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紫红色斑痕

借月见的力出了竹林，重新坐回轮椅后，陈朝颜还没有来得及歇气，一贯等候在竹林外的周夫人便立刻上前，殷切地追问道：「陈姑娘查到线索了吗？」

陈朝颜不答反追问道：「周大人理应跟夫人说过剖尸的事了吧，不知夫人可否答应了？」

周夫人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陈姑娘可是找到我相公被谋害的线索了？」

陈朝颜如实地出声道：「没有。」

「那……」

「剖尸也不一定能够找到。」陈朝颜依旧如实地说道，「虽然尸体我还没有看过，但从书房的搜查来看，你相公自尽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是以要不要剖尸，你要想清楚。」

「我相公不会自尽！」周夫人坚定地说道。

陈朝颜没有否决，也没有支持。

周夫人见状，难免灰心地捏紧手帕后，咬牙道：「剖！不管最后能不能找到证据，我都相信陈姑娘！」

陈朝颜沉默了一瞬后，点头应好。

尸体在郡守府的殓房。

让王达继续安排人守好书房后，陈朝颜便走了周家，回往郡守府。

马车上，月见好奇地追问道：「陈姑娘当真没有查到何证据吗？」

陈朝颜想一想后，出声道：「证据的确没有查到，不过有一个疑点。」

月见随即问道：「什么疑点？」

陈朝颜道：「书房太干净了。」

月见听不懂。

「尸体痉挛是在人临死的电光火石间，肌肉立即强硬、收缩，并迅速移行成为僵硬的一个过程。但早晨你说，周忠才是用匕首刺入心窝自尽的。真是如此，周忠才在自尽时，一定要毫不迟疑地用匕首刺入心窝。这样的力道与迅捷，应该有血喷溅出来才对，但书案上却干干净净的，何也没有。」陈朝颜微拧着双眉说道，「我以为他是被谋杀后，从别处移到书案前，可我去看了茶几和竹榻，茶几和竹榻上也什么都没有。」

「并且窗框、竹林也都是干干净净的。原本加上外墙无人翻动的痕迹，是能够进一步排除他杀痕迹的，可会飞……」

月见道：「那周忠才当真是自尽而死了？」

陈朝颜摇一摇头，「不一定，只不过到底怎么回事，还得看过尸体才能确定。」

谢玄一针见血地出声道：「陈姑娘是怀疑周家自己人犯的案？」

陈朝颜意外地看他两眼后，点头道：「有一点这方面的想法。」

月见惊讶：「所以刚才陈姑娘问周夫人要不要剖尸，是在试探她？」

陈朝颜笑着‘嗯’了一声。

在现代，当刑侦怀疑是他杀时，不管家属愿意不愿意，警方都有解剖尸体的权利。自然，如果解剖的结果证明怀疑是错误的，家属的投诉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在古代嘛，理应不用这么麻烦。

之是以仍旧坚持问周夫人的意愿，就是为了排除她作案的可能。

殓房就在北牢旁边。

陈朝颜到北牢时，郡守府的仵作业已在门口等着了。

郡守府的仵作是个年过半百的瘦小老头，姓孙。许是有谢玄和冯守道在的原因，他对陈朝颜倒是极为客气。陈朝颜也没有托大，按着古礼回过礼后，才跟着孙老头进了殓房。

解剖服、口罩、手套这些，肯定是没有的。

好在，殓房还算宽敞明亮。

且周忠才昨日夜里才死，尸臭味也还不算明显。

不过看到依旧亦步亦趋跟着她的谢玄，陈朝颜为报他刚才的帮扶之恩，还是好心提醒道：「剖尸并没有何好看的，王爷不若先回睦元堂歇着，等我剖完后，过去跟你汇报结果？」

谢玄看她两眼，「陈姑娘与其忧心我是不是惧怕，不若动作快些，莫耽误了午饭时间。」

行吧。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既想看，那就看吧。

周忠才的尸体被搁置在靠窗的木台上。

只因尸体痉挛的原因，尸体还保持着双眼圆瞪，并右握匕首刺胸的动作和坐姿。

坐姿……

木台有半人高，陈朝颜忍着膝盖上的疼痛扶着月见的手霍然起身来，下意识地便要摸手帕。摸了个空后，她看向月见：「借我两方手帕。」

等月见将手帕拿出来，陈朝颜用手帕包裹着手，扶住周忠才的胳膊，向孙老头道：「孙伯，麻烦帮我将尸体扶起来一下。」

「我来！」陵游将酒壶和借契递给重楼，也学着她的模样，拿手帕裹住手后，抓起周忠才另一条胳膊，轻巧地一人使力，便将周忠才给抬了起来。

看其姿势，的确是在书案前的那把椅子上‘自尽’的没错。

将尸体放躺回木板上。

陈朝颜稍稍缓一缓膝盖因使力而带来的疼痛后，便重新看回尸体。

周忠才穿的是居家的单衫、长裤以及鞋袜。但单衫前胸、长裤臀部以及腿后侧、包括袜子、鞋跟都业已被血水浸湿。不仅如此，周忠才身上除了胸口那处致命创伤外，并不见其他的创伤。

且他是坐姿又是刺破心脏而亡，尸斑大多都会聚集在下腹部、臀坐位、大腿后侧以及下肢，是以裸露在外的手、脖子和脸都只呈僵白……

咦。

周忠才左耳根处的一块紫红色斑痕吸引了陈朝颜的目光。

这块斑痕色泽极深，且略显透明。

陈朝颜再也顾不得膝盖上的伤，扶着木板便快步过去，用手轻按了两下。斑痕处很硬，且按时无褪色变化。

这不是尸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尸斑要达到此物程度，需要满足死亡时间超过十二个小时才行。

但案宗记载，周忠才是丑时初到卯时正死亡的。就算按丑时初死亡计算，到此刻也才九个小时。

而且周忠才是坐姿死亡，尸斑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带着怀疑，陈朝颜掀起周忠才的外衫，又松开他的裤腰，正准备解他裤子查看尸斑时，陵游蓦然惊叫道：「陈姑娘，你要做什么！」

陈朝颜止住动作，朝他看去。

少许。

她又看向谢玄以及月见、冯守道等人。

他们的脸色也都略显不自然地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

陈朝颜收回目光，看两眼自个抓着周忠才裤头的手，过后又再次转头看向谢玄和冯守道，「王爷和冯大人若是不好意思，可以回避。」

陵游惊恐：「陈姑娘，你……」

陈朝颜转向他，平静地陈述：「我是仵作。」

「可是，他……」陵游看向周忠才，「他是男的。」

冯守道飞快看两眼谢玄后，迅速附和道：「对对对，陈姑娘有何要查验的，吩咐老孙头就是了，犯不着脏了自个的手。」

孙老头也道：「陈姑娘想查验什么，吩咐给我，我来动手吧。」

陈朝颜摇一摇头，动作麻利地拉下了周忠才的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