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只剩下她一个人的不幸福,也一样的孤单,是以她也不会愿意。
蓝汐听得有些不明是以,「恩?」
「没何,」女子的语气像是蓦然失了兴致。
「少主还是早些睡吧,」蓝汐出声道,便翻了个身子,熟睡过去了,今日陪她闹了一天,确实是有些困了的。
躺在床上的女子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随之代替的已经是微蓝色的紫色瞳孔了,她不知道为何,就是睡不着,总觉着心里堵得慌,可又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又拥有了何一般,怎么说也说不清。
可最后她还是闭上了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在梦里,她遇见了一人很好很好的人,待她很好,宠溺又温柔。
她从床上懒洋洋的坐了起来,发现蓝汐并不在屋子里,甚至没有来得及整理她铺在地面的床铺。她更加觉得奇怪了,蓝汐虽然和她差不多年岁,可从小服侍她长大,为人也是异常的自律严谨,从不会如此冒失的。
第二天,她醒过来的时候,天业已很亮很亮了,还有微微的阳光透过窗口照了进来,她清楚她又睡过头了,可让人奇怪的是,蓝汐今日竟然没有叫醒她。
便她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只随意着了件披风,就出了房间门,一路走去,竟然发现偌大的一人岚宫,竟然空无一人。
「蓝汐,」她叫了一声这个熟悉的名字,却无人应答,
「蓝汐?」她一间一间的推开周边的室内门,却发现始终是空无一人。
她有些慌了,小时候的那些被抛弃被伤害的可怕回忆,不清楚为何一股脑的涌上了大脑里,她害怕再一次被丢下,被遗弃,被伤害,是以再后来的不少时候里,她都不敢爱,不敢疯,她活得拘谨且小心。
直到最后她在一个拐角处注意到了一具尸体,接着随着她的渐渐地靠近,尸体越来越多,一具,两具...都躺在彼处,一点一点的往大门处蔓延,血肉模糊。
他们都死了,她认得,那些都是岚宫的人,他们都是忠于岚宫的人,又或者说是忠于她的人,尽管她不明白也不清楚,岚宫是为何?他们又是为了哪般?为何要忠于她一个不知事的小姑娘?
「蓝汐!」她加快了步伐,往外头走去,甚至是一路小跑,「墨长老!」她一路经过那些尸体,直到大门口,也没有发现蓝汐和墨长老的身影。
「你们在哪里?!」她忍不住大声嚷道,岚宫外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山川和悬崖峭壁,那样的无助感包裹住了她整个身心,令她慌得不知所措,此时红色的披肩更像是猩红色的罗刹,一点也没有暖色,只是让人觉着更加凄凉。
「别喊了,他们听不见的,你也找不到他们,」她的身后方突然响起一人陌生的声线,阴冷可怕。
她转身望过去,看到的是一人陌生的黑影,巨大的斗篷下,她甚至看不清他的脸,自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何人?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谁?」她的语气显得有些天真,脸上却是一脸的倔强与平静。
「你又是谁?」那名男子不答反问。
「我是...」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至于到底辜负了什么,蓝汐一直不会向她提起。
蓝汐说过,岚宫是个秘密,谁也不清楚,只因她的存在,可能会害死不少人,但却又是个定要存在的存在,因为只有这样,才不算辜负。
「你是谁?」那男子望着她又继续问了一遍,却没有刚才那般玩笑逗弄的语气,而是严肃冷冽。
「我不会告诉你的,」她苦苦守着自己的倔强,以为那就是胜利的可能。
可是她忘了,既然岚宫是个秘密,谁也不知道,那他为何会知道?还闯了进来?里面的那些人,很有可能也是他的手笔,那么,此物秘密,还是秘密吗?还能是秘密吗?
或者说,从一开始,它就不是个秘密,早已成了别人手中掌控玩弄的工具。
黑衣男子望着她恍然大悟的眼神,大笑了起来,出声道,「没关系,因为你马上就会忘了自己是谁的了,本来你就不应该存在此物世界上,应该随着那传说早就消失不见的了,」然后用手指了指她的那张脸,再到她的那双双眸,笑得更加的恣意。
「你想干什么?」她后退了一步,努力的保持镇定,努力的不让任何人从她的眼睛中看出异样。
岚宫的秘密是她,而她的秘密便是她的那双双眸,她的双眸...
「我想...」
她没有听清那人后来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何,因为她在下一秒便陷入了昏睡之中。
「不要...」
顾府下人住的的后院,阿七从梦里惊醒,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你又梦魇了?」
旁边被她惊扰的人追问道,语气很是平淡寻常。
其实也不能够怪她,阿七这三年来总是做着同样一人梦,梦里的人很可怕,但阿七却何也看不见,摸不到,直到被惊醒,经常如此。
只是最近这样的梦,出现的实在是太频繁了一些,况且诡异。
阿七已经连续五天都梦到同样一人场景,梦中的她却没有被黑暗包裹,反而是在街上,空空荡荡的街上,空无一人,却灯火通明,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灯,梦里有一个男子,带着面具,手拿着花灯,向她走来,却每次都同她擦肩而过,阿七想伸出手抓住他,扯下他的面具,却始终抓不住,只能望着他从她身旁走过,一次又一次...
旁边的人业已换好了衣服,对还在床上发呆的阿七,不耐烦的说道,「别磨蹭了,快起来去干活吧,这个月有老夫人的寿辰,恰逢七少公子也赶了回来了,人手铁定是不够用的,」随后就自己一人人出去忙活了,脸上还带着与往日不同的喜悦的神情,阿七清楚,她是在为自己能去前厅伺候而感到高兴。
顾家虽说是有家主的,但老夫人还是最受尊敬的一人,她的寿宴当然不能马虎,而七少爷,常年在外,此番回来房中定是要重新安排人手,是有短缺的。
若是能被老夫人相中,指给了七少爷的房中服侍,那便是天大的殊荣了。
此物人是和她同一批被买来进顾府当丫头的,就像阿七一样,这里也有许多阿五阿六,按照年岁大小排的序,阿七却不依稀记得她是哪个,只知道,他们都叫她「阿七」,只因被买来的很多丫头,大抵都是没有名字没有姓更没有家的,是以命显得更轻贱些,只是个下下等的粗使丫头,每日也只是干些打杂洗衣挑水的脏活累活,上不了台面,只有那些有名有姓寻得着出处的人,才能被分入各房里侍奉着主子少爷和小姐。
顾府是大家,如果不是今日人手不够,她们怕是一辈子都进不了前厅的。
至于那位七少爷,是三房的庶出公子,在孙儿辈中排行第七,故而大家都叫他「七公子」或者是「三七公子」,本也是算不得稀奇的,毕竟顾府家大业大,子孙昌盛,嫡出的公子小姐便是一大堆,更何况是个庶出的,还是个没有娘家扶持的主,当然是算不得何了。
只是这位顾七公子,听说长得很是好看又潇洒,风度翩翩,又常年跟着大军在关外驻守,在军中锻炼多年,前儿个刚立下了不凡的战功,被宣旨回都获赏得封,也算是少年有为,比起那些整日里在南都城中养尊处优的大家小姐和世家公子,谈论起来,自是更加的不同凡响了,一时间,不少年少姑娘都很向往着想要见一见这位鲜衣怒马的少年公子,并且嫁与这位「大英雄」,也不嫌弃他的庶出身份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听说咱们的公主,也极其的中意这位顾七公子。
「哦,好。」阿七淡淡的应了一声,便起身下床,开始穿衣梳洗了起来,阿七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瞧了好久,阿七长得很好看,白白嫩嫩的,很是娇俏可人,后院的人也常常开玩笑,阿七别是个被人贩子拐来做了丫头的大户人家的小姐?!
阿七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再随后是到双眸,手触碰到长长的睫毛,带着微蓝色的紫色瞳孔总是若隐若现,有时整个瞳孔都会变成紫色,有时只是一点颜色的变化,当然这只有在阿七独自一人的时候才会发生的变化。
不清楚为什么阿七总是觉着她理应是个有故事的人,但那理应是个很难过的故事,是以阿七总是不愿去想起,也不愿同人提起。
她觉着这样的日子便是很好,虽是谨小慎微但也算安逸。
阿七闭上了眼,再睁开的时候,双眸也业已恢复了正常。
阿七低着头,浅浅的笑了笑,露出的笑容干净纯粹,像是天山的泉水般清澈简洁。
就算是人手不足的安排,她们干的也只在长廊打扫的活,是以也没何值得高兴的,阿七对这些倒是无所谓,只是她身边难免会有些抱怨的声线,多半是感慨命运的不公平,但也只是自己小声的抱怨而已,是不敢说出口被人听见的,那是要被赶出府的。
「南哥哥,南哥哥,」娇俏的女声从大门口一贯穿到了长长的庭院走廊上,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长得很漂亮,穿得也很漂亮,一路小跑的往这边过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后面跟着一人小丫头,一直小碎步紧跟在她后头,喊着,「公主你慢点,」
原来她是公主,怪不得这般华贵娇艳。
「见过公主,」在一旁打点事宜的孙姑姑理应是听到了声响,就迎了出来,对着这个公主行了礼。
「是孙姑姑呀,孙姑姑好,」公主赶紧扶起了孙姑姑。
公主的丫头也随着给孙姑姑行了个礼,「奴婢见过姑姑,」
孙姑姑微微颔首,她便退到了一旁,顾家老夫人原是先帝的表亲姐姐,紫和郡主,孙姑姑是陪着老夫人一同嫁过来的,身份地位自然是不一样的,没有人知道她叫何名字,只是都约定俗成的跟着老夫人一道唤她一声「孙姑姑」。
接着公主一脸亲昵的娇声对着她说道,「姑姑怎么不在奶奶身边陪着呢?」
「老夫人不放心,让我来盯着些,」孙姑姑这般出声道。
这位公主闻言,也看向了四周,阿七见状,连忙心虚的低下了头,顾自己手头的差事,饶是那位公主也不曾注意到阿七业已看了她们许久了,只是盯着极远处从侧门由顾家管家领着进来的一批人,里面有男的也有女的,好奇的问道,「这么多人是要往哪里去呀?」
「是前厅,」孙姑姑也跟着往彼处看了一眼,然后解释出声道,「老夫人寿辰,今年来的宾客比往年都多了些,人手不足,故而临时从外头找了几个能干的人来,若是得体,等寿辰过了便挑几个留下来在府中当差,」
顾府有不少不少下人,阿七实在不解,作何会只是过一人生日而已,人手还是会不够用,也是难为阿七了。
公主听了也是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随后跟着说道,「哦,今年南哥哥从关外跟着大军打了胜战赶了回来了,人自然是要比过往多了许多的,顾府日后定会日日宾客满庭的,」
提起「南哥哥」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脸上很是娇羞,是那种很显而易见的女儿家的姿态,刚才她一进来,喊的也是这个名字,阿七觉着,这个她口中心心念念的「南哥哥」理应就是这位公主喜欢的人了,阿七下意识的想着,该是个多潇洒的男子,才能得到公主的青睐,应该是很优秀的一个人吧。
「多谢公主吉言了,」孙姑姑满脸的笑容,然后接着出声道,「公主您请便,奴婢还有事,就先过去了,」然后就忙着去张罗了。
「好,姑姑慢走,」孙姑姑一走,公主甜甜的笑容就仿佛瞬间不见了一样,不耐烦的对着一旁打扫的阿七说道,「你家公子现在何处?」语气很没有礼貌,阿七没有回答,倒不是阿七不想回答,是她确实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她对府上的事情知道的确实不多,也不清楚府上有哪几位公子?现今又有哪几位公子在府上?顾府既然是个大家,自然有很多纠葛,阿七不想去参与,那便只能让自己一无所知的独善其身了。
「本公主问你话呢?!」公主的眉间似有些许怒色,皱着眉头一脸骄傲的看着跟前的小婢女。
阿七低着头回答道,「府上公子众多,奴婢不知,公主问的是哪位公子,故而未答,」
可却被公主身后的那个婢女训斥道,「你这丫头是存着心的吗?!我家公主问的自然是你家的七公子了!」
「奴婢不知我家七公子此时此刻正何处,」阿七不紧不慢的回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的确不知道她口中的「南哥哥」就是传说中的那位七公子,甚至连七公子的名字都不曾听闻,面也不曾见过,又哪里知道他在哪里呢!
她们到底不过是个下人罢了。
可她们却是不肯相信的,那婢女打了阿七一人耳光,随后出声道,「大胆,竟敢出言戏弄公主!还不快给我跪下!」
阿七不敢去捂她被打的脸,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语气也没有半分的逾越,作何就成了戏弄了呢?!阿七极其的不解,只是闻言跪在了地上,低着头说道,「奴婢是无心的,」
身边尽是看热闹的人,也只是看热闹而已,没有人会去帮她的,阿七心里清楚,是以也只能自己受着,希望她们能够不那么的依依不饶。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哪清楚那个婢女迟迟不肯罢休的模样,「一句无心就想了过了吗?!」继续对着附近的那些丫头说道,「哪里来的丫头,冒冒失失的,一点礼数都没有!」一副不肯绕人的模样。
这时候才有人站了出来,出声道,「姑娘见谅,此物丫头先前做的都是些后院的粗活,是今儿个才被叫到前头来服侍的,还请公主见谅,今日是我家老妇人的寿辰做的准备,也算是大喜之日,莫要为了一个丫头,失了好兴致,恼了不快,」
然后她瞅了瞅跪在地面的阿七,又瞅了瞅怒不可解的公主身旁的婢女,最后对着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公主玲珑得体的出声道,「公主要找七公子,七公子此时应该在花园里,陪着老妇人一起呢,」
她很聪明。
阿七也很感激她。
「算了,彩屏,」那位公主摆了摆手里的绢帕,出声道,经过阿七的时候,公主将手中的绢帕扔在了地上,对着阿七面无表情的出声道,趾高气扬的模样,「擦擦吧,」然后依旧是一脸骄傲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仿佛何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刚才站出来的那丫鬟扶起了阿七,望着阿七有些微红的半张脸,说道,「疼吗?」
「不疼,」阿七摇了摇头,出声道。
她看了一眼阿七,出声道,「那就好,我还怕你会说疼,就算是疼也得忍着,人家是公主,我们是下等奴婢,连名和姓都不配有,这都是命啊,不配喊疼,」随后就走开了去忙她的事了。
阿七站在原地也只是无可奈何的笑笑,不作他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