朱紫国国王，王后及大小众臣，一人个望空礼拜。

众人礼拜完毕，国王即命大开东阁，酬谢取经人师徒，那君王又领众跪拜，夫妻才得重谐。

李玄奘长老推辞道，「一则是只因贤王之福，二来是因为小徒孙悟空之功。」

「今蒙陛下盛宴，至矣！至矣！就此拜别，千万不要误贫僧向西去也。」

取经人师徒四个别了朱紫国后，整顿鞍马，寻着了大路，继续朝西天前进。

朱紫国国王恳留不得，遂换了关文，大排銮驾，请李玄奘长老稳坐龙车，那君王妃后俱捧毂推轮，相送而别。

也不知行彀了多少山原，历尽无穷水道，不知不觉秋去冬残，又值春光明媚景色。

师徒们马踏青玩景，忽见到路旁有一座庵林，李长老滚鞍下马，站立大道之旁。

猪八戒呵呵笑言，「师父，莫不是在马上坐得困了，要下马观看风景耶？」

李玄奘长老道，「徒儿，为师不是要看什么风景，而是看彼处是个人家，意欲自己去化些许斋吃。」

孙悟空闻言眼珠一转，轻声笑言，「师父说的哪里话，化斋还须得老孙我去才行……」

「俗语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岂有为弟子者高坐，教师父去化斋之理？」

李玄奘长老只道，「往日都是你们辛苦，没远没近的去化斋，今日就在眼前人家，也让我去化一个来。」

猪八戒劝解道，「师父没主张。常言道，三人出外，小的儿苦，你况是个父辈，我等俱是弟子。」

「古书云，有事弟子服其劳，等我老猪去，正是此理也。」

李玄奘长老就是不听，拗着性子道，「此个人家，等我去，有斋无斋，可以就回走路。」

长老不顾孙悟空，猪八戒的劝说，执意要自己出马，去路旁庵林中化斋。

孙悟空忽没头没尾询问长老道，「师父呀，你方才在白龙旋即，是否念过一遍《多心经》？」

李玄奘长老哑然答道，「悟空猜测没错，为师刚刚念完心经，才起意要自己去化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孙悟空心里哪里还不恍然大悟，这长老念完《多心经》后，又要遭遇一番磨难。

祂也不多说，坐视猪八戒替长老即取出钵盂，又与他换了衣帽，拽开步，直至那庄前。

所见的是得那庄院，石桥高耸，古树森齐，潺潺流水，聒聒禽鸣，茅屋数椽。

茅屋后面，又有那一座蓬窗，窗前忽见四佳人，都在彼处刺凤描鸾做针线。

李玄奘长老看这户人家没有男儿，只有四个女子在此，唯恐自己失礼，因此不敢进去。

他将身躯立定，闪在乔林之下，等了有半个时辰，一发静悄悄，鸡犬无声。

却自思量道，「我若没本事化顿斋饭，也惹那徒弟笑我，敢道为师化不出斋来，为徒怎能去拜佛？」

这李玄奘长老前思后想，咬紧牙关，面上带了几分扭扭捏捏，趋步上石桥。

过了石桥又走几步，所见的是那茅屋里面有一座木香亭子，亭子下又有三个女子在那里踢气球。

这三个女子，一个个踢的汗流粉腻透罗裳，和先前那四个，静若处子般的刺绣女子又大不相同。

李玄奘长老在石桥上面，看得时辰久了，只得走至桥头，应声高叫道，「女菩萨，贫僧这个地方随缘布施些儿斋吃。」

那好几个女子听闻说话，一人个皆喜喜欢欢抛了针线，撇了气球，都笑笑吟吟的接出门来。

向李玄奘长老道，「长老失迎，今到荒庄，决不敢拦路斋僧，请里面坐。」

长老听说，心中暗道，「善哉，善哉！西方正是佛地！女流尚且注意斋僧，男子岂不虔心向佛？」

只见处处山峦高耸，地脉遥长，九曲湾流，藤薜挂悬，桃李遍地，芝兰飘香，尽头有座石头门。

双方问讯后，相随结伴进入茅屋，眨眼过了木香亭，里头却也没甚房廊。

七个女子带着李玄奘长老到了门前，一女上前推开石头门，请李长老进里面坐。

李玄奘长老只得进去，忽抬头看时，铺设的都是石桌，石凳，冷气阴阴，心里暗惊。

那些女子看李长老踌躇不安，全都满脸喜色，笑吟吟道，「长老请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长老没奈何，只得随言坐了下来，只不过短短时间，猛然间打了一个冷颤。

众女子看了有趣，询追问道，「敢问长老从哪里来？为何要到奴家这个地方来化缘？」

李玄奘长老只好道，「贫僧乃是奉了东土大唐天子圣旨，前往西天取经的和尚。」

「正好路过宝方，突觉得腹间饥馁，特造檀府，募化一斋，贫僧就行也。」

七个女子闻言粉脸显露喜色道，「好，好，好，常言道，远来的和尚好看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妹妹们，不可怠慢，快办斋来。」

便留下了三个女子，陪着李玄奘长老，言来语去，颠来倒去只说些因缘。

另外四个却到厨中撩衣敛袖，炊火刷锅，安排些人油炒炼，人肉煎熬。

熬得黑糊充作面筋样子，剜的人脑煎作豆腐块片，两盘儿捧到石桌上放下。

对李玄奘道，「长老请了，仓卒之间，不曾备得好斋，且将就吃些充腹，后面还有添换来也……」

这长老闻了一闻，只觉着腥膻冲鼻，勃然变色，欠身合掌道，「女菩萨，贫僧是胎里素。」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众女子全笑道，「那长老，此便是素的。你是出家人，切莫拣人布施。」

李玄奘长老哪里不知晓，自己是遇到了歹人，急忙挣扎着要走，早早那女子拦住门，怎么肯放他走？

一人个皆道，「上门的买卖，倒不好做！放了屁儿，却使手掩，你往彼处去？」

便把这长老扯住，顺手牵羊，扑的掼倒在地，众女子按住，将绳子捆了，悬梁高吊。

将绳子吊起，两只脚向后一条绳吊起，三条绳把长老吊在梁上，却是脊背朝上，肚皮朝下。

这吊有个名色，叫做「仙人指路」，一只手向前，牵丝吊起，一只手拦腰捆住。

李玄奘长老落入敌人手里，忍着疼，噙着泪，心中暗恨，我这和尚好命苦。

又注意到这些女子把他吊得停当，便去脱剥衣服，唬得李玄奘长老心惊肉跳。

只说是好人家化顿斋吃，岂清楚落了火坑，徒儿若是来迟，两个时辰命早休矣。

暗自寻思道，「这一脱了衣服，是要打我的情了，或者夹生儿吃我的情也有哩。」

那女子们只解了上身罗衫，露出肚腹，望着李玄奘长老，个个妙目露出精光。

这正是，「夫妻重新团聚，长老落入魔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也不清楚这七个女子脱了罗衫，究竟意欲何为，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