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药堂拜师

青山镇，是方圆百里最大的镇子。

老道牵着小道士行走在那青石路上，热络的跟街道两边的商铺老板们打着招呼，显而易见，他们并不是从未有过的来到这里。

「这不是小无尘吗？快……快来，我这有刚出锅的大馒头。」

一个胖乎乎的包子店老板娘见到小道士双眸放光，急忙从自家蒸笼里取出数个热腾腾的大馒头，将之装好，递给小道士。

「还不快谢谢人家！」

老道士扯了扯小道士的小手，轻声出声道。

「谢谢唐大婶！」

小道士乖巧的弯腰躬身朝那包子店老板娘鞠了一躬，小手将那馒头抱在怀里。

「谢啥谢，我说李老道，你干脆把无尘给我当干儿子吧。」

那胖老板娘两步上前，将小无尘抱在怀里，手中又如同变魔术一般，掏出了一个桂花糖塞到了他嘴里。

「甜不甜？」

胖老板娘笑呵呵的朝着小无尘追问道。

「甜！」

小无尘双眸眯成了一轮小月牙，开心的应了声。

「你这胖娘们，小无尘作何能给你当干儿子呢，要当也要给我当。」

隔壁卖水果的老板娘一见包子店老板娘抱着小无尘顿时不开心了，急忙一把将小无尘抢到自己手里，这时从自己家的铺子里拿出一包新鲜的水果笑眯眯的看着小无尘。

「小孩子要多吃水果才能张的高！」

说罢从兜里拿出一粒麦芽糖，亦塞入小无尘的口中。

「甜吗？」

水果店老板娘眼中满是小星星。

「甜！叶大婶！」

小无尘紧了紧手中有些抱不下的两大袋的吃的，开心的说道。

「吃那些干啥，小无尘得多吃肉才能长的壮实。」

一旁的烧鸭店老板娘见到了小无尘，几步跑了出来，自水果店老板娘手中抢过小无尘，再将一袋刚切好的烤鸭放进小无尘的怀中，与此这时，将一根被烤得外酥里嫩的鸭腿塞进了他的嘴里。

「好吃不？」

烧鸭店老板娘满是希翼的望着小无尘。

「好……吃……」

小无尘鼓着腮帮子，他那小嘴并不大，是以现如今被塞的满满的，但对于众人的关爱，却又不能拒绝……

「小……无……尘……」

正当小无尘在暗自苦恼的望着周遭几家店中蠢蠢欲动的店铺老板娘的时候，一道如银铃般的童音自不远处传来。

「小月儿……」

小无尘自那烧鸭店老板娘身上挣脱了下来，将口中的食物匆忙咽下后，抬头转头看向面前与他一般大小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着一身藏青碎花小裙子，一双精致的小脚丫被青丝绣鞋包裹着，轻踩着地面，乌黑亮丽的大眼中满是欢喜。

「小月儿。」

小无尘将小竹篓取下，再将手中的一堆吃的放入其中，之后方才再次背起，一路小跑朝着那小女孩奔去……

路上碎石较多，小无尘又跑的匆忙，一没注意，便被脚下一块凸起的碎石所绊倒在地。

「你没事吧？」

那名叫小月儿的小姑娘急忙跑上前，将小无尘扶起，关切的看着他，同时掏出自己翠绿色的手绢递给小无尘。

「你可小心点。」

小月儿翻了个白眼，粉扑扑的小脸蛋上写满了关切。

「我没事，你看……」

小无尘霍然起身身，翻了个跟头，身上除了沾上了些灰之外，并无异样。

「该给小无尘定个娃娃亲了！」

包子店老板娘笑眯眯的看着两个小家伙，转头对着老道士出声道。

「对呀，对呀，我看月闺女就不错。」

「肥水不流外人田，只要你松口，我便去给你保了此物媒。」

包子店老板娘的主意，赢得了数人的一致认同，七嘴八舌的甚至业已开始研究起了二人以后婚礼该如何的举办。

老道站在一旁尴尬的笑着，道士并不如和尚般，不准婚娶，所以哪怕是小无尘亦是能够婚配的。

折腾了好一会，老道方才在那三名‘古道热肠’的老板娘的包围圈中牵着小无尘离开。

「师父……」

小无尘拉着小月儿，停在了一人卖糖人的摊位面前，乌黑的双眸死死的盯着老道士。

「小孩想吃，道长便来一串吧。」

那卖糖人的老头附和着出声道，眼中满是笑意，他对于这两个俊俏的娃娃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多少钱？」

老道无可奈何的撇了撇嘴，亦不好驳了小无尘的欢喜，自道袍的内兜中，小心翼翼的将一枚保管的甚是好的干瘪的钱袋掏出，轻声问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三枚铜财物。」

听完糖人老头说的，老道士将那财物袋对着自己的手抖了三抖，掉落下来的钱币屈指可数。

「五枚铜财物两个行吗？」

看着小月儿亦是同样希翼的目光，老道士一咬牙，出声道。

「行！」

那卖糖人的老头眯眼一笑，转而对两个小娃娃问道「你们想要个啥？」

「我想要个孙悟空！」

小无尘抢先出声道。

「那……那我便要个唐僧吧！」

小月儿有些害羞，声线小的可怜，说完这句话，便迅速将头偏向一旁。

老道眯着眼看着两个小娃娃的交流，心里亦是打定主意，要给他们去定个娃娃亲。

对于此物年纪的小孩，喜好基本一致，是以卖糖人的老头动作不多时，几乎没有多久，便将两个糖人做好了。

「走吧。」

老道士牵起小无尘，小无尘牵着小月儿，一行三人在这本就不宽大的街道上行着，他们要去的是镇上的药铺，将竹篓里的药材卖了，换取财物粮，随后再去采购生活所需。

药铺的位置比较偏僻，人烟稀少，单独建立于一片小湖边，周遭是郁郁葱葱的竹林，别致且幽深。

「师父……」

小无尘噘着嘴，拉着小月儿止步不前，他不想进去，他不作何喜欢那里面的老头，那老头长得有点吓人，而且在里面有很多罐子，罐子里装满了毒虫，老头每次都会拿那些虫子来吓唬他。

「没事的，丘老很喜欢你，这是你的福分。」

老道一甩浮沉，轻笑说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是……他上把我丢到了虫子堆里。」

小无尘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甚至将丘老头上次威胁他不准说出来的秘密，都告诉了自己的师父。

老道一愣，摸着花白的胡子，沉思了片刻，竟哈哈大笑了起来。

「傻孩子，那是你的福气啊。」

老道士没有明说，但却仍然要求小无尘进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无尘……我就不去了，我在外面等你。」

小月儿像是也有点畏惧这个地方，说实话，镇上的人除了生病，一般都是不敢靠近这个地方的。

对于小月儿，老道士并没有强迫，牵着恋恋不舍望着小月儿的小无尘踏步而入。

大门虚掩，老道士却并没有带着小无尘直接进入，拉了拉那木门便的红绳，随着一串清脆的铃声响起，里面传开了一道苍老沙哑的声线。

「是谁啊？进来吧！」

「是我，无为山来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老道士这才推门而入，进入门内抬眼望去，除了晒干了的药草之外，便是满满当当的透明罐子，里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各类毒虫，沙沙作响，让人头皮发麻。

「这不是我的小无尘吗？来！给你吃好吃的。」

说话的是一人着粗布麻衣的老头，脸皮如同枯木般皱褶，况且自眉毛到朱唇上下有一条如同蜈蚣的骇人伤疤，此刻的他正咧着嘴，对着老道士身后方一脸紧张的小无尘笑言。

「师父……」

小无尘瞪大着眼睛，用求助般的目光落在老道士身上，那稚嫩的小手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角，像是是生怕他一不小心消失不见了，毕竟这种事老道士干过，况且不止一次。

「去吧，丘老要给人的东西，外面的人打破头颅都抢不到呢。」

老道士朝丘老头做了个道揖，口中呼了一声‘无量观’。

丘老头含笑起身回礼，手势古怪，弯曲如蛇蝎。

小无尘在老道士的推搡下，缓步走到了丘老头的面前。

「丘爷爷……」

小无尘亦同样做了个道揖，很不情愿的喊了一声，面色有点不好看，有些畏畏缩缩的。

「乖，来吃糖葫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无尘接过纸袋，放在地面，蹲着等了半响之后，确定没有毒物在其中之后，方才小心翼翼的将之拾起，瞅了一眼……

丘老头自桌上拿起一人纸袋包住的糖葫芦递给小无尘。

‘果然是一根糖葫芦！’

小无尘都有点给整蒙了，满是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对丘老头笑了笑之后，对着那糖葫芦串上的第一颗山楂果咬了下去。

「甜吗？」

丘老头眯着双眸望着小无尘笑道。

「甜！」

「甜就好，甜就好啊！」

丘老头与老道士相视一笑，嬉笑声中颇有一种阴谋得逞的味道。

小无尘抿着嘴，咀嚼着手中的糖葫芦，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内，满是好奇，他有点搞不恍然大悟，自己的师傅为什么会跟丘老头一起笑的那么开心。

但马上……他就恍然大悟了！

那枚山楂果上包裹的糖浆化了之后，小无尘清晰的感受到，那枚山楂果蓦然舒展开来，无数密密麻麻的小脚移动着，在他的嘴里转了一圈之后，便朝着他的喉咙深处爬去。

「师父……」

小无尘面色难看，一股寒意与一道灼热感自他的胃部同时升起，这两种甚是矛盾感觉，分别在他的左右身体开始蔓延……

「冷……不对……好热……」

小无尘瑟缩着身子，在地面不断翻滚着。

老道士与丘老头冷眼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插手。

「小月儿……救命啊……」

小无尘面上红白色光芒轮转，见到师傅并没有救他之后开始呼喊起了小月儿的名字。

屋门外的小月儿听到了小无尘的呼喊声，刚想冲进去，但随即似乎是只因畏惧，又停住脚步了脚步。沉默了不一会，脑中一幅幅画面穿插而过，她看了眼手中那光头的唐僧，终究是一咬牙，朝着木屋内冲去。

「小无尘！」

小月儿费劲的推开木门，便看见了躺倒在地抽搐的小无尘。

「李伯伯，您救救小无尘啊！」

小月儿注意到了一旁的老道，急忙上前拉住了老道士的衣角，明眸中满是焦急。

老道士没有说话，亦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如同木偶般定定的看着小无尘。

「丘爷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小月儿见老道士没有反应，又小跑到了丘老头的面前，却仍旧没有半点反应。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无尘，你怎么了……」

小月儿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几步跑到小无尘的身前，死死的抓住小无尘的手臂。

「好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刚碰触到，一股热流自小无尘的手中流过，如高温的热水般滚烫，小月儿轻呼一声，急忙缩回手，那本娟秀的小手，被烫起了一人又一人的水泡。

「我好冷……」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小无尘的双眸低垂，无意识的轻喊出声。

小玉儿看了眼手中的水泡，又看了看那躺倒在地瑟瑟发抖的小无尘，一咬牙，扑下身将小无尘抱在了怀里。

说来也奇怪，自当二人抱在一起后，一黑一白两阴阳鱼，自二人头顶上方闪现，交汇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太极的图案。

「阴阳交汇，可成！」

见此，丘老头抚掌轻笑一声。

‘无量观！’

老道士颂了一人道口以后，朝丘老头再次行了一个道揖。

「多谢丘兄了！」

老道士面色真诚，表情肃穆，似乎是受了丘老头天大的恩惠一般。

「无妨，这孩子和我眼缘，可愿让他做我一个记名弟子？」

丘老头眼中闪烁着别样光芒，像是面前的小无尘是何天大的宝物一般。

「求之不得，能得丘老抬爱，这是无尘的福分。」

老道士对于丘老头愿意收小无尘当弟子感到十分的高兴。

小无尘与小月儿相拥昏迷了很久，方才在日落极其醒转。

刚一睁眼的小无尘，便正对上了丘老头那浑浊的双目，不由吓得向后连爬了数步远。

「师……师父……」

「还不快点拜见丘师父！」

老道士面色一正，朝着小无尘低声出声道。

「丘师父？」

小无尘有点搞不恍然大悟，自己啥时候多了一人师父了，而且这老头不是什么好人啊，难道师父准备把自己卖给这丘老头了？

一念至此，小无尘那明亮的眸子中顿时起了一层水雾，揪着老道士那宽大袖袍的小角，死活不肯松开，哭道

「师父.....您是不是不要无尘了......」

老道士与丘老头见到这一幕相视哈哈大笑。

老道士蹲下身，大手摸着小无尘的小脑袋，轻声安抚道「师父永远是你师父，而且邱师父也只是收你做一个记名弟子，你真想做他的亲传弟子，可不够格呢。」

「哦……」

虽然不知道记名弟子是何意思，但他起码搞恍然大悟了一点，自己的师父并没有把自己卖掉。

按照老道士的吩咐，小无尘对着丘老头三跪九叩，敬茶，算是正式多认了一人二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