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阿七自从进了顾府，总有人时时在她耳边提起，这都是命啊，次数多的有时候阿七都会有一种错觉，人和人之间真的是不平等的吗？

但阿七并不会去死追这个答案，如果是，那么她便是那不被上天眷顾的人，要是不是，她却无法去改变何，那样只会让自己更加的悲伤。

可这一切都被站在极远处的孙姑姑看在眼里。

「诶，就你了，」过了一会，阿七被站在长廊另一处的孙姑姑喊住，确定孙姑姑看的是自己这个方向，况且四下无人。

阿七才疑惑的指了指自己，「我？」她不知道孙姑姑作何会突然喊她，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怎么会会这么的倒霉？

「对，跟我过来吧，」孙姑姑朝着她微微颔首，一脸和蔼。

「好。」阿七应声，走了过去，不明所以的只是寂静的跟在孙姑姑的身后方，一路走着。

走了一会，孙姑姑才开口说道，「刚才被公主刁难了？」随后孙姑姑又紧接着出声道，「圣上就这么一人公主，从小就没了母妃，不免多怜爱了几分，由皇后抚养长大，也算是视如己出，自小锦衣玉食，荣宠万千的，性子是骄纵了些，好在也不是个坏心眼的，你也别忘心里去，若是觉着委屈...」

后来阿七才知道这位公主叫静宜，萧静宜，是现今南都王朝唯一的一位公主，她身后方跟着的婢女叫香儿，她的母亲是难产去世的，甚至没来得及看上她一眼，同她说说话，便没了气息，而害死她母亲的人就是一直抚养她长大的皇后娘娘，而她一直心心念念思慕着的是顾家七公子，名叫顾南倾。

还没等孙姑姑说完，阿七就开口出声道，「奴婢不觉着委屈，是奴婢说错了话，冲撞了公主，」

孙姑姑听到身后方的阿七这番话，不免回头多看了她一眼，双眸是露出满意的神情，有些出乎意料的出声道，「你倒是个懂事的，就在这儿候着吧，有需要我自会喊你，」

阿七站在最角落的地方，看着四周，意识到自己跟着孙姑姑一路穿过长廊，来到了顾府的花园，这里更多的是欢声笑语的热闹。

「谢孙姑姑，」阿七知道她在帮她，或许她也觉得那一巴掌她挨得的确委屈，所以帮了帮她，想让她站在人前，至少不让自己显得那般低贱。

「恩。」然后孙姑姑就走了了，去到了老夫人的身边。

阿七是个容易满足的人，所以在府上的日子一贯过得很寂静，安静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寂静的做完别人吩咐的事情，她也想一直寂静下去，她也以为至少会一贯安静下去的，毕竟她一没有害人，二没有做亏心事，况且也已经如此可怜，老天应该是舍不得惩罚她的，毕竟她业已做到了让自己保持透明，不被人注意。

可谁清楚，她的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老天从来没有一刻是眷顾过她的，她的苦难，从一而终。

「奶奶！」抬眼就瞧见萧静宜小跑着往人群最热闹之处走去，一看见她的身影，围着顾老夫人的那群世家夫人小姐都一一散了开来，给她让出一条道来，并且纷纷行礼，「见过公主，」

接着她身后方的丫头走了上前，递上了精心准备的礼物，是一只千年人参，还有些许珍贵稀有的药材，很是贴心。

萧静宜对着她们淡淡的点了点头示意，随后漪了身子，行了个常礼，一脸灿烂的笑容，出声道，「祝奶奶身体康健，笑容永驻！」

顾老夫人也是呵呵的笑着，眯着眼看着跟前的此物在她眼中的小姑娘，出声道，「是静宜呀，过来过来，快过来奶奶身边，让奶奶好好瞧瞧，」顾老夫人拍了拍自己座椅上的空位，示意她上前来，同她一起。

萧静宜闻言走了上前，一脸亲昵的坐在顾老夫人的身旁。

顾老夫人仔细的瞧着跟前的这个小姑娘，也有很长时间不见了，真的是长大了，一脸慈祥的说道，「真漂亮，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萧静宜低下了头，笑容浅浅的，双眸里的确藏不住的自豪与开心，出声道，「奶奶总是取笑我，」

萧静宜，我们南都唯一的公主，大家都说，她是南都城最美的女子，没有之一，也是最尊贵的女子，真想知道她未来的夫婿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顾老夫人也只是笑，像是想起了何一样，继续说道，「快要及笄成人了吧？」

「恩，下个月就是我的生辰了，奶奶打算送我何礼物呀，」萧静宜一脸的小孩子模样，很是娇蛮任性的出声道，「普通的我可不要！」

顾老夫人看着萧静宜嘟起的小嘴巴，摸了摸她的小脸蛋，笑着说道，「清楚的，奶奶肯定要给你准备着的呢，一定要是最好的，才配的上我们南都的第一公主，」

萧静宜闻言整个人贴在顾老夫人的身上，出声道，「就清楚奶奶最疼我了，」像是个极易满足的小孩子在对大人撒娇。

「公主都是快要长大成人的了，还这么爱撒娇，像个小孩子一样，可怎么行？」人群中有一个人出言打趣出声道，看着衣着打扮，应该也是个身份尊贵的人，也是了，在场的哪一人人身份又是不尊贵的呢？

顾府世代荣耀，承袭千年，是南都大家，是人人都渴望进的地方，除了皇家，最想要攀上的人家了，就连是顾府的丫鬟，出了府，也是无形中会高人一等的存在。

「在奶奶面前我就是小孩子，要一辈子黏着奶奶的，」萧静宜也是不依不饶的说着，面上是带着笑着，很显然都是些玩笑话，也是熟识，是以并不会觉得僭越或是生气。

「这作何行？」另一个人也这般出声道，「公主要是想要一辈子黏着老夫人，我想也只能索性嫁进了顾府，当了顾家的儿媳，自然可以常伴老夫人的身旁，日日哄老夫人开心，公主可愿意？」

萧静宜低下了头，面上泛起了丝丝红晕，吞吞吐吐的说着，「若是...我...自然也是愿意的，」

「啧啧，你们瞧瞧，我们的小公主真是大了，留不住了，想要嫁人了，」刚才率先说话的那位夫人对着身旁的众人开着玩笑出声道，「顾府有的可不止一位公子，老夫人多的是孙儿，也不知道我们公主中意的到底是哪个了？」

另一位跟着一起唱起了双簧，搭话说道，「莫不是顾家...七公子？」看样子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早已不是什么大的秘密了。

萧静宜的脸越发的红了，低着头一副女儿家的姿态，像是被人戳中了藏在心里的默默情思一般，恼羞成怒说道，「你们再取笑我，本公主就要生气了，」

便，那些人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模样，笑做一团，便也不再言语了，道是顾老夫人贴心的轻拍她的手，出声道，「去玩吧，陪着我一个老人家也是无趣，去找你的哥哥们玩去吧，」

萧静宜应了一声，便也起身离开了那一处。

阿七看着她的身影，心里在想，何样的才能配的上这位公主的无双与尊贵？

阿七望着一脸纯真笑容的萧静宜，和满是其乐融融的场面，不由得开始去想，自己也有家人吗？现在又在何处？要是她能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而不是自己一个人，那该会有多好，她一定不会随意的撒娇，也一定不会任性，可是...阿七没有那么幸运。

一贯一贯都没有那么的幸运。

萧静宜果真跑到了花园的另一边的人群之中。

彼处聚着的多半是男子，女人家聊着她们的家长里短，开心取闹，男人们聊着他们的理想抱负，亦是开心取闹。

不过还是一样的，大家注意到了萧静宜朝着这一方向过来，也纷纷的散开了去，当然也有往上凑的，毕竟这位公主下个月就是成人礼了，意味着到了婚配嫁取的年纪了，大家都想得到她的青睐，好为自己的将来自己的家族，添上一份更大的助力。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有自知之明的，清楚她的芳心不在自己，便也不做强求，只是站在一旁低低的笑着，看热闹般的望着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男子。

那男子一袭白衣，剑眉俊目，脸色淡然自若，望着极远处朝她走过来的萧静宜，罗裙翩翩，一片明黄色映入双眼，在这春日的午后，显得格外娇俏动人，但他的脸，一贯都是保持着淡淡的模样，好似一点也不在意一般，也像是生来便是如此的不易近人的模样。

萧静宜扭扭捏捏的走到那男子的身旁，小声的喊了一声，「南哥哥，」声线甜甜的，饶是任何一人人听到了，都会心动的样子，她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笑，灿烂明媚，单纯真挚，只对这眼前此物男子一人而已。

那男子却是缓缓的后退了一步，对着她行了个大礼，淡淡的声线出声道，「见过公主，」像是给人当头一盆冷水，萧静宜一秒就变了脸色，那模样很是委屈，惹人心疼。

可以说，敢如此对待我们当朝公主的人，怕是也只有他一人，能够这般不给一点脸面。

只不过萧静宜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讨好一般，上前了一步，扶着他的胳膊，出声道，「南哥哥同我不必如此拘谨的，还是可以像往常一样，喊我‘静宜’就好，」依旧是甜甜的声线，甜甜的笑容，只是和刚才总归是有些细小的区别的，眼睛里满是细细的伤怀。

男子最终还有没有决绝抬起了头，看着她的双眸，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应了一声，「好，」算是答应了。

终究还是不忍心的吧，对着这样一个单纯的爱慕自己的人儿。

阿七听耳边有人的小声议论，才清楚这个男子便是萧静宜从小便爱慕的人，也就是顾府七公子顾南倾，南都城如今最受人关注的年少公子了。

他和萧静宜两个是青梅竹马，感情一直很要好，虽说顾南倾是个庶子，可好在从小得了老太太的欢心，亲母也是个早亡的，寄养在顾家三夫人的名下，也算是个嫡子，也比正经的嫡出公子来的更尊贵体面些许，大家都以为他们两个会是最般配的一对，就等着陛下赐婚之后的顺理成章了，只是后来顾南倾不知道为何，蓦然被派去了关外，一去就是三年，这三年关外发生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战乱，最厉害的一次便是几个月前北方部族的一次大军突袭，最后被顾南倾顺利摆平，也因为如此，陛下传旨召了他回南都，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位年少的顾府七公子，前程似锦，一步攀升的时候，却发现陛下也没有何实质性的奖赏，只是口头称赞了一番。

这不刚刚赶了回来没多久，谁也不知道他在关外那三年发生了何，只是从前和他一起玩的好的那几个公子哥，都发现他变了许多，对人也总是淡淡的，一副严肃冷峻的模样，许是军中便是要如此的吧，只是想也想不通的就是他对这位公主为何变得如此疏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不过，大家也只是往「孩子大了」那一方面去猜想，毕竟三年前，顾南倾离开南都的时候，大家都还不是那么知世事明事理的小孩子模样，包括他，也是一样的。

只是这样小小的一个「好」字，萧静宜却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人间珠宝一般，甜甜的笑容弯了眉眼，也不管刚才他对自己的疏离，一把挽上了眼前的男子的胳膊，说道，「南哥哥，下个月就是我的生辰了，」

顾南倾或许是只因萧静宜的突然靠近，下意识的用防备的眼神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挽着自己胳膊的手，最后还是没有多说何，任她挽着自己，开口出声道，「我知道，」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只不过令人灰心的是，顾南倾并没有开口，萧静宜或许是不想让气氛太不好意思，接着自说自道般的继续出声道，「我不想要何别的，我只想让南哥哥一贯留在南都，陪在我身旁就好，」萧静宜说着头不自觉的靠想了顾南倾的身上，是熟悉的那个人，可为何他蓦然对自己变了一个模样？

萧静宜望向顾南倾的眼睛里满满的渴望与期许，出声道，「你打算送我什么礼物呢？」很是期盼着他能够说出些许不一样的话来。

萧静宜也是满满的不理解与深深的疑惑，不过不要紧的。

是的，是不要紧，她一贯都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只要是顾南倾，那就是没关系的，谁让他是顾南倾呢。

萧静宜的爱一贯都是迷茫的倔强的固执的不肯罢休的，就像后来的阿七一样，然而阿七不愿变成这样迷了自己的人，是以阿七选择了放手，此物手一放，阿七就再也不能拥有完整的自己了，也再也没了心。

「恩，」顾南倾应了一声，语气没有刚才那般的生冷了。

「南哥哥这是答应了吗？那我回去就和父皇说，让他派个差事给你，这样你就能够留在南都，留在我身旁了，」萧静宜一脸的雀跃，简直是开心坏了。

「好。」

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的萧静宜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人，紧缩着的眉头，和若有所思的样子。

「南哥哥，你可不许反悔，要永远陪着我的，只陪着我一个人，」萧静宜挽着顾南倾，就像是拥有了全世界一般的幸福。

这个时候的萧静宜也只是一味的倔强，把它当做是许久不见之后一下的不习惯与陌生才产生的疏离而已，毕竟他们也有三年没见了，三年的时间是有点长，只不过不要紧的，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渐渐地相处，这一次，她一定不会让他在离开自己那么远那么长的时间了，他们往后可是会有一辈子的，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也一定会一辈子在一起的，是以真的不要紧，他退一步，我便进一步，总会有退无可退的那一日的。

萧静宜是这样想着的，也一直都是这样想着的，直到后来，她真的一步一步将他逼入了绝境，只是单纯的为了让他能够不再抗拒自己，能够回头看她一眼，只是一眼，便已是心满意足了，为了这一眼，萧静宜甚至是割舍放弃了自己的所有，包括心底的那份关于这段感情最初的美好。

这样好的时光，这样好的景色，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有人紧握着拳头，将他们这一群人各自的命运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

「给老夫人请安，」说话间，又是一位夫人走上了前，看样子应是有些年岁的了，但是保养的极好，一点也看不出岁月粗糙的痕迹，看身形，该是为养尊处优的夫人。

所见的是她徐徐的走到顾府老夫人的面前，说道，「妾身听闻老夫人，喜爱听曲，故而特请了南都有名的戏班子，」声线细细的，听着她的话和望向的方向，不远处的确站了些许身穿戏服，画着戏台妆扮的一群唱曲的人，她又继续出声道，「可是为了老夫人特地排了好久的戏文，以祝老夫人福寿绵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