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传说中的米夫人

米夫人姓费，全名费绮丽，年轻时也是名动京都的美人，金字塔顶端的贵族小姐。如今的米夫人年过半百，依旧是一位端庄优雅的妇人。

米夫人是一位不畏惧独自老去的女士，她永远用自己最真实的面貌面对此物世界，多出的银色发丝不仅没有显得衰老，反而为她的气质加分。

「妈妈。」米翠坐在费绮丽对面，讷讷出声。

「我今日不凶你。」费绮丽笑了一下。

米翠松了口气。

「今天我们好好谈一谈，米家给了你何以及你想为米家付出什么的问题。」费绮丽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不是……」

费绮丽冲她摆摆手：「你何都不用跟我解释，我只相信我自己注意到的。」

米翠清楚狡辩无用，颓然的塌下双肩。

「米家抚育你长大，所以你想要回报它。米彦从小对你关怀有佳，是以你想要帮他。我说的这些对吗？」

米翠点点头。

「这场婚事我是不会同意的，你的户口本还在我的名下，我不同意，此物婚就结不了。」费绮丽的语气不容置喙。

米翠张口：「可是还有一点。」

「你喜欢他？」费绮丽伸手亲昵的摸了摸她的额头，「多久？几天？几个月？几年？」

「好多年……」米翠回答的有些沮丧。

「所以现在他找上你来，你就觉着是天赐良机了？孩子，你还太小。」费绮丽干笑，「有的时候作为一个女人，你要多为自己考虑一些。」

「我……」

「我清楚你总觉得自己考虑的足够多了。」费绮丽摩梭她的脸颊，「然而还不够啊！傻孩子……」

「我想试一下。」米翠坚定的望着这位养育了自己几十年的母亲。

「我不想注意到你哭。」费绮丽叹气，「你是个很好的孩子……应该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他对我很好，我不会哭的。」

米夫人透过面前此物跟自己做出承诺的女孩子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女孩子，一样的真挚，一样的单纯，一样的……

「你叫他进来，我问他几个问题。」费绮丽对上米翠不信任的目光后，摇摇头，「作何，我还会吃了他？」

米翠心事重重的出来了，叫了在客厅喝茶的林亦然进书房。

「没有何需要叮嘱我的吗？」林亦然有些莫名。

「没有，天底下没有何事情能瞒得过我的母亲大人，你实话实说她可能会法外开恩。」米翠回想起刚刚米夫人坚决否定的态度，一阵头疼。

有这么严重的吗？林亦然不以为意的走了进去。

「米夫人，您好。」林亦然含笑跟她打招呼。

费绮丽回以他一人微笑：「我知道你。」

「是吗？」林亦然落座，「我一直以为自己很低调的。」

「我母家姓沈，跟你母亲是同族。」她开口道，「况且你也算不得多低调，京都上下数三辈里面出的青年才俊不多，你数得上名号。」

「过誉了。」

「是以，你跟我提起和米翠婚事的时候，我是很矛盾的。」她的目光意味深长，「我清楚她同意跟你合作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同意拉上米氏一把。」

「我也知道米氏到今天此物地步，其实是米夫人您的手笔。」林亦然坦然，「所以，或许您并不希望我把米氏在重新拉回来。」

「是的，我其实并不想注意到那一天。」

「然而，米氏同样是你儿女们的愿望，他们或许并不如你所想的那样希望米氏就此消失掉。」

费绮丽点头：「的确。」

「说到底，此物合作是我跟米翠所达成的。其实你们的意见并不在我的考虑之内，我只要完成她的愿望，让她信任我就足够了，您说是吗？」

「嗯。」

「可是我还是来见你们了。」林亦然手指交叉，思索了一下，「我是很郑重的希望你们能够祝福我们这段婚姻的。」

「你之前在电话里就跟我讲过，是很郑重的要跟她经营这段婚姻。但就我所了解到的，你像是跟她之间并没有多少感情。」

「我们说交往好多年，是假的。」林亦然承认了。

「那你想要拿什么来说服我？」费绮丽皱起眉头，「尽管她并不是我亲生女儿，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也是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来教导的，哪怕是出于一人养母的责任，我也有义务为她选择一段恰如其分的幸福的婚姻。」

「我开始只是想找一人人帮我应付自己父母的催婚。那女人是谁并没有所谓，但是她刚好出现了，在重新见到她的时候，我恍然大悟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她更合适林太太此物身份。」

「你所能给她提供的也仅仅是林太太一个身份而已，跟我如今空坐的米夫人有什么区别？」

林亦然的手指挤压关节，轻轻叹了口气笑着回答：「我们以后的时间，都会是真的。尽管我们之前的时间是虚假的，但我想要给此物女人幸福的话，不管是用手段也好，哄骗也罢，我可以让她生活在一人完美的谎言中，欺骗她一辈子。我做出这样的承诺，米夫人你觉得如何呢？」

「我相信你能够做到，然而你作何会要这么跟一人母亲说，用尽一生去哄骗她的女儿？」费绮丽笑着问，「其实我有点不太理解。」

「一个男人要是连骗都不愿意骗你的话，这段婚姻是不会幸福的。」林亦然望着她，「我清楚您曾经有过一段并不怎么愉快的婚姻，可能您对于爱情的信任度已经很低了。但是恰好，我也不相信爱情这种东西。对我而言，爱情是一种由荷尔蒙支配的感觉而已，它早晚会消退，然而责任和义务不同。我自认为是一人责任感很强的人，我会认真履行我的每一份合约，跟米翠的关系也是一样。在进这间屋子之前我曾经想过不少说辞来说服您，然而在我的情景模拟中都失败了。换言之，那些理由我甚至都说服不了自己。」

林亦然把视线聚焦在米夫人的眼睛里，认真注视那褐色的瞳孔：「然而米翠方才跟我讲，实话实说可能会让你法外开恩，那我就尝试着跟你说实话好了，话虽难听，然而这的确是我自己说服自己的理由。」

「此物理由很真实。」费绮丽想给他鼓个掌。

「我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全心全意的爱米翠，然而我能够保证，全天下不会再有一人人比我对她更好。」林亦然的眼睛含笑，那是他最常做的一人表情，让人觉得他是个温柔缱绻且深情的人，「或许以后，会有那么一人全心全意爱着她的男人出现。但是那个人不会比我对她更好，我会是她的最优选择。」

「你今日跟我说的所有话都是你所能做出的承诺吗？」

「是的，我今天所说的所有诺言都将成为真的。」

「希望它不会变成美丽的谎言。」

「要是有那么一天，您能够来找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费绮丽叹了口气，问道：「你喝茶吗？」

「好啊。」

米翠靠在沙发上快要睡着的时候，林亦然终于从米夫人的书房里出来了。

「作何样？」她小声地问。

「谈妥了。」林亦然笑着。

米翠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林亦然如同一人刚刚偷到葡萄的狐狸，在米翠面前转了个圈，随后两眼发亮的问她：「你中午想吃什么？」

「不是……」

「米夫人说让我们二人世界，就不留我们吃午饭了，日中要自己去觅食。」

「可是……」

「你哥哥那边米夫人说她会搞定的，我们能够安安稳稳的准备下个月的婚礼了。」林亦然思索了一下，「或许婚礼也不需要怎么准备，奶奶业已安排好了，你只需要人出场就可以了。」

「林亦然！」米翠气的弹了起来来。

「怎么了？」他歪头一双双眸诚挚的看着她。

「没什么。」米翠又怂了回去，「中午吃湘菜吧。」

「好。」

林亦然带米翠去了一家私房湘菜馆，小饭馆开在京都某个小巷子里，门头很小，内部很精致，一副低调且昂贵的架势。

「他们家是京都最好吃的湘菜馆吗？」米翠好奇的问。

「不是。」林亦然回答。

「我以为你随手一带就会是最好的。」米翠眨了眨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亦然笑：「别那么想我。他家并不是业内公认京都最好的湘菜馆子，但我觉着你会很喜欢这里。」

米翠跟着林亦然迈入了饭馆里，发现饭馆里并不昏暗，入目是一人家常小院，花园里的花被前几天下的雪埋起来现在还没化开，墙角堆着一个小雪人。

走过小院后是一处小饭厅，点菜的侍者是穿着吉祥纹棉袄的男孩子，笑容干净，态度熟稔，张口就问：「林先生今天点什么呀？」

「你想吃何？」

「腊味合蒸。」米翠报了个菜名，侍者记在了小本子上，米翠注意到他的字写得颇为好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姓贵，大家都叫他小贵同学，是这家菜馆的老板，等下我把他电话给你，以后可以点他们家的湘菜外卖。」

「他家也有外卖吗？」米翠有些发愣。

「有的，就是价高，是以我建议你刷林亦然的卡。」小贵掌柜搭茬道，「林先生的卡里的钱能够把我整个店买下来，我之前悄悄算过。」

「我看你像是迫不及待想要我收购你的店。」林亦然把筷子啪的一声放在瓷碗上。

小贵掌柜笑的眯眯眼：「能让您来帮我管理，那岂不荣幸？」

「呵。」林亦然轻哼一声，似乎习惯了小贵的调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米翠并没有作何在意他们之间的互动，认认真真的顺着菜单上的名字往下找自己想吃的东西。林亦然想起来去看自己未婚妻的时候，米翠业已拿着笔敲了好几下了。

「我要这好几个。」米翠跟小贵掌柜说道。

小贵掌柜麻利的记下来后，将菜单递给林亦然看，待林亦然点头后，就去通知后厨了。

米翠跟林亦然的吃饭时光总是静默无言。米翠寂静的看雕花窗外的风景，正如林亦然所讲的，这是个她很喜欢的地方，空气清新，环境舒适，装饰在古朴之中透露着精细。尽管不少时候，米翠被圈子里的朋友戏称为贤妻良母般的温柔细心，但是林亦然温柔贴心起来，基本没有她什么事了。

她还记得自己最初对林亦然产生好感的时候就是在中学的某一个夏天。

那是刚开学没多久的一人下午，高中部方才分班，她凑巧跟林亦然坐前后桌，林亦然就坐她后面。那时候的林亦然已经是全校第一了，每天下课都有其他班级的人在教室外面聚堆，视线不停的往林亦然那边投，顺道也会扫上米翠几眼。米翠的同桌每节课下课必然要逃出去避难，然而米翠是特别怕热的体质，不敢出门，待在教室里吹空调，只能陪着林亦然一起被全校参观。索性米翠长相上乘，不至到碍眼的地步，而且相当一部分人也知道米翠背靠米氏，属于名流一族，很少背地里说她闲话。然而被人瞩目的感觉并不好，暴露在别人视线中的米翠尴尬且无聊，移动电话里的游戏都不好玩了。她有些好奇的观察了下身后方视线风暴中的林亦然，发现他每天上课乖乖听讲，下课要么戴着眼镜捧着外文杂志看，要么就在做习题，到底是被人从小瞩目到大的，宠辱不惊。

林亦然从未有过的跟米翠聊天是发现了米翠在看他。随后他摘下眼镜，收好自己手上的杂志，端坐在彼处，嘴角含笑问她：「有礼了像有不少问题想问我。」

她业已忘记了那个时候自己问过林亦然何话题了，可能是问他作何忍受别人视线，也可能是问他怎么考的全校第一名，然而那个时候他发问的样子永远印在她心中最美场景排行前三位。

夏日的阳光透过窗子打在他身上，衬的他发丝都在发光，整个人白到透明，恍若天神降临。

林亦然是一人很细心的人，哪怕只是同班同学，他在发现她夏天怕热之后，会给她捎驱热镇暑的药包跟冰块。整个班级的人很少有没受到过他恩惠的，或多或少的，每个人都欠林亦然那么一点点人情。他对人好的时候不会让人有一丝一毫的尴尬和不自在，他从不为自己发脾气，他完美的几乎不真实。

上一个让米翠如此敬佩的人，是自己的母亲，米夫人。

「吃东西吗？」林亦然把饭碟推给她，红木的桌子上，他白皙的手指分外好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米翠接过小碗道了声谢，低眉敛目的开始进食。

林亦然很喜欢看米翠吃东西，他自己有胃病，每次吃饭都吃不了多少，而他本身也不是何沉溺于美食的人。而米翠，哪怕她只是在乖乖的吃东西而已，眼睛里透露出来的全是喜悦和满足，双眸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于自己而言，喂养一个米翠，如同喂养一只精致的翠鸟，看到她开心喜悦就很容易让人心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