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一辈子的约定
吃过饭。
几人一同去到园子里走了一走。
赶了回来时,几人去了书房。
让婢女将案宗拿过来后,苏禹哀递给陈朝颜,「案宗有些是火灾发生后,官府的调查报告,有些是我来之前,让长卿把当年参与调查的官员、衙役、仵作以及左右邻里请到大都督府后,仔细盘问出来的信息。尽管以前没少听你提及案子,但对查案这件事,依旧是一知半解。你且先看吧,有不明白的地方,我再来解答。要是我解答不出来,那就再写信回去问吧。」
陈朝颜一面应着好,一边打开了案宗。
她先看的是火灾发生后,官府的调查报告。
官府认定是意外走水导致的悲剧。
加之现场的尸体大都被烧成了灰炭,无法辨别是否有伤,更加认定了这是一场意外。
因而,报告上只写了火灾现场的情况以及死亡人数。
就是这样简单的描写,还充斥着大篇的无用字数。
至于是如何起的火,起火点在哪里,尸体发现的位置,尸体特征等,是一字也没有。
陈朝颜快速地扫了两遍后,便拾起了苏禹哀盘问的那摞信息。
盘问的信息倒是齐全。
从盘问的两位仵作的回忆中,能够得知:被烧死的四十六个绣女和苏家长房夫人与嫡小姐,尸体都呈斗拳状。其中,苏家长房夫人和嫡小姐是全然烧成了炭,四十六个绣女中,有十七个,也烧成了炭,其余二十九个,则有轻有重。
而从曾经参与现场搜查的衙役口供来看,十七个烧成炭的绣娘所分布的位置,在苏家长房夫人与嫡小姐周围。
参与搜查的官员……在崔仪的震慑下,则交代出,火灾发生后,收到过苏家的打点,要求尽快结案。
左邻右舍对火情的交代则是:他们是被浓烟给呛醒的。醒来时,火光业已冲天,仅靠泼水,完全无法扑灭。
案宗上写的起火时间是在丑正前后。
左邻右舍的交代则是丑时二刻前后。
将所有信息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后,陈朝颜追问道:「有绣楼的平面图吗?」
「有,我请人画了。」苏禹哀随即从怀中拿出来递给了她,「所有人的位置,我也大致请人标了一下。」
陈朝颜接过平面图打开,速速看了一眼后,问道:「你确定,苏大夫人和苏大小姐住的是二楼中间的屋子?」
苏禹哀点头,「确定。」
「那十七个同样碳化的尸体,住在苏大夫人和苏大小姐左右与上下对齐的室内,其余二十九人则分别住在左右厢房。」陈朝颜微微拧眉,「从尸体特征来看,起火点应该在苏大夫人和苏大小姐所住的位置,但如果是这个位置,左右厢房里的绣女不可能一个也逃不出来呀。」
陈朝颜又将衙役所交代的那几页信息拿了过来。
在衙役们的交代里,所有尸体都是从房屋的废墟中找到的。
也就是说,这些绣女没有一人逃出过屋门。
「有问题?」苏禹哀忙问。
「是有些不对劲。」陈朝颜将平面图拿到她跟前,指了一下有标识的地方,说道,「你们看,绣坊从整体上来看,是个五进的院子。一进是临街的商铺,二进是存放绣品的仓房,三进是绣女们平常做工的地方,四进是绣女们日常居住的地方,五进则是厨房等地。前面三进我们暂且不管,只看此物四进的院子,中间是花园,有山有水,两旁是厢房,靠五进院子的这一排,则是苏大夫人和嫡长小姐当时所住的位置。」
「漂亮国曾在实验用的起居室里点燃纸篓,用以记录起火到火灾所需要的时间。结果是起火两分钟后,就会引起烟雾报警,三分钟后,温度会达到五百摄氏度。也就是说,逃命的时间尽管只有两分钟,但以这个平面图来看,是全然足够了的。」
宁飞燕扫一眼平面图,「有没有可能,他们没有说假话,只是时隔太久,依稀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呢?」
宁飞燕随即问苏禹哀:「确定这些人都是死在这个位置的?」
苏禹哀不太确定地出声道:「提供口供的这些人,还被关在大都督府,理应不会说假话。」
「应该不会。」苏禹哀想一想后,出声道,「锦绣阁作为江南西大绣坊之一,在奉命为太后娘娘绣百寿图时突发大火,导致苏大夫人和嫡大小姐以及四十多名绣工命丧绣坊一事,也算是百年都难得一遇的大事了。衙役、仵作、奉命查案的官员,左邻右舍都算是参与人,且七八年也并不算太久,理应不会记不清楚。」
宁飞燕点头道:「也有道理。只是这样一来,案子的性子就要发生变化了。」
「发生变化也是正常的。」云独摇拾起当初办案官员的口供,轻哼道,「案发后,作为当事人的苏家不想着查明真相,却暗中打点办案官员,让其尽快结案。若非做贼心虚,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宁飞燕不说话了。
陈朝颜见状,顺势接过话头道:「我们先不论真假,仅从当前的口供来看,这的确不是一起普通的火灾。」
「看这份口供,左邻右舍被浓烟呛醒时,看到绣坊火光冲天。要达到这种程度,最少需要一刻钟。锦绣坊并不是独门独户,它坐落于广陵郡最繁华的街道上。即便深更半夜起火,也绝不理应在一刻钟后,才被发现。就算当晚无星无月,天地全然黑暗一片,但……尸体要全然碳化,在大火中最少需要四刻钟,也就是一人小时。」
「火光冲天,按照这里的条件,的确很难将火给扑灭。可身在火灾中心的是苏家长房夫人与嫡长小姐,无论是官府,还是苏家自己人,又或是自动参与救火的百姓,肯定都会下意识地先扑这栋楼的火吧?」
「要是先扑这栋楼的火,为何……」
「不一定。」宁飞燕打断她的话,「如果是平常时候,或者说锦绣坊是独门独院,那么情况的确如你所说。但你看这条街的房屋结构是怎么样的?是墙连着墙,屋檐连着屋檐。如果先救苏家长房夫人和嫡长小姐,火势必然会顺着两边继续烧下去。到时候损失的就不仅仅是一人绣坊了,而是一条街。」
「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陈朝颜轻呼两口气后,转头看向平面图。
云独摇道:「要是火灾是人为,那么这个人必然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只不过,那些绣娘一个也没有逃出来,能够理解成是放火者算计,但左邻右舍是作何回事?总不可能也被放火者给迷倒了吧?」
宁飞燕看着陈朝颜。
苏禹哀和云独摇便也跟着看了过来。
陈朝颜望着手中的平面图,「到底怎么回事,那就要问一问左邻右舍在火灾发生前后,有没有遇到何奇怪的事了。不仅如此……」
抬头看着苏禹哀,陈朝颜道:「恐怕还得让崔大人将办案官员所说的苏家打点他尽快结案的人找出来,仔细过问经过。不仅如此,也得查一查火灾前一年,苏家暗中的人际往来,迟疑是你那个便宜父亲。还有,如果那些绣娘没能跑出来,是因为在火灾开始前,就业已昏迷不醒,那么还得查……一会儿先问月见她们吧,看看有没有什么药物,能够让人昏睡。要是有的话,那就查火灾发生前半年或是一年间,是否有人大量购买过相关的药物。」
「仅看案宗,我能判断的也就这么多了。想要再深挖,还是得去广陵郡才行。」
云独摇转头看向苏禹哀:「那怎么办?过两天转道广陵郡?」
「不用。」苏禹哀和宁飞燕同时说道。
「你先说。」宁飞燕示意。
苏禹哀点点头,说道:「你把查案的流程写下来,我让长卿快马加鞭送回广陵郡给他舅舅,让他舅舅帮着查就行了。」
宁飞燕赞同地打了个响指,「不要小看古人的智慧,他们只是没有我们科技发达,总结的经验没有我们多而已。但人家的手段与身份摆在彼处,只要稍加提点,办起案来,肯定比我们快很多。不仅如此,你们是不是还忘记了一人人?」
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几人这时转头看向她。
宁飞燕瞥着云独摇,「你们忘记她男人是干什么的了?当年火灾死了近五十人,又事关太后娘娘的百寿图,不论从哪方面看,属于很重大的案子了吧。案子经过层层审查,最后肯定会送到大理寺或是刑部。她男人就是大理寺卿,就算当时还没有上任,但上任后,也肯定查看过此物案子。要么一会儿将他叫过来,问问有没有何不能告知的内幕,要么……就让他去广陵郡查吧。」
顿一顿,她又道:「事关姐妹,他不会推脱吧?」
陈朝颜和苏禹哀这时看向云独摇。
云独摇大方道:「他要是敢推脱,就让飞燕揍他,我保证不插手。」
苏禹哀戏谑:「揍坏了不心疼?」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跑,有什么可心疼的?」云独摇哼哼。
「两条腿的男人是满街跑不错,然而长得像裴大人那样的男人,还真不多。」宁飞燕说。
云独摇嗤笑:「那让你揍,你揍不揍?」
「怎么会不揍?」宁飞燕捏捏拳头,「只要你不心疼,我就可劲地揍了。」
「可劲揍吧。」云独摇无所谓地说道。
「既然都让我可劲揍了,那就再麻烦你去将他请进来吧。」宁飞燕指使道,「先禹哀的案子弄清楚了,我才好放开手地揍。」
「且等着,我去了!」云独摇起身,叫裴昭云了。
稍许。
云独摇回来。
身后方跟着的不仅有裴昭,姚长卿和姜游也来了。
唯独不见谢玄。
在望着姚长卿在苏禹哀和宁飞燕身旁落座后,陈朝颜问紧跟着进来伺候的月见道:「王爷呢?」
月见飞快瞥两眼宁飞燕几人,低声道:「王爷在书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朝颜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月见有意想多说两句,但又一次瞥了宁飞燕几人一眼后,又悻悻地闭了嘴。
……
云独摇懒得拐弯抹角,将案宗与平面图拿过来塞到裴昭手中,催他道:「此物案子,你在大理寺时有看过吗?」
裴昭快速翻看了一遍原始案宗后,点头道:「看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有什么看法?」云独摇直接追问道。
裴昭抬眼转头看向陈朝颜,眼底暗藏锋芒地问道:「不知陈姑娘有何看法?」
陈朝颜也不喜欢拐弯抹角,便直言道:「不是一场简单的火灾。」
裴昭‘哦’一声,示意她细细说一说。
裴昭不置可否道:「如果当初发生这场火灾时,陈姑娘也在,陈姑娘打算如何查,又如何证明,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杀人案?」
陈朝颜也不隐瞒,将刚才她对宁飞燕几人说过话,又重复了一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陈朝颜平静道:「疑点我已经说了。只不过要是我在现场,肯定是先检查起火的原因,然后查看事故现场的大致情形,接着简单查看尸体表面特征,最后清理现场、筛查证据,而后尸检,通过尸检的情况来最终确定是意外还是谋杀。」
裴昭继续问道:「如何尸检?」
云飞摇一巴掌打向他的胳膊,「是让你来说情况的,不是让你来审问颜颜的!」
裴昭瞧一眼被她打过的胳膊,软声解释道:「早就听闻陈姑娘剖尸、断案的本事出神入化,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请教,忍不住就多问了几句。你要不喜欢,我不问就是了。」
云独摇无语翻了个白眼,「麻烦裴大人不要故作委屈,搞得仿佛我有多凶残,你又有多怕我一样。」
裴昭微握拳头,抵去上扬的嘴角后,继续软声说道:「摇摇最温柔和善,怎么会凶残呢?」
「闭嘴!」云独摇瞧一眼憋笑的陈朝颜几人,咬着牙道,「让你来说案子,不是让你来飙演技、装深情!」
「我待摇摇……」
云独摇抽出袖中的匕首,刷一声拔出来压住他的脖子,「你敢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好吧,我不说了。」裴昭颇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后,再次向着陈朝颜道,「既然摇摇不让我多说,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不知陈姑娘可否有兴趣到大理寺当差?」
云独摇随即来了兴趣,就是苏禹哀和宁飞燕,也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云独摇将匕首压紧他的脖子:「你且说说,打算让颜颜到大理寺做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裴昭不答反追问道:「你想让她做什么?」
云独摇看两眼陈朝颜,「你也说了,我们颜颜剖尸、断案的本事出神入化。是以要我想的话,自然是做大理寺卿。只不过,颜颜最不喜欢与人争辩,那就大理寺少卿好了?到时候,跟人扯皮的事你上,剖尸、断案的事就交给颜颜,如何?」
宁飞燕和苏禹哀很是赞同地微微颔首。
她们好几个,就目前来说,只有陈朝颜没有身份或是事业傍身了。
未过门的晋王妃这个依托他人才能获得的称谓,在她们看来,就是虚而不实的样子货,根本不牢靠。
裴昭依旧不答,而是看着陈朝颜道:「陈姑娘以为呢?」
几人能成为好朋友,自然是只因脾性、三观契合。看一眼云独摇和宁飞燕、苏禹哀三人后,陈朝颜莞尔笑道:「我觉着很好,就看裴大人意下如何了。」
「既然陈姑娘觉得很好,那就这样定下了。」裴昭爽快地出声道。
云独摇轻咳两声,小声道:「大理寺少卿也是个不小的官吧,你能做主吗?」
裴昭望着她收回去的匕首,颇有些可惜地出声道:「陈姑娘是你的朋友,就算我不能做主,也……」
云独摇扬一扬匕首,「真想死呀?」
「不想。」裴昭应了她一句后,才认真答,「我能不能做主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姑娘愿意不愿意。」
云独摇看两眼陈朝颜,又看看他,「少卖关子了,赶紧说说怎么回事。」
「何作何回事?」裴昭还要装傻,眼见她又抽出了匕首,赶紧轻咳着出声道,「陈姑娘拿着王爷写的婚书,便是与王爷定下了婚约。未过门的晋王妃想要担任一个大理寺的少卿,有什么问题吗?」
「完全没问题!」云独摇说,「不过,早清楚的话,就让颜颜担任大理寺卿了。大理寺卿是大理寺最大的官,有什么杂活,全然能够扔给你去干。」
裴昭:……
果真是互相利用开始的关系,没有几分真心呀。
卖他卖得真是一点都不带迟疑的。
「好了好了,开玩笑的。」云独摇安抚性地拍拍他的手后,出声道,「该请教的都请教完了,你还是赶紧说说此物案子作何回事吧。」
「从案宗来看,这的确不是一起简单的火灾。」裴昭见好就收地斟酌不一会后,看着苏禹哀解释,「当年之是以没有深查就草草结案,一是百寿图被毁,太后娘娘怒火正盛;二是太后娘娘寿诞将至,各国都派了使者前来庆贺,这个时机,不宜大动干戈;三是苏家上书,自认罪孽深重,不愿意继续深究。」
云独摇嗤笑言:「可这是近五十条人命的案子,苏家不愿意深究,就不深究了?」
裴昭轻叹一口气,低声提醒她道:「你想想你是怎么走到的今日,就恍然大悟了。」
云独摇:……
万恶的封建皇权制度!
「好了,」宁飞燕打圆场,「事情业已过去七八年了,追究再多,也不能重来一次。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才能将凶手绳之以法吧。」
苏禹哀点头表示赞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裴昭低头看了一遍苏禹哀提供的那些口供,慢声说道:「该作何查,陈姑娘说得都差不多了。回头我再调派几个人到广陵郡,协同崔大人根据陈姑娘所说,重查此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完,他抬头看向姚长卿,「崔大人那边,理应没什么问题吧。」
姚长卿道:「我一会儿写信给舅舅说一声。」
「好。」裴昭又转头看向陈朝颜,「不知陈姑娘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会儿我将我查案的流程写来,就请姚公子帮着一块儿带给崔大人,能帮到崔大人更好,要是帮不到,也算是尽了绵薄之力。」陈朝颜出声道。
裴昭道:「也给我一份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陈朝颜应好。
姚长卿也应好。
就着现有的案宗,几人又分析了不一会,商议着制定了重查的种种要点后,便各自散去了。
「好了,知道你迫不及待地想去见王爷,我们就不打扰了。」让姚长卿和姜游、裴昭先走后,云独摇对着陈朝颜出声道,「只不过,我们只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人时辰后,依稀记得到后花园来找我们。你跟王爷有一辈子的时间说闲话,但这次之后,我们好几个要再想聚在一起,就不知道得何时候了。重色轻友的事,咱可不兴干!」
陈朝颜抱住她的胳膊:「好啦,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云独摇伸手点一点她的额头后,跟着苏禹哀和宁飞燕走了。
望着她们走远后,陈朝颜轻轻松下一口气,转头扶着月见的手,去了谢玄的书房。
谢玄本在望着书。
听到脚步声,抬头注意到是她,随即起身,背向了她。
陈朝颜停住脚步,问询地看向月见。
月见咬着唇,稍稍用力,带着她站到了谢玄的跟前。
陈朝颜狐疑地看一眼她后,歪头转头看向谢玄。
谢玄再次转身,背向着她,哑着声道:「王妃才刚刚醒过来,又为苏四小姐母亲的旧案操劳半日,月见,还不赶紧扶王妃回去歇着。」
月见委屈的应一声是,上前来扶陈朝颜。
陈朝颜微微拧一拧眉,伸手去握谢玄的手。
谢玄似早有所察地往前一步,避开了他。
陈朝颜上前去,再一次被他躲开后,她止住脚:「王爷遇到烦心事了?」
谢玄淡声道:「没有。」
陈朝颜道:「那就是单纯的不想见我?」
谢玄沉默不一会:「不是。」
「我身子刚好,经不得折腾。」陈朝颜出声道。说完,不给他反应的时间,随即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说吧,既然不是有事,又不是单纯地不想见我,那是为什么?」
谢玄身子一僵,下意识就想挣开她的手,但不由得想到她刚才的话,又不敢使力。就这么僵持了半晌后,他才无可奈何道:「丑。王妃见了恐怕会嫌弃。」
丑?
何丑?
陈朝颜下意识转头看向他,望着他消瘦的背影,心头忽地一震。
他……
陈朝颜迅速上前一步,微微抱住了他的腰。
感受着他僵硬的身子,陈朝颜将脸贴到他的背上,轻声出声道:「王爷怎么会丑呢?王爷不过是为了救我,没日没夜才熬成这样。我心疼还来不及呢,怎敢嫌弃王爷?」
「心疼?」谢玄呢喃。
「是呀,心疼。」陈朝颜轻声哄道,「我认识的王爷那样好看,那样恣意,那样光彩照人。却为了我,生生将自己熬成了现在这个模样。王爷的赤诚真心,比任何金银珠宝、权贵荣华都要打动人心,我珍惜都来不及,怎敢嫌弃?」
见他尽管沉默着,但身体却舒展开来。
陈朝颜微微松气道:「我与王爷刚认识的时候,又黑又瘦又丑,王爷都一直没有嫌弃过我,反倒细心地让半夏和子苓换着花样地给我做好吃的好喝的,将我养成现在这样白白嫩嫩。」
「本来,我还发愁要作何报答王爷呢。」
「现在正好,换我养王爷如何?」
「就来赌一赌,我要用多少时间,才能将王爷养回原来的样子。」
说着,她有意看向月见道:「我赌一个月!月见你呢?」
月见飞快地看一眼谢玄后,说道:「我赌三个月。」
陵游忽然从大门处探头进来道:「我赌两个月,赌注是十贯财物。」
「那我跟王妃一样,赌一人月,赌注也是十贯钱。」若兰在他身后,淡声开口。
重楼、陵泉、南岭、侍书等人很快也参与了进来。
听着叽叽喳喳的声线,谢玄徐徐攥住陈朝颜的手,也跟着开口道:「三十贯,一个月。」
陈朝颜反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道:「为了不输掉王爷的三十贯钱,我们要加油了!」
谢玄点头。
陈朝颜看一眼月见,月见立刻出门去了厨房。
安安静静地用过午饭,在吃茶之时,陈朝颜看向书架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各类异志,心头微暖道:「这半年,王爷辛苦了。」
谢玄顺她的目光,看一眼那些书,「可惜,并没有何收获。」
「怎会没有收获?」陈朝颜浅浅一笑,「我对这些异志倒是挺感兴趣,只是稍稍有些看不懂。要是王爷愿意,不妨每日给我讲上两篇,也让我长长见识如何?」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谢玄定定看她不一会后,低眸轻笑道:「王妃愿意听,自然能够。」
「自然愿意听。」陈朝颜歪歪头,「就是不知道这些书,够不够王爷讲上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