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四章 人渣小姐

雪河冷笑一声，双臂抱在胸前直接发难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余妙瑾谈书院的事？」

一提到这个名字，覃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雪河无视他的不好意思，继续正色出声道：「我是来帮你修书的，没时间浪费在这些腐儒的心胸狭隘上！我所付出的心血，不是用来让这些短视之辈肆意践踏的！」

「你可以跳过编修的审核，直接将书稿交给我。」

「你这样做，只能显得是我在破坏流程、故意绕开总编，反而授人以柄，他们就可以更加义正言辞地来指责我！然后，我就会被赶出永乐殿，所有的书稿也将弃之不用。」

覃柏不理会她的咄咄逼人，拾起桌上的书稿翻阅几页，徐徐道：「书稿的确没有问题。要不这样，以后你的稿件也不必通过我，直接送去存档抄录，如何？」

雪河冷冷道：「然后不仅是我被骂作狐媚惑主的红颜祸水，连你也成了色欲熏心、不辨是非的昏君。」

覃柏扁扁嘴：「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不就行了。」

「不管你喜不喜欢，朝堂之上就是政治！你这么乱来，是会出大问题的！」

覃柏面色一沉，「所以你就一定要逼我去找皇后？」

「道理我业已说过了！以余妙瑾的才学，绝对不会输给那姓解的老头！若是成立了书院，她全然能够自己组成一套班底，到时候两组人员同时推进，比你现在的效率肯定要提高不少！也只有皇后出面，才能堵了这些迂腐书生的嘴！

这百利而无一害的事，你作何会就是不能听我一回呢？」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覃柏面沉似水，一改方才满脸宠溺的笑容，竟是厉声道：「当初我就跟她甚是明确地说过：此生永不再相见——是以，不要再逼我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字一顿，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连旁边的狴犴都不禁一愣。

「我又不是让你去求她！」

「当初在河间府的时候，你连句话都没有，一走就是十年……十年，鸿消鲤息，杳无音讯。」

覃柏不想与她争执，她却偏偏揪住此物话题不放。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声道：

「十年对于神仙来说不过是白驹过隙般的一瞬，而在人世间却算是一段极漫长的岁月了。漫长到我有足够的时间认真反思，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们每次一次吵架，甚至是你每一人小动作和眼神。」

雪河预料到让女子参与修书、建立书院的事可能会有很多困难，原也是做过充分的准备，却完全没不由得想到竟会卡在说服他去找余妙瑾这件事上。在她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件普通的公事，况且以她对余妙瑾的了解，皇后也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然而此时她莫名就想起老内监提起过的那件事：他在应天府整夜难眠，心中满满都是无法派遣的懊恼和思念。因此，他不顾任何人的阻拦，强行把国都北迁，只为了能再次回到此物充满了两个人回忆的永乐殿。

哪怕是屠杀大臣，引得满朝怨言，也一定要回来。

他用低沉的嗓音继续说道：

「先前打仗的时候，诸多事务都要依靠余妙瑾，我要讨好她、利用她，哪怕惹得你不开心我也别无选择；后来大功告成，要册立她为皇后，你说这是她应得的，我也无话可说。

如今你又说她才华出众，在后宫中孤独终老太过可惜，参与修书还能够有所作为——那我呢？你可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是就事论事，不是对人。」

雪河望着他的双眸：「我一直都没有让你讨好她，她对你居心为何，你心知肚明。至于跟前这件事，我希望你能公事公办，与感情无关！」

语气强硬，态度冰冷。

覃柏直直地望着她，而她是一如往常地坚决，不容质疑。他的眼神中说不出是委屈、愤恨或是别的何情绪，只是双唇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面色苍白。

雪河毫不退让，一双锐利的眸子望着他的双眸：「你若是心里没鬼，又为何不敢见她？」

「雪河！」

这时，狴犴突然开口打断了这段不愉快的对话：「……你过分了。」

最初跟覃柏提起这件事时，他虽然不答应，态度却不如今日这般坚决，竟是毫无商量的余地；而以雪河的性格，她若是想做什么事，亦是不容商量，必须有始有终。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寸步不让。又僵持了不一会，但最终还是覃柏先选择了放弃，一言不发地回身出去了。

「你这狗脾气，有时候真是不可理喻！」狴犴竟然少见地向着覃柏。

「我有错吗？！我错哪了？！」

「你能有错吗？你永远正确！」

狴犴望着面前气势汹汹的雪河，没好气地接了一句。

从他的表情看得出来，自己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了。雪河深吸了口气，「是我太急功近利了吗？」

狴犴不紧不慢地倒了杯茶，：「我对你们两个争论的东西没有任何兴趣，只是想告诉你件事而已。」

他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令雪河极其不爽。

「过来，落座。」

雪河现在满脑子都是修书的事，极其不甘地望了一眼覃柏离去的背影，遇上四哥冷冷的眼神，最终还是只能乖乖地坐到他身旁。

两人沉默了有半盏茶的工夫，狴犴才开口出声道：「其实，刚开始我就清楚，杯雪停云姐妹都属意于我。」

「心里肯定特美吧。」雪河酸酸地接话道。

「在一段感情当中，谁都别把谁当傻子。」

狴犴瞪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我知道杯雪对我有心思，是以每次只要跟她一见面，就觉着特别不好意思。但我看在她姐姐的面子上，又不好当面驳她，后来想想索性算了，谁也不见了。

雪河一愣，似乎有点恍然大悟他这话的意思了。

其实，我对整件事也有过反思，我最厌恶的并不是杯雪不知进退，而是停云明知道我的心意，却还是要把我推向杯雪。是以后来一怒之下才在墙上题了那句诗，酿成大错。」

「你总说公是公、私是私，其实不少情况下，是分不了那么清楚的。」

狴犴出声道：「就像当初我们希望余妙瑾去劝降一样，我们都清楚她对覃柏是有心思的。只要覃柏开口，她就肯定愿意去；本来，利用她这件事就业已做得很不道德了，虽然事后我们尽可能地做出了补偿，然而我相信覃柏心里肯定也是有愧疚的。

所以，每次只要看到余妙瑾，相信他不仅会觉得尴尬，大概还有些亏欠；随后不由得想到你，又极其顾忌，惧怕再多生事端。在这么复杂的心态当中，还扯何公事啊？」

说到此处，他指指雪河：

「你此物人，心思细腻又敏感，还得理不饶人。换作我是覃柏，我也不会答应！好吃好喝地把皇后供起来便罢，但肯定这辈子再也不想注意到她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看了雪河一眼，抿了口茶，又道：「你这么心明眼亮的人，别干那种蠢事。覃柏他脾气再好也有个限度，你再这么逼他，怕是只能适得其反。」

雪河有些沮丧地垂下双眸，从纸包里捏出一个米团子来，塞进嘴里，默不作声地嚼嚼。

「可是，那又该作何办啊？这件事只能他去跟皇后谈。」

狴犴听了不禁痛苦地扶额：「怎么说了半天，你还是在这死胡同里绕来绕去的？」

雪河嘴里咬着半只米团子，一下瘫倒在桌子上，嚎道：「诶！想在凡间干成点何事，肿么就辣么蓝咧？！」

狴犴笑道：「只因你一开始就选的困难模式啊少女！」

「现在想重新来过还有机会么？」

「你当过家家呢？大号练废了换个小号重新来过？……你去问问覃柏，看他乐意不？」狴犴摇头叹气：「他十来年的心血图个何？不就图能跟你好好在一块儿么！你可倒好，说不玩就不玩了，一甩手就走了十年。

恕我直言，阁下这种行为无论在三界中哪一种道德标准体系下，都是个人渣。」

雪河竟然也不回嘴，用手比了个服气的手势。

「只不过，话说赶了回来，人渣小姐。」

狴犴却还不想就此放过她，又说道：「你就没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悔过之心、认真考虑一下痛改前非何的么？」

雪河这时突然直起身子来：「我是有错，然而不改！」

「……我了个去。」

「有何了不起的啊？！不就是修书吗？离了他我就搞不定余妙瑾了吗？！何事都不可能只有一条路可走！」

雪河扯过张纸擦擦手，赌气地把桌上的书稿收起来：「不就是当妃子吗？！不就是宫斗吗？有何了不起的！老纸就是当个妃子也同样能称霸后宫！」

狴犴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雪河继续气鼓鼓地说道：「不就是一人老不死的臭主编吗？把我逼急了，我有一万种法子弄死他！当年妲己怎么弄比干的，今儿我就怎么弄死他！哼，不使出点手段来，你们还真把劳资当小白兔啦？！」

「等等，你这……是要黑化的意思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黑化？我还赤澄黄绿青蓝紫呢！好人不好当，坏人还不好当吗？！」