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合同制婚前协定

米翠在吃饭的时候自然也留意到了林亦然的视线，其实她有些奇怪林亦然这种自己不好好吃饭，专门看别人吃东西的「不良习惯」。然而这算是缺点吗？不算。所以米翠自可然的继续吃自己的饭。她在进食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而温柔缱绻的林先生也不是一个习惯打断别人吃饭，一定要把话放在饭桌上说的人，她觉着在这方面两人相处的很和谐。

可是同样她也清楚，一旦林亦然请她外出吃饭，那么十有八九就是又有何事情要说了。

这顿饭她吃的不算很开心，面上不显，但忧心忡忡。

果真，在她放下筷子的时候，林亦然做了个手势问：「吃饱了吗？」

吃饱了，要开始说正事了。米翠默默补全。

「关于我们的婚前协定，我这里业已有一份初稿了，给你看一下。」林亦然不知道从哪里变出的那么一沓合同出来。

米翠顺手接过来，默默扫视顶上的条例。

「虽然这么说有点过于官方，然而我还是得说，有何疑问和附加条约你都能够提出来。合同你可以找专门处理这方面的律师看，让他们帮你权衡利弊和修改。」林亦然轻声说，生怕惊扰到她。

米翠还算认真的留意每一条合约，实事求是的讲，这份婚前协定里面关于财产分割以及夫妻共同关系的限定很人性化了，摆明了在讲，结婚之后虽然我们的财产不能完全共同享有，然而每年的分红利率以及你能够拥有的股份都在这个地方。

「你这样子，活像用财物买老婆。」她忍不住吐槽。

「哈……」林亦然无力扶额。

米翠放下手上的合同，冲林亦然一指：「你借个靠谱的律师给我用一下吧。」

「嗯？」他有些震惊，但是点点头：「能够。」

「这份协定我肯定是不能通过米家找律师来看的，我自己这边也没有何很信得过的律师朋友，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全权由你来负责好了。」米翠靠在椅子上，一脸闲适。

「你是不是太过于信任我了？」

「因为我对自己的智商还是有点信心的。」米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婚前协定上没什么限定条件，所有的责任跟义务都业已明明白白的写在上面了，再具体的无非就是我每年能够分到多少财物……还是你觉着我理应再找你多要一点？」

「说实话……」林亦然的表情有点纠结，「此物合同我是照着基础标准给的，就是……」

米翠嘶了一声，扯着唇角问：「你的意思就是说，你心里还给我讨价还价提供了余地？」

「也不能说讨价还价，这只是个比较正常的思路……」

「林亦然，你真不愧是个商人。」米翠叹气。

「你的想法不对，不管对方是谁……」

「不管对方是谁，你的底牌总不能一开始就揭开。」米翠呢喃，然而我从一开始就把最真诚的自己展露在你面前了，就是期望你能多看我一眼，「可是我在跟你谈人情，你一定要用价值来衡量我吗？」

林亦然错愕：「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这样说我很难过。毕竟最开始我就是因为人情来帮你的，我希望你能给给予我足够的……尊重。能够吗？」她低垂眼眸，看上去有些不开心。

「好。」林亦然觉得事情有一丝棘手，然而又不忍心继续说何，毕竟对面的人是米翠，那他认为全天下最温柔最善良的女孩子。

米翠在林亦然眼中跟其他女孩子是不一样的。这种话说起来有点暧昧，但的确是真的。

对林亦可言，米翠算是他最熟悉的陌生人。他们称得上一起长大，从上学起就一直同校，中学的时候同班，离的很近，但两个人不怎么说话，也就是广泛意义上的不熟。一人班级几十人，一个年级几百人，一人学校几千人，跟一人同学不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尤其本身每天想要认识林亦然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他在很多时候，根本没有那时间和精力去跟自己身旁此物女同学说话。

况且米翠是他们学校出了名的高岭之花。

在这个年代，长得好看的女同学，不谈恋爱，不闹绯闻，甚至没有跟人起过争执，几乎是不可想象的。米翠很不巧就是这样一人神奇的女同学。

米翠上学时期是何样子的呢？林亦然很容易回想起来，只因她实在太过特殊，她就像一株藤花，攀附在米家的族谱上，静静的开着花，很多人会碍于米家的家世或者米彦的袒护不敢去攀折，而她本身也不怎么出风头，就在藤蔓之中静默的开着花，只有偶尔被风吹来的淡淡的香气传入你的感觉神经，你才反应过来，她在旁边。

也正如米翠所说的，这样子的她，没有何信得过的朋友。

从某个层面来说，米翠是个孤僻的女孩子。高岭之花四个字不只是说说而已。人人都能跟她说得上话，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的距离感。尽管不至于不食人间烟火，但是她本质上是一人跟所有人都合不来的家伙。

他们学校秉承着精英化教育模式，合作小组的人员流动性非常大，目的是为了培养大家在短时间之内的协作能力。但人终究是群居动物，大家在心里会不自觉的选择跟自己关系好的同学作为组员，米翠则不然，林亦然记得每次小组活动中，米翠身旁的合作的伙伴都不一样。

从他留意到这些情况起，他就在心里默认米翠是一人在本质上跟他一样孤独的人。他们是同类，这让他很开心。

林亦然对米翠毫无疑问是喜欢的，这种喜欢源自于他对于同类的一种认同，源自于米翠在他眼中是天真善良，源自于……有的时候他也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感觉。

接到苏雨订婚消息的那天，刚好是他在国外拿到订婚戒指的那天。回国之后，奶奶打电话过来通知他婚礼业已准备的差不多了，她希望在自己病死之前注意到自己大龄剩男的孙子结婚，而米翠的资料也这么正巧的出现在他的跟前。

「太趁人之危了……」林亦然忍不住唾弃自己。

然而他还是给那号码发了短讯消息。

某一人时刻他希望米翠把那通短信当做诈骗屏蔽掉的，可是命运的齿轮咬合的极其紧密。从她同意赴约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此物人将会是他的妻子了。

要是她不同意的话，其实他有一千种方式能够把她拉下来。

然而他们彼此都选择了最简单的一种方式。

这个女人，起码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给予他压力和威胁感。他们是陌生的故友，在性格上彼此认同，生活上很合得来……不会再有比她更合适的人了。

当注意到挽着头发，冲他甜甜展开笑颜的米翠的时候，他跟自己说：我应该对她更好一点。

他在厨房的料理台上处理牛排和香草荚，客厅里是那两个女人看电视的讨论声。

蔬菜汤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小泡泡，牛排腌渍在调味料里，他漫不经心的用百洁巾擦拭刀具，纯白的瓷砖上反射出他俊美的容颜，全身放松，心情随和。其实他业已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放松过了，但是这种感觉的确还不赖。

「林亦然，有水果吃吗？」米翠捧着个空了的白瓷盘子走进厨房。

他回头，撞上她那双褐色的眸子，点点头：「还有车厘子跟草莓，你想吃何？」

「只剩这两种了吗？」

「其他的都被你们今下午吃光了。」他无可奈何的耸肩。

米翠摩挲了下自己的下巴：「我能够出去买吗？」

「外面太冷了，今日晚上还会下雪，不要出去了。」他摇头。

「我去公寓下面的便利店买一点？」

「那家店的水果不新鲜，吃了会肚子疼。」

米翠扯了个勉强的笑：「我以前也经常买平价超市的水果，一样能吃的。」

「先吃这些。」说话的过程中，他已经洗好了一盘子草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米翠不情不愿的接过去，转头白了他一眼：「我觉得你在这方面的观念有点问题。多买一点存在冰箱里不会坏掉的，你每次各种水果就买那么一丢丢，吃一顿就没有了。」

「这样才能保证是最新鲜健康的。」他理所自然道，「而且水果这种东西也不能吃太多，这是你们今天最后的水果份额了，等下要吃饭的。」

米翠端着盘子回来的时候，沈瑜女士露出一人果不其然的表情。

「知道我们的待遇是一样的，我就安心了。」沈瑜微微哼了一声。

米翠无语置于果盘：「我觉得你儿子的掌控欲比你强多了。」

「青出于蓝。」沈瑜抬手捻起一颗草莓。

「胜于蓝。」米翠叹了口气，恨不得把一颗草莓分成十瓣来吃掉。

到了晚上，偌大的双人床上再次迎来两个同床异梦的家伙。

林亦然从自己笔记本里抽出一张便签递给米翠：「这是我手下一人跟我不作何对付，但还算信得过的一位律师，你能够找她给你看合同。」

「你还特意找了一个跟你不对付的律师，真是不容易。」

「其实跟我不对付的律师还挺多的。他们似乎都不太喜欢我。」

「毕竟是商人，讨价还价的能力比较强，跟律师不对付很正常。」米翠点头，「其实我还蛮可惜你毕业之后没有进研究所的。」

林亦然从小到大考年纪第一智商奇高，是被各科老师预定的人才，况且他书卷力场十足，极其好学，大家都觉着他以后会成为研究员。况且林家作为名门望族其实并不特别需要什么专修商业管理的继承人，如果林亦然想的话，放权给经理人自己收钱反而更省心。

「我变成一个商人肯定是有各种机缘巧合因素在里面的。」林亦然失笑，「你不用操那么多心。」

米翠摆手：「我才不操心呢，结婚之后我只需要坐着数钱就能够了，我自己的工作室都背靠大树好乘凉，何乐不为。」

「是呢。」

「对啊，小贵老板说的很对，要是用你这种免费劳动力帮忙，我完全可以放长假混吃等死的……」

「可惜你不是混吃等死的人。」林亦然附和。

「哟，你很了解我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算了解吧，就是直觉上。」林亦然抬手rua了一把她的头，「要是你想混吃等死的话，米家足够你混吃等死了，还把自己丢在那小小的工作室里做什么呢？」

米翠冷哼：「我的工作室虽然小，然而工作能力强，你们碧水青天度假区还要靠我们宣传的。」

「是啊。」林亦然歪头笑，「可是我手底下又不只有碧水青天度假区一个项目。」

「你是在嘲讽我吗？」

「不，我是在鼓励你，希望你以后能够成为我所有项目的宣传大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宣传大使这种工作请找明星谢谢，我们只是个小小的外包工作室。」

「好。」

米翠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露出两只双眸望着林亦然。

「怎么了？」他放下手上的平板电子设备。

「你是只因工作太忙没时间谈恋爱吗？」她有些好奇。

林亦然沉思了一会：「你想听实话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要是你可以说的话。」

「要是你能接受的话。」

「那你就说呗！」米翠无所谓。

「爱情这种东西，并不在我日常生活的思考之内。」林亦然摸了摸她的额头，「如果我想的话，肯定能够抽出时间谈恋爱的。但是我并不是那么渴求爱的一人人，是以它对我而言有些……无所谓？我更喜欢把自己的时间放在工作这种比较有意义的事情上。」

「哦。」米翠眨了眨眼。

「我说话有点难听。」

「并不是。」米翠摇摇头，「能够理解。」

林亦然笑了，我当然清楚你能够理解。

「但是啊，林亦然。」米翠开口，「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理所应当感受爱，可以让你的生活更好。」

「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状态很好。」

行吧，此物道理是讲不通了，这种钢铁直男就让他跟他的工作一起睡吧！

林亦然注意到米翠丢给自己一人后脑勺，有些无奈：「你生气了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没有。」

「那作何不聊天了？」

「我觉得你已经耽误好几天工作了，不理应跟你继续闲聊耽误你工作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其实这些事情拖几天也没何……」

「我睡了。」

「你果然还是生气了。」

「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