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骂你就是骂我

财物朵下意识抱住对方胳膊，隐约间闻到一股清新的香气。

她抬起头，与来人四目相对，微微一怔：「墨公子？」

墨宸目光落在财物朵抱着自己胳膊的手，上面只因摁了一晚上借条，沾上不少墨色。

他颦眉，一等财物朵站稳后，迅速将胳膊抽出来，看都不看财物家沟的人一眼，丢下一句「跟我来」，便负手而去。

无可奈何乡村小道不如官道干净，每跑两步她就要踩到些许树枝和碎石子。

财物朵来不及多想，听到吩咐，自然而然光着脚丫跟了过去。

等跟到墨宸车边，钱朵的脚已经隐隐有些划痕。

墨宸上车时回眸一瞥，正好注意到她将扎进脚底的碎石子给拔掉。

他目光顿了顿，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坐进车里：「上来！」

…………

里正院里。

墨宸和钱朵先后走了，财物家沟的人却没谁阻拦，全像木头人一样久久呆立。

留下的张东成稳稳站着，抄着手问：「谁是里正？」

里正最先回神，偷眼上下打量张东成一番，对方三十岁上下，身材挺拔，却绸缎长袍，束发的金冠在夜色里闪闪发光，且神情倨傲，行事做派像极那些财主身旁的管事。

想一想财物朵最近跟着新来的富商做事，这位理应就是她嘴里的张管事。

里正好歹见过世面，也不害怕，上前行礼：「我是这个地方的里正，管事有何事吩咐？」

张管事斜他一眼：「我家的菜种呢？」

「啊？在、在屋里，我给管事带出来？」里正试探着问，见对方没有反对，当即转身进屋将财物朵还没分完的菜种拿出来。

张东成伸手，里正忙小心翼翼递送过去。

张东成掂量掂量，所剩不多，冷笑一声：

「刚才谁说菜种是钱姑娘自己花财物买的？」

他和公子来到钱家沟，却没找到财物朵，打探一番，才知道都聚在里正院里。

难得公子想看看财物朵在村里都做什么，悄悄领着他来，却没行到看到财物朵被人欺侮。

公子一向护短，财物朵又是定下的合作伙伴，张东成肯定要帮自己人将气给出了。

里正擦把冷汗，感情刚才屋里的闹腾，被人家当事人听到了。

他真是厌烦透了宋婶，也不袒护，朝身后一指：「她！」

本来躲在门后的宋婶，只因里正指认，被人从堂屋里推了出来。

张东成扫过去，目光满是不屑：「一介乡野村妇，也敢抹杀我墨家公子的仁义之心！」

财物家沟都是老实的村民，好多人连云岗镇都没出了去过，胆小怕事，一个宋员外都害怕，更不必说气场全开带着煞气的张东成。

所有人不自觉后退一步，宋婶更是一身冷汗，站都站不稳，想拿之前的理由为自己辩解：「那个，我也是……」

张东成根本不听，直接打断对方：「我让你说话了吗？」

宋婶一个哆嗦，闭上嘴巴，有点后悔。

早清楚菜种真是富商给的，她何必闹这一场？

钱朵怎么会不早说清楚，任她叫骂？

正惶恐间，她听到张东成说：「想要我家公子的好处，却欺侮我家的人，天下可没这好事。」

「菜种不但给你，以后不管你家地里产什么，只要我家在云岗镇一天，云岗镇就没人敢收你家东西！」

宋婶一屁股坐地面。

张东成又扫一圈众人，见有人脸上不太相信，不吝啬狐假虎威：「若是不信，只管去撞南墙，就看县令袒护哪个！」

「……」县令？

在钱家沟人眼里，县令可是天大的官。

人家墨宅的人，跟县令关系好，那宋婶可踢到铁板。

你说明清楚钱朵跟着富商做事，作何就处处找茬呢？

这下好了，菜种被人收回去，一人村都跟着挨骂。

当即有人推一把宋婶：「滚吧，都是你闹的，要不我们早分完菜种回家了。」

「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滚！」

「以后别出来！」

宋婶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两次都没能抹黑财物朵，她自己也待不下去，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跑出里正家院子。

…………

张东成将菜种放到钱朵院子里后，回身去了村口停在树后的马车前。

车里点着蜡烛，烛光从车窗隐隐透出。

他不远不近，警惕地守卫在一侧。

车内，墨宸稳稳坐着，细长的手指微微搭在窗棂上，一个眼神都不给财物朵。

车里气压低，财物朵知道对方生气，坐在对面垂着头，像犯错的孩子：「对不起，我假借你的名字赊账菜种。」

没不由得想到最后闹成这样，差点臭了名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墨宸耷拉着眼皮，淡淡追问道：「之前骂的挺欢，作何后头不怼了？」

「啊？」财物朵一愣，没不由得想到墨宸不追究假借名义的事，倒是生气此物。

不过能听出来，宋婶一开始找事的时候，墨宸就来了。

全程被人听了去，财物朵有点难为情，支吾着辩解：「可是她说的是实话，是我自己花钱买的菜种。」

墨宸觉着可笑：「跟我谈生意的机灵劲呢？卖我旧家具时的巧嘴呢？这时候倒记起来不能撒谎。」

钱朵嘴硬：「那不一样！」

「哦？」墨宸挑高音调。

「他们是我族人，我的确想借着这次灾情，扩大自己买卖，确实有乘人之危的嫌疑。」财物朵小声说。

墨宸抬手打断钱朵解释：「别给自己找借口，我也不想听你跟族人之间的爱恨纠葛，蠢就是蠢！」

「她骂你，你不打回去，难道就任人拿你声誉作伐，一人失德之人又作何能帮我打理财务？」

「借我名头，不管真假，都不能优柔寡断，摒弃初心。」

钱朵又愣住，抬起头：「公子，摒弃初心是用在这里的吗？」

墨宸：「……」

在他面前，倒是伶牙俐齿起来。

墨宸终于抬起眼皮看向财物朵，却是一怔。

财物朵脸上挂着晶莹泪珠，一双双眸红的像桃子，此刻一脸茫然的定定望着他。

墨宸目光闪了闪，最后落在财物朵耳边散落的一缕发黄发叉的头发上，眉头又皱起来。

他认识的女孩子，头发个个高耸入云、乌黑浓密，每天想着办法的保养。

不知怎得，他蓦然就想起自己从家里偷跑出来，一路躲闪颠簸的苦日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跟财物朵几年的境遇一比，像是那也算不上苦。

训斥财物朵的那些话，蓦然就说不出口。

墨宸沉默一下，别过眼睛，冷冷说：「你必须记住！既然借了我的名，办砸事丢的就是我的脸面。」

「别人骂你就是骂我，你丢不丢人无所谓，千万别坏我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