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清风了无尘

邱老头接过小无尘递过来的敬师茶之后，眯眼一笑，自兜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算是见面礼。

小无尘将那盒子打开后，发现里面躺着的是一只肥硕的蚕宝宝，甚是娇小可爱，不由得喜上心头，甜甜喊了一声「感谢邱爷爷。」

邱老头摇头叹息，笑言「还叫邱爷爷？」

「该叫师父了！」

老道士附和道。

小无尘歪着脑袋，看了眼老道士，挠了挠头对邱老头出声道「我已经有了一人师父了，以后叫你二师父好不好？」

邱老头一愣，哈哈大笑「听你的，以后你就叫我二师父吧。」

拜师仪式也结束了，一曲话别，小无尘便牵着小月儿随老道士离开了这处药铺。

临行前，老道士又一次带着小无尘去了趟那条商业街，街头巷尾的老板娘抓着他一顿搓揉之后，换取了大量的生活用品，以及满满半竹篓的吃食。

一贯到了镇口，两个小不点才恋恋不舍的告别，并约定过几日再一起玩。

大白站在镇口石碑前等着，发现小无尘出来，兴奋的啾啾的叫了起来，急忙扑腾到了他的面前，将小无尘给拱到了自己的背上。

老道士的心情像是极其的好，兜里那已经榨不出一枚铜板的钱袋子，现如今又变成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胖娃娃’，这都是只因邱老头今天收了个好徒弟，是以破例以高出市价一倍的钱收了他的药草。

‘有财物真好....’老道士出奇的竟然哼起了小曲，曲风婉转悠长，有着很浓厚的年代及岁月感。

白鹤展翅翱翔，这一次回程驮了两个人，小无尘抱着大白的脖子，而老道士背负双手，宽大的道袍随风鼓荡，这一刻的他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仙风道骨。

返程的迅捷很快，也很安静，小无尘似乎是累了，抱着大白的脖子睡了过去，口中晶莹的口水挂上了那洁白的羽毛，再被风吹卷到了白云上。

老道士慈爱的摸着小无尘的头，嘴角泛着轻笑。

一炷香后，大白停留在了青山之上的道观前，被老道士轻轻拍了拍后脑勺的小无尘方才悠然醒转。

「大白再见！」

天色暗淡，一轮白月出现了虚影，那昏暗的太阳亦如垂垂老矣的老翁般开始黯然失色，小无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抱着大白的头，轻轻出声道。

‘啾~’

大白轻鸣一声，再次蹭了蹭小无尘的脸蛋，便回身展翅走了了。

道观外观破旧，不知经历了几许沧桑，原本白色的墙面掉成了斑驳的土黄色，红檐青瓦上的色彩亦同样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唯独正上方的鎏金牌匾依稀可以看出这座道观当年的风光。

‘无为观’这是道观的名字，供奉的是上古圣人太清道德天尊的雕像。

踏步踩上嘎吱做响的腐朽台阶，正殿中那诺大的雕像下，正盘膝安坐着一名在蒲团上神游物外，吐气纳元的小女孩。

小无尘有点兴奋，将背上的小竹篓小心放在地面，蹦跳着朝着那小女孩扑了过去。

「小清风......」

小无尘个子很小，但那个小女孩亦大不了他多少，不用想，要是这一下扑过去，一定会将她扑倒在地，摔个眼冒金星。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

小女孩没有睁眼，口中反复念着由上清圣人所著的道德经，那精俏的睫毛随着她的话语微微颤动着，在小无尘快临近之时，那小女孩小手握拳，一指点出，一道白光自她指尖飘荡朝着小无尘飘荡而去。

白光划过，落在了半空中的小无尘身上，竟将他生生的静止在了半空中。

「小清风......」

小无尘身子不能动，在那瘪着嘴，委屈的看着面前这面相精致的小女孩。

小女孩却不为所动，口中依旧念念有词。

「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役身不始。」

小女孩念完这句话后，一道蓝光闪过，一朵白色含苞待放的莲花自她的头顶闪过，隐约见，能够在那莲座上看见一人小人，天地之间乳白色的光华汇聚于她的百汇穴，强烈的光芒将她包裹成了一人白色光球。

老道士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眸中带笑。

未过多久，只听‘咔擦’一声。

那白色光球在那蒲团之上碎裂了开来，小女孩自其内缓步出了，头顶一朵莲花绽放，撒落下点点光芒，细长挺翘的睫毛轻颤，一双恍若装着日月星辰般的璀璨的眸子蓦然间睁开。

所见的是她莲步轻移，走到小无尘的近前，屈指在他的头上重重一点，口中俏皮的说道「要叫师姐......没大没小！」

小无尘那白嫩的额头被这一指点下，顿时通红，口中带着哭腔「师姐.....我知道错了......你放我下来好吗？」

小清风白了他一眼，五指一张，小无尘应声而落。

「好疼，师姐你作何不接住我？」

啪的一声，小无尘摔落在地，竟直接躺地面不愿意起来了。

小清风并没有去理会他，反而走向那小竹篓，在其内翻找了片刻，掏出了一枚精致的璞玉，朝着老道士灿烂一笑「师父，您还真买来了？」

老道士揪着自己的财物袋子，内心滴着血，这是赊来的，明日还得回去把财物还上，在还上之后，他那好不容易胖起来的财物袋子，又得瘦回去。

虽然心疼，但他的面色未变，依旧是笑容可掬「自然，我的乖徒儿想要学拓印之法，作为师父的，作何能不满足呢？」

「还有我，我也给师姐带了东西……」

小无尘迅速从地上爬上，跑到竹篓处，从中掏出了一人小纸袋，将之拿了出来，那是一个糖人，也就是先前求着师父买的那。

「给你……师姐！」

小无尘将那活灵活现戴金箍，着虎皮裙的，持金箍棒的孙悟空递了上去。

小清风一愣，但随即莞尔一笑，在小无尘希翼的目光下，接过了那个糖人。

‘嘎嘣’一口。

那糖人被小清风咬的稀碎。

小无尘愣住了，半响没有说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只剩下小半截的糖人。

「真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罢，小无尘的小嘴立刻噘了起来，眼眶红润，一丝若有若无的水雾逐渐开始弥漫……

小清风眯着双眸，打趣着自己的师弟，又添了一把火。

「你……你……(ಥ﹏ಥ)」

小无尘指着小清风，你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些何，直直的坐在了地面，哇哇哭了起来……

「师父……哇……师姐欺……(´థ౪థ)σ」

小无尘抱着老道士的大腿，将老道士那宽大的道袍给哭了个透湿，刚想控诉师姐的罪行，但转念一想，这个糖人是自己送给她的呀？

「我得孙悟空啊……(;´༎ຶД༎ຶ`)」

最终的悲愤，只能发泄在了老道士的裤腿上，鼻涕眼泪拼命的往上擦……

小清风在一旁细细品味着糖人的甘甜，丝毫没有去管自己那戏精师弟。

老道士哭笑不得的望着小道士，沉默了半响，弯下腰，叹了口气，摸着小无尘的头说道「唉……无尘啊，哭归哭，一会依稀记得把为师的裤子洗了。」

小无尘听罢，呆愣原地，小手仍旧抓着老道士的裤腿，却是忘记哭了……

‘啪～’一个鼻涕泡在他鼻子中吹出又破碎……

「吃饭吧，我的好徒儿！」

老道士不再管那个还在发呆的小无尘，转头转头看向小清风。

「好啊！师傅。」

小清风将那业已只剩下一根木棍的糖人棒子，小心收进了衣兜，对着老道士笑道。

将竹篓提到自己面前，翻动了半天，找出来了一堆食材，摆放到小无尘的面前，朝他挑了挑眉头「去，去把饭做了。」

小无尘皱着眉头不断抽泣着，这一刻他真是蓦然觉得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心里如是想，手上却不慢，一面哭着，一面将那堆食材给搬到内厅内的厨房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咚咚咚……」

沉闷的切菜炖肉声，自厨房徐徐传出……

「师父，您真不怕他下毒吗？」

小清风抬首看着面前闪烁着慈父光环的老道士，不忍心打击道。

老道士却丝毫不在意，自内兜中徐徐掏出一只鸭腿，啃食了一口摇摇头「不怕，我不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是今日那烤鸭店老板娘赠于小无尘的，如今全落入了老道的手中。

小清风满头黑线的望着老道士不知从何处又摸出了一壶老酒，端坐于门槛上，对着明月，独自斟饮。

‘拜师如此，徒能奈何？’

过了没多久，切菜的声音停了下来，小无尘的小脑袋自内外厅门框的交接处探出。

「师姐……你能吃辣吗？」

「不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清风一指点出，一道光华在小无尘那通红的脑门上炸开。

「哎呦……」

一声哀嚎之后，厨房又响起了一整锅铲与铁锅交加滑动的声线。

小清风轻施莲步，不动声色的坐到了老道士的身旁，老道士伸手递了一只鸭翅给她……

「师父，我想喝酒！」

小清风微微撕咬下了一小块鸭肉，轻声说道。

「小孩子不能喝酒！」

老道无情拒绝，一点情面没有留下。

明月当空，轻风拂过一旁的大榕树，带动起了一片枯黄的树枝……

「秋天快到了，师父。」

小清风转头转头看向老道，一脸认真，希望他能借此来讲些道语，来修正她的心境。

老道沉思好一会，看了眼天际中的明月，瞅了眼道观前一地的落叶，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终究半响后，老道士转头朝着仍在厨房中奋斗的小无尘喊道「无尘，明天依稀记得把落叶扫了！」

「清楚啦，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